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尾声（1 / 1）
“放肆！”钟贵妃恼羞成怒，尤其是那些人轻蔑、鄙夷、不屑兼备的目光，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想也不想狠狠一脚踹在锁烟的胳膊上，“你算什么东西？不要脸的贱婢，就知道勾引男人。”
裴池初这才慌慌张张上前，扶住锁烟，目光冷峭地掠过钟贵妃。
钟贵妃没想到连裴池初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当下怒不可遏：“锁烟以下犯上，王爷既然心疼，就让本宫来管教。来人哪！”
林鸾织急急忙忙拉住钟贵妃，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面露委屈，高声道：“贵妃娘娘，妹妹知道你今日不舒坦。娘娘比妹妹进宫时日久，妹妹能有今日全仗皇上和娘娘的恩泽。皇上向来雨露均沾，定不会亏待姐姐的。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今日也是妹妹的册封之喜哪。”
当朝皇贵妃为顾全大局，在稠人广众之下伏低做小，容纳有度，实值赞扬。
可是钟贵妃哪里肯罢休，极为用力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的冷芒：“林鸾织，今晚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不想让本宫好过？是不是？”
既然要做戏，自然要做全。
林鸾织闻言，连连后退了两步，伤心欲绝地看着钟贵妃，险些要落下泪来：“贵妃娘娘，你我身在宫中，同为姐妹，为何要如此步步相逼？”
钟贵妃冷笑了一声，出其不意拔下发髻上的金钗，狠狠地戳进了自己的手掌中，便有鲜血直流而下，声嘶力竭地喊道：“林鸾织，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得意的。你我既不能共存，那就一同赴死啊。在场所有的人作个见证，本宫并不是真正的贵妃，而她……”
站在边上整理衣裳的宁妃突然在此时猛地冲上前，一把捂住了钟贵妃的嘴，卡住了她的脖子。
场面一下子混乱，一切都脱离掌控之外。
顾杞城怒发冲冠，拳头紧握，眼中仿佛有火在燃烧，爆发出骇人的光亮：“御林军，将钟贵妃打入天牢。”
御林军整装而来，可是人未置，人群中又有人发出尖利的声音，响彻云霄：“钟贵妃杀人啦。”
钟贵妃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上的金钗不知何时沾满了更多血，可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自己的血。
宁妃的衣服上，红色的鲜血仿佛一朵荼毒的罂粟开在她的腹部之上，她的眼神充满着仇恨和绝望，死死地盯着自己，然后慢慢地倒了下去。
钟贵妃大惊失色，连寒毛都竖起来了，她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人，刚刚纷乱之中，明明有人拉着自己的手刺向了什么地方。
她并不知道，那是宁妃的肚子。
林鸾织同样吓傻了，分明已经和顾杞城说好，钟贵妃冥顽不灵的话，就先将她关押起来，总比让她在宫中一直得瑟要好。
谁也没有料到，钟贵妃居然会拔簪自残，更没想到她会破罐子破摔想要将秘密公布。
可最叫林鸾织意外的是宁妃。
有血不断地从宁妃的腹部流了出来，各种叫唤声充耳，可是林鸾织却只能傻傻地跪在了宁妃的身边，难以相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一边去捂住宁妃的肚子，一边哭道：“你为什么这么傻？我说了，不要你帮忙的。”
宁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轻声道：“你心底总有最后一丝柔软，我若不狠，你永远赢不了她。”
“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与你何干？”林鸾织面上毫无血色，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算呕气，就算有隔阂，只要人在，总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总好过天人永隔。
宁妃却开始笑得温婉柔润，道：“我本无生念，了此牵挂，也能放心地走了。”
林鸾织见她一双眼睛突然炯炯有神，只怕是回光返照，急得六神无主，慌里慌张地说道：“你先别说话，太医马上就到。”
