106 尘埃落定（1 / 1）

淑妃瞧着林鸾织和顾杞城肩并肩坐在上首，咬牙恨声道：“没想到臣妾有朝一日居然要向她跪拜行礼，林家都没了，她居然还能当上皇贵妃。”

钟贵妃听了这话，实为膈应，横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淑妃眉峰微蹙，暗恼自己失言，忙换了一副笑脸：“娘娘莫慌，待来日你登上后位之时，定比她强上百倍。眼下，也只不过是一时而已。”

因为不仅是自己，林鸾织成了皇贵妃，就连钟贵妃也是要行跪拜礼。

钟贵妃面色有些难看起来，她心里很清楚，顾杞城怎么可能会把皇后之位给自己呢。

林鸾织当上了皇贵妃，就会永远压自己一头。贵妃之位自己是坐稳了，但到底坐得不舒坦。

不过，她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

想到这，钟贵妃眸中似有不快，冷然含笑问道：“你父家打算送谁进宫？”

淑妃面上便有些恹恹，低声道：“内阁大学士之女郑子萱。”

如今宫中四妃不齐，后位空缺，都道后宫佳丽三千，但能得宠少之又少。虽说皇上现如今圣宠皇贵妃，可是将来谁说得准。天下皆知，皇上初时最宠钟贵妃，现在移情皇贵妃，保不住以后谁也有机会上位呢。

虽说今日是皇贵妃册封之喜，但逢七夕佳节，得见天颜绝佳时机，谁都不愿意错过。

于是，席开半宴，便有窈窕佳人自动请缨为皇贵妃贺喜。筵席上觥筹交错、莺声燕语，一派融融同乐的热闹气氛。

待到郑子萱上场的时候，便听到人群中发出一阵抽气倒吸声。

一身如雪的白衣，漆黑如墨般长长的头发披在身后，只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缠绕在发间，相比其他人的盛妆，别是一番风味。瓜子脸，白嫩如玉，轻轻一笑，颊间微微泛起一对梨涡，淡抹胭脂，使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

楚嫔如今挨着桐嫔坐，下意识碰了碰桐嫔的胳膊，一脸艳羡：“这是谁家的女儿？生得如此标致？”

桐嫔不悦地挪了挪身子，有些不客气地说道：“楚嫔，我何时与你变得如此亲厚了？”

楚嫔自知桐嫔对自己有成见，倒也不在意，反而替她斟了杯茶，浅笑盈盈：“唉呀，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当初我也没把你怎样，不过是逗你玩而已呀。”

“逗我玩？”桐嫔忍不住侧首去看楚嫔，目光含凉，“就因为你逗我玩，害我年年冬日双膝因寒发疼？”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楚嫔懊恼地低下头，露了委屈。

她真正没想到的是新桐有一天会成为桐嫔，并且还成为皇贵妃最倚重之人。自己以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好。

可桐嫔已经无心再理会楚嫔，重新将目光投回到中间，紧紧盯着，不愿意错过分毫，因为今晚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着音律声起，郑子萱盈盈起舞，微风一吹，白色衣衫越发服帖，勾勒出她纤细曼妙的翩翩身姿。濯春园中，灯火透亮，照得那女子眉目如画、流盼动人。

美妙的乐声伴着觥筹相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女子的舞姿、飘香的酒气和佳肴的珍稀，处处散发皇室的华丽与奢贵。

音律渐盎，仿佛已至□□。郑子萱头上的红丝带不知何故，突然松了开来，落在地上，长长的头发便散了开来。美妙佳人有一瞬间停滞，但极快地飞旋连轴，化作一个娉婷漫舞的仙子，在每个人的心头翩翩舞过，让人如履仙境。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啊”地一声，紧接着，在众人惊呆之下，身穿绣刻丝瑞草云雁广袖双丝绫鸾衣的钟贵妃离案，冲到中间，指着郑子萱大叫“鬼”啊。

桐嫔这才松了目光，暗暗吁了口气，端起茶盏轻抿浅啄。如此这般才不枉费她将钟贵妃专坐的桌案浸泡在迷魂香里七天七夜。下在茶水之中或者杯沿之上，难免会有蛛丝马迹。任谁也想不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让钟贵妃在众目之下失去仪态。

没有人会注意到坐的桌案会有问题，也没有人会去查，或者说没人敢去查。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杞城已然变了神色，不由怒道：“贵妃这是怎么了？成何体统？快回来。”

