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破釜沉舟(1 / 1)
“什么条件?”钟霆见林鸾织愿意和解,立马来了精神。
但下一秒,他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林鸾织突然朝钟霆狡黠一笑:“把你的白玉棋子送进宫来,让我玩几天。”
白玉棋子寻回的瞬间,也是钟霆洞悉秘密的瞬间,在这样的惊涛骇浪之下,他哪里还有心思再玩。
没想到,自己还没上手,又被林鸾织给讨要去了。
钟霆垂头丧气地回到顾杞城身边,望着林鸾织离开有些喜形的身影,不禁抱怨道:“皇上,这样的女人,你怎么宠了这么多年还宠不腻呢?”
顾杞城放下手中的碗,不轻不重地看了钟霆一眼,冷声道:“也就你敢说这种话,换成旁人,朕定拔了他的舌头。”
钟霆嘿嘿笑了两声,连忙讨巧道:“皇上,微臣瞎说的,你,你习惯就好。”
顾杞城哼了一声,挑眉道:“若不是亲眼所见,别人断然不会相信,堂堂大理寺卿,在他妹妹面前居然是这等模样。”
钟霆有心想辩解,还不是你们自年少给惯的,可是想想自己好像惯得也挺多的,只好暗自腹诽几句。
谁知,顾杞城忽然擒住了钟霆的右手,再一次用冷嗖嗖地眼神盯着他,没好气地说道:“虽然你是她二哥,但到底男女有别。下一次,朕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脾气。”
钟霆只觉得右手生疼,可他的心里更疼。
得了白玉棋子,林鸾织虽然开心,但在回去的路上,嘴角的笑意慢慢地隐去。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她刻意遗忘的事情。
钟贵妃说,还有一人知道互换秘密。
悦妃已死,罗绾嫣已去,目前知道秘密的人里面全部都是自己这边的人,断没有出卖自己的理由。唯一值得怀疑的便是裴池初。
可是裴池初也不可能呀,若他要说,只怕早说了,而且钟贵妃害他失了子嗣,也不可能为钟贵妃办事呀。
那到底是谁也知道这个秘密呢?
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关睢宫,桐嫔手里抱着三公主,正坐在顾珒身边看他写字。
罗绾嫣逝世后,顾珒无庸置疑养在林鸾织膝下,桐嫔自然随侍。
见林鸾织来,顾珒放下手里的毛笔,一阵风似得跑到她的跟前,甜甜地叫了声母妃。
林鸾织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温柔之色溢于言表:“珒儿似乎又重了。”
珒儿点点头,笑道:“珒儿觉得自己也长高了。母后说要听母妃的话,所以母妃让珒儿多吃点,珒儿一不小心就吃胖了。”
这么小的人儿,已经很懂事,懂事到让林鸾织打从心底里疼爱,所以她不会再要孩子。
有顾珒,有顾菲够了。
桐嫔边逗三公主笑,边走近道:“娘娘,宁妃娘娘想见你。”
宁妃?
林鸾织听到这个人的时候,微微一顿。上次宁妃发疯,毁了曲香园。自己又因锁烟小产没顾上,后来罗绾嫣去世,自己便将宁妃抛诸脑后。
没想到,她居然要见自己。
“哎呀,珒儿越来越沉,母妃都要抱不动了呢。”林鸾织发现珒儿当真是胖了,就这么一小会,自己就已经抱不住了。
顾珒极懂事,忙从林鸾织怀里挣脱出来,牵着林鸾织的手往书案走,边走边说道:“母妃来帮珒儿看看,珒儿有个字写不好。”
林鸾织一看,是个“融”字,便坐下来认真地写了一个,再让顾珒临摹。
等顾珒开始学着写,林鸾织这才对桐嫔说道:“晚膳后再去吧。”
“是,嫔妾让他们去摆膳。”桐嫔点点头,将三公主交由林鸾织。
林鸾织看着顾菲粉嫩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淑妃那边如何?”
桐嫔脚步一顿,回身道:“娘娘若是允许,嫔妾想留着她。死是解脱,这样太便宜了。”
林鸾织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淡淡道:“不碍事,我要的不是她。”
用过晚膳,夜色渐深,一弯新月挂在空中,澄透明亮,清晖如水。
林鸾织刚进了景阳宫,便被满院子的蜡烛惊呆了。无论是抄手游廊,还是花丛转角,全都点放着红色的蜡烛。
宁妃躺在院子里的软榻上,听到声响,好半天才起身行礼道:“娘娘来了。”
林鸾织有疑,不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院子里还有一张软榻,想必是为林鸾织准备的。
宁妃请林鸾织坐下,这才动手在边上的小几上沏起茶来,一边说道:“上次中了香,再醒过来的时候,白天还好,一到晚上便有些看不清了。”
林鸾织没想到会是这样,有些唏嘘,问道:“太医可瞧过了?”
