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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月在飞船上醒来,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的内心就没有平静过,头顶上的太阳仿佛比平时看到的大,光线却没那么刺眼。
她很清楚自己所在的这个呈半球形的密闭空间就是UFO!
蓝光消失后,她模糊地看到有个圆形的玻璃门从两侧合上,然后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到地上,之后便没了知觉。
UFO,光是这三个字就令人浮想联翩。
现在阴差阳错地被吸到UFO上,这个事实让这个好奇心有余、胆量不足的地理老师有足够的理由去兴奋一个星期。
“醒了?醒了?醒了?醒……”
一个熟悉的男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产生强烈的回音效果。
如果江心月没记错的话,这个声音她在一个小时前听过;如果再没记错的话,这个声音在那场尴尬的相亲宴上出现过;如果再仔细回忆,这个声音应该是她的相亲对象发出来的!
但,她的相亲对象怎么可能是外星人?!怎么可能出现在UFO上?
江心月刚想爬起来看看对方的真面目,却发现除了大脑和眼睛,其他部位根本没有知觉,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存在,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自己完好无损的鼻梁。
“你这个不速之客来得正是时候。”杜邦走到她旁边,俯视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某种利欲。
他刚把自己的大脑从老头的身体移殖到从车祸现场拣来的男子身上,若不是老头的身体器官已经衰老到不能再用,他也不必把自己的大脑放在一个拥用罕见血型的身体里,所以他现在正需要像她这样一个拥有HP型血的人类,如果他去埃及的途中受重伤急需用血,倒是可以从她身上抽取新鲜的、温热的血液。
一直到杜邦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证实了刚才的猜测,江心月还是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是你?!”
话一出口,她就完全怔住了——没有声音,她明明下意识地开口说话了,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是聋了还是哑了?
“认识我?”杜邦看着她的嘴形,轻而易举就判断出她想说的话,然而当他这三个字传到江心月耳中时,后者马上得出一个结论——她哑了!
更令她讶异的是,这个跟她相亲没多久的男人竟忘了她是谁。
杜邦狐疑地看着江心月,揣测着她和他从车祸现场捡来的尸体会是什么关系呢?如果是朋友,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利用她做他的储备血库;即使不是,她也必须为他所用,否则只有一个下场——死!
“我倒希望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杜邦狡黠地注视着江心月的表情,企图从她口中得到更多信息。
“我……我们当然什么关系都不是,不过见一次面而已,能……能是什么关系?”尽管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感觉不到嘴巴在动,江心月还是张着嘴结巴地向杜邦传递自己想说的话。
“见过一面?让我想想……这个时代不是流行见一次面就发生关系么?那三个字叫什么来着?一……夜什么?”话一出口,杜邦就想抽自己的嘴巴,他都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学会调侃女人?
江心月整个脸从头顶到下巴,在一秒之间变成白色的。
原以为他在相亲宴上的轻浮只是想表现给旁人看,没想到他的本性确实如此。
回想一个小时前这个男人对她说的话,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本以为对方会被她这头火红的长发吓跑,然后半个字也不用多说就可以跟对方say goodbye;结果,这个男人不仅对她有意思,还一路尾随她进洗手间,甚至在大街上把她外面的衣服扒光!
江心月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为什么偷走世博会的木乃伊?”
“偷?”杜邦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阴狠,他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吸起江心月的头发并一把抓住,不废吹灰之力一提,便把她整个身体拉起来,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注意你的措辞!”便松了手,任由她整个身体落回坚硬的玻璃地板上。
江心月顿觉全身被摔碎了似的,痛得挤出眼泪来,却不敢大声哭,头皮被扯得又痛又麻,却没能伸手去揉,脚下的高根鞋被震出来,她也无力去穿回。
这个男人肯定是外星人!人类至今都没有谁能够一伸手就把东西吸起来,这种现象只可能出现在武侠小说和科幻小说里!
她的相亲对象原来是个危险人物!
谢天谢地,当初她没看上他!可是,她现在的处境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她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子,查看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有没有其他人能来帮她脱离危险。
当她的目光接触到玻璃地板上一滩鲜红的黏稠液体时,不由得倒抽了口气,恐惧即时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分明不是她的红头发,也不是红油漆,更不是蕃茄酱,而是真实的血!
在机舱外的蓝天映衬之下,那滩血红得触目惊心!
沿着血泊往远一点的地方看,正是刚刚在世博会上帮外星人抢夺木乃伊的那个老人!!!
如果老人只是受伤流血,也许江心月还能维持正常的心率,但那滩血分明是从老人的头颅流出来的,而老人的头颅早已被打开,从整齐的切口可以看出,凶手一定是用某种精锐的工具作案的;他的头盖骨连着一些头发被丢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再往头颅里看,血糊糊的,空空的,整个大脑都不见了!