谁知，宁妃猛地一把揪住林鸾织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靠在她身上，气若游丝：“答应我，把我的骨灰送过去。还有一个人知道你秘密的，她就是……”
最后的声音湮灭在太医急匆匆而来的包围和嘈杂中。
林鸾织眼睁睁看着宁妃慢慢闭上眼睛，再没半点声息。
最后一个知道秘密的人，仍然是未解之谜。
钟贵妃被打入冷宫，淑妃褫夺封号，降为王昭仪，明阳公主归楚嫔收养。作为安抚，郑子萱入宫，晋封为婕妤。
半年后，刚过正月十五，便到了三年一度的选秀。
这一日刚刚破晓，林鸾织便被拉起来梳洗盛妆。
闻喜刚描完眉的时候，桐嫔正好进来，瞧见桐嫔的神色，便得体地行了一礼：“桐嫔娘娘来得正好，烦请你帮皇贵妃梳头。”
桐嫔利落地替林鸾织绾了发，簪了首饰，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冷宫那边传来消息。”
林鸾织心里咯噔了一下，拢了拢鬓角，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何事？”
“她去了。”
“这么快？”林鸾织微微一怔，死是迟早的，没想到比她预期来得快。
桐嫔点了点头，道：“许是办事的人没拿捏好分量，提前了。”
林鸾织闭上眼睛，紧紧地攥住了衣角，好半会才缓慢地睁开：“真是便宜她了。罢了，你先瞒下来，过了这阵子再报。”
钟贵妃用何种方式害死罗绾嫣的，她悉数奉还。在每日的吃食里一点一点地加入草乌麻，直至槁枯而亡。
只是没想到，下面的人到底没拿捏好分量。
桐嫔应下，复道：“皇上让娘娘先去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却不见皇上，被告知顾杞城和二皇子带着三公主去玩耍了，让林鸾织稍等片刻。
林鸾织不由失笑，三公主正是蹒跚学步的时候。不知顾杞城和顾珒两人何时得了癖好，最喜看三公主走路。一有空，便要抱去宽阔之地看她戏耍。
平日里林鸾织甚少来御书房，只因待会要一同前去选秀，便稍息片刻。
等待之余，林鸾织无意中发现众多的奏折之中居然夹了本《中草元鉴》，一时兴起，便随手拿来翻看。
《中草元鉴》记载着上千种中草药物的性能功效，根据药物的性能和使用目的不同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无毒，大多属于滋补强壮之品，如人参、甘草、地黄、大枣等，可以久服。中品无毒或有毒，其中有的能补虚扶弱，如百合、当归、龙眼、鹿茸等；有的能祛邪抗病，如黄连、麻黄、白芷、黄芩等。下品有毒者多，能祛邪破积，如大黄、乌头、甘遂、巴豆等，不可久服。
当林鸾织在下品中看到草乌麻被朱砂笔圈起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直跳，听到外头声响，胡乱将《中草元鉴》一丢，忙迎上前去。
顾杞城一见林鸾织便将三公主转身交给小宣子，自己将林鸾织揽在怀里，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责怪道：“这大冬日的怎么还出汗？可是，心里不痛快？”
林鸾织思量了一下，转而嘴角扬起一抹笑：“皇上又在担心了？都说我若不愿，自有法子。只是这选秀是祖制，不可破。”
顾杞城颇有些无奈，让人备了手炉，递与林鸾织，方才笑道：“你放心，凡事有朕。”
林鸾织点点头，并不多言，右手拿着手炉，将左手塞进了顾杞城厚实的掌中，相携而去。
她不求皇上为了她散尽六宫，人海茫茫中，物换星移，一切如初，便值得越过千山万水。
至于秘密，每个人心里都会有。
就像顾杞城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千杯不醉。
可他最喜欢在自己喝酒的时候胡乱逗弄，自己不过是顺水推舟，如他所愿，陪他一起玩闹。
那一次他借酒来盘问的时候，自己半是清醒半是迷醉。
故意和无意，从古至今，没有人能说的清楚。
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幸福也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去挣取。
而善良，本身就要看对象。
唯一庆幸的是，风雨途经，你在身边。
冬日温醺的阳光洒在龙案上，照出了淡淡的光华，有风入南窗，吹翻了案上书卷。
《中草元鉴》的末页，赫然露出一张白纸，上书“林步莲”。
但让人惊奇的是，林步莲三字被朱砂笔重重地圈了起来，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御笔朱叉，阎王索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