宁妃摇了摇头,递给林鸾织一杯茶,苦笑道:“没用的。”
林鸾织却没有接茶,幽幽一叹:“你一向有主见,怎么会着了她的道?”
宁妃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有些尴尬,到底还是收了回来,自己抿了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一碰软胁,溃不成军。”
“你让本宫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林鸾织皱起了眉头。
自从叶寒枝离宫之后,自己又和宁妃闹掰,已经有许久没有再听别人提起叶寒枝了。
宁妃的软肋,不就是叶寒枝,可是她不想听。山高水远,各自安好,足矣。
“原想和你把茶言欢,看来已是不能。”宁妃苦笑迭迭,本就少了神采的瞳仁愈发黯淡了,“那就言归正传,请你来,是想和你做交易的。”
“交易?什么交易?你也要和我谈交易?”仿佛是听到一个久远的笑话,林鸾织眸色便冷了几分。
宁妃想要努力作个笑影,到底有些难看,但还是轻轻说道:“你所恨之人,欲除之而后快之人,我来帮你。”
林鸾织心中一怔,但面上不显,只问道:“条件呢?”
“事成之后,把我的尸体烧成灰,送到叶寒枝身边。”宁妃摸索着放下手中的茶杯,突然掷地有声。
林鸾织闻言,猛地变了脸色,“腾“地站起身来,沉下脸:“你这是又发疯了?说的什么胡话?本宫什么都没听到,就当本宫没来过。”
宁妃见林鸾织这般表情,反而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呀?”
听到“死”字,林鸾织心里沉沉甸甸地往下坠,脸色愈发地不好了:“不就是晚上看不清东西?本宫命内务府多送些蜡烛来便是。”
林鸾织当真是生气,她的心再狠再硬,也架不住接二连三身边有人离去,宁妃可恼,罪不及死。
宁妃慢慢地也站起身来,道:“露水琼华,不过是镜中水月。若是再有选择的机会,我必不会再如此这般。”
言词之间满满的惆怅,林鸾织心里发酸,顾杞城独宠自己,后宫佳丽要么苦守帝王回眸,要么不甘寂寞,要么心系他人。
一如宫门深似海,又有多少人得偿所愿呢。
有风来,吹得烛光摇摇欲坠。林鸾织心中有些悲戚,道:“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忙,你只管养病。”
不欲久呆,林鸾织转身欲走
宁妃眼睛发酸,似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间,艰难道:“瞧在我如今的份上,有一个问题,愿你如实相告。”
林鸾织脚步一顿,心中徒然一悬,到底还是回转过身来:“什么问题?”
风渐大,呼啦一下,吹灭了一半的红烛。
林鸾织就在这半明半昧之间,瞧着宁妃倏地扬起一抹笑,不复明媚,反现苍凉:“你与叶寒枝自小便相识?”
五月初夏,却有腊月寒冬之雪,密密麻麻下在林鸾织的心房上,寸寸结冰。
钟贵妃说的知晓秘密之人,便是宁妃?
今年的骄夏似乎格外炎热,到了六月下旬,便有了几分酷暑的意味,甚至连林间蝉鸣声也似乎更加嘈杂。
如此燥热的天气,宫中却如成千上万只蚂蚁般炸开了锅。
先是楚嫔神神叨叨说是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再有乾宁宫的宫女受了惊吓,道是看见罗皇后让她去取累丝双鸾衔寿果步摇金簪,最后就连长禧宫都有人看见过罗皇后的身影。
众人皆传罗皇后是被人害死的,阴魂不散,讨命来了。
一时后宫中,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顾杞城为冲宫中阴郁,大赏六宫,册封林鸾织为皇贵妃。
皇上圣宠林鸾织,朝野宫霆皆知。林鸾织育有一女,若要封后,也无不可。但是皇帝晋封却只封为皇贵妃,离那位置还有一步之遥。
便有好事者纷纷猜测,皇帝是重情之人,当年圣宠钟贵妃,如今钟贵妃性情大变,皆因皇帝变情而起。想来必是皇帝心有愧疚,估摸着还是想将皇后之位留与钟贵妃。
不管坊说如何,皇贵妃册封之典定在了七月初七。
这一日,林鸾织早早起身,梳妆打扮,一应衣物首饰皆是皇贵妃之规。时辰一到,自有执礼官引着她前去太庙祭告,完成册封礼。
身位皇贵妃,六宫所有妃嫔、皇子、公主、王爷、重臣以及一干命妃皆要参拜。
正巧又赶上七月初七是七夕节,便将宫宴设在了濯春园。
此次设宴繁华热闹自不必细说,单说席面便开了上百桌,皆用屏风按级隔设。是时灯烛荧荧,月朗星稀,濯春园里金丝桃吐芬芳,荷花别样红,花香四处漫溢,让人心情舒畅。
除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