钟贵妃这么一闹，一时乐止，郑子萱不明所以也只能跟着停下舞步，恰恰散落下来的长发垂荡在脸前，遮住了大半脸。

钟贵妃的心神早已慌乱，不止是此时此刻，更早的时候，宫中刚开始传鬼的时候，她也是不信的，可是后来总有白色的身影在自己的宫殿中飘来飘去。郑子萱刚刚开始跳舞的时候明明好好的，可是看着那不断飞舞的红丝带，突然她就看见了罗绾嫣的脸。

“真的，她就是鬼，你们相信本宫，快把她赶出宫去。”钟贵妃哪里肯听顾杞城的，哆哆嗦嗦地打着颤，尖声叫道。

这样的喧哗自然引起隔着屏风之外等人注意，哪里还顾得上规避，纷纷围上前来。

身为内阁大学士之女郑子萱何曾这般丢过脸，一时便红了眼眶，半弯下腰行了一礼，哽咽道：“贵妃娘娘为何如此冤枉臣女？”语毕，哭得便如梨花带雨。

她不说话不哭还好，这一行礼一开口说话，长发全往前甩，盖住了整张脸，落在钟贵妃眼中，便是罗绾嫣向她声声催命。

“啊，你走开，走开，不是我，不是我。”钟贵妃受不了刺激，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瘫坐在地上。

淑妃瞬间瞠目结舌，之前分明说好的，想办法让郑子萱进宫来，也能添份助益。这回唱的是哪一出？

就算再想不通，淑妃还是赶紧起身，想要搀扶钟贵妃。

但有人比她更快起身。

宁妃快步走到钟贵妃身边，边伸手边说道：“贵妃娘娘，你快起来。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你害了皇后娘娘呢。”

宁妃说这话的时候，声量可一点都不小。四周众人有些神情便有些耐人寻味起来了。

这种时候听到“皇后”两字，无疑是给了钟贵妃当头棒喝，她突然自己站起身来，用力地推了宁妃一把，怒不可言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对啊，皇后就是本宫害死的，可是你拿出证据来啊！”

宁妃收势不收，硬生生摔倒在地上，有宫女忙上前搀扶她起身。

淑妃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再走两步，她就能近到钟贵妃身边，听到这话，生生停在了脚步，压制住胸中的惊浪，大叫了一声：“贵妃娘娘，你在胡说什么？”

林鸾织等的就是她这一句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钟贵妃面前，声色俱厉地盯着她：“皇后娘娘当真是你害死的？”

钟贵妃后知后觉才发现说了什么话，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面色立即变得煞白，期期艾艾道：“胡说，胡说，本宫刚刚什么都没有说。肯定是你，一定是你，使了什么障眼法。”

顾杞城眸中闪过一丝阴霾，压抑着怒火，沉声道：“来人哪，贵妃生病了，带回去好生休养。”

便有内侍想要上前。

就在此时此刻，锁烟突然从人群中挤上前来，跪倒在地，戚声道：“皇上，请为妾身作主，请贵妃娘娘还妾身的孩子。”

淑妃心下大乱，皇后之事先前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与钟贵妃有关。可是就在刚刚，钟贵妃自己承认，事有蹊跷。

可锁烟的孩子是被钟贵妃打流产之事，却是板上钉钉的。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再公诸于众，贵妃必然失势，自己的前途堪忧。

想到这，淑妃当即说道：“烟福晋，你这是凑什么热闹？没看到贵妃娘娘身子不适吗？”

一直未作声的桐嫔忽然走了出来，插言道：“淑妃娘娘，难道话都不能让人说了吗？你是怕别人知道你这副美貌的皮囊之下藏着太多恶毒吗？挨板子算什么？想当年，淑妃还没上妃位的时候，就在别人脸上割了二十一条刀口子。啊！还有针刑，对了还有死之前再给人灌铅呢。”

淑妃没想到桐嫔居然这样就将她的当年所为说了出来，一时涨红了脸：“你……”

桐嫔却已回转过身，挡住了淑妃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朝锁烟递了个眼神。

锁烟会意，重重磕了个响头，再扬起头，满脸愤恨，泪如雨下：“皇上，妾身不过是无意间惊了贵妃娘娘的銮驾，既未伤贵妃娘娘分毫，也未对淑妃娘娘有半分不敬。淑妃娘娘不分青红皂白命人对妾身掌掴。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不受。可是贵妃娘娘仍嫌惩罚不够，要妾身罚跪三个时辰。妾身怀着裴王爷的骨肉，不敢轻慢。谁知，贵妃娘娘知道后，竟然，竟然打了妾身三十大板。妾身的命苟延残喘，可是孩子无辜啊。”

众人都道今日是皇贵妃册封之喜，谁料到喜宴之上居然还能听到如此秘闻，一时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