江心月看到这里,震惊得眼睛都忘了眨,只是下意识地用力咽口水,以缓和失控的心跳。
她的一举一动全被杜邦看在眼里,他能理解她的感受,这样的场面绝对能刺激任何一个正常人,哪怕是脑科医生见到这种空洞的头颅也会心寒;但对他来说,这种惊悚的画面是他亲手制造的,这种血腥画面他早已司空见惯,三千多年来,他每隔几十年就把自己的大脑从一具衰老的躯壳移殖到另一具年轻的躯壳;他也并不为此感到内疚或自责,因为这些年轻的尸体都是他确定脑死亡了的,他只不过让他们的躯壳在这个世界上多存在几十年罢了。
“你对他……”江心月突然又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但这并不没有给她带来多大喜悦,此时的她只感觉自己的声音和身体都在疼痛中颤抖。
“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遭到这样的对待?”她不忍再看下去,闭上眼睛,对同胞的惨死发自内心的同情,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她跟这个老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说话甚至还不超过十句,但她知道这个老人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只不过把智慧用错了地方,只不过拿枪指着她,但他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这个外星人因为已经得到木乃伊而觉得老人失去利用价值,大可以把他留在博览会上,为什么要这样残暴的对待一个曾被自己利用过的人?
“老了,不中用了,自然该丢弃。”杜邦盯着她的眼泪从眼角一直滑落到地上,不由得发出疑问:“你认识他?”
按理说,这个可能性是零。从他使用那个老头的身体,确切地说应该是那个老头年轻时的身体,直到现在,他从未遇见过这个女人,如果他见过她,凭他的记忆力,不可能不记得她。
“不认识,可是……”
既然她不认识这个老头,又为何掉两行猫泪?真是惺惺作态、假慈悲!杜邦内心对江心月的悲伤不屑到了极点,却听到她说:
“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不是一只鸡或一只鸭!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杀害他,你怎么下得了手?”她眉头紧蹙,却发现杜邦面不改色,他的冷酷令她不寒而栗。
“一只鸡?一只鸭?”杜邦冷笑着重复道,想想自己杀人无数,从未把人类当作生命体看待,更何况是想象成一只畜生。
“也对,外星人怎么会把地球的生命当回事呢?看来那些有关外星人摧残地球人的新闻也不是空穴来风……”江心月小声嘀咕着,回想印象中科幻电影和科幻小说中的外星人都是形体怪异、语言不通的怪物,眼前这个外星人显然跟地球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有如大卫雕像的五官和身形、时尚的白衬衫搭配低腰休闲裤……实在是优质的地球人啊!
可他刚才用掌心吸附她的头发却不是地球人能办到的,他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江心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她只是在相亲宴上甩了他,他不至于把她的大脑挖出来研究吧?
杜邦看到她惊悚畏惧的眼神,再次冷笑,她一定认为他把老头的大脑挖得一干二净,而他并不打算告诉她真相,因为她那种眼神太碍眼了,这三千多年来,他好事坏事都做尽了,什么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什么表情,他都一清二楚。而这种眼神,正是人类在面临死亡时表现出来的恐惧。
江心月看到他阴鸷的表情,不由得往坏处猜测,对方的沉默更使她觉得不自在,她忍不住问道:“你……你会杀了我吗?”
难道这是冥冥中注定的?她在相亲宴上甩开了他,却还是在这里遇见他,难道她注定要死在这个外星人手上吗?
她还有家人、朋友、一群可爱的学生,她还不想英年早逝,更不想像那位老人一样死后连脑子都被挖空!
“我暂时不会杀你。”杜邦透过她身下的玻璃地板、平流层以及对流层,看到了一片茫茫的海洋。
三千多年来,他已经练就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只要高度集中精神就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哪怕是几万米远,只是——
此时出现在下面的应该是撒哈拉沙漠,而不该是该死的印度洋!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他迅速跑回驾驶室查看情况,留下江心月一个人不着边际地猜测和恐惧,想象着他会去拿什么样的锋利刀具来打开她的脑袋,刀子会先从太阳穴处划下还是先从后脑勺……
“或许跟他解释一下相亲宴上的误会,我能逃过一劫……”江心月自言自语着,忍不住又皱起眉头,刚刚被这个男人一摔,身体恢复了知觉,但全身像被坦克辗过似的,完全瘫在地板上,根本起不来。
另一方面,飞船本应沿着北半球30度纬线一直飞到埃及开罗,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改变了方向,现在正偏向赤道,飞往非洲中部。
杜邦用力转动方向盘,飞船却没有任何反应,失控地往前飞。
“该死的老东西!”杜邦咒骂了一句,伸出五指吸起一把椅子砸向方向盘,顿时,整个驾驶室的系统完全瘫痪。
这艘飞船用了一千多年,很多零件早就失灵了,是该换了。
杜邦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不久前,他一打听到木乃伊的下落就匆匆赶去上海,临行前也没好好检查飞船的状态,现在出现这种状况,懊悔也来不及了,如果任由飞船继续飞行,也许他们的生命会结束在南极洲的冰山上!
“不!任何人任何情况都不能阻止我!”杜邦迅速走出驾驶室,伸手朝木乃伊的方向一击,原本装着木乃伊的玻璃柜瞬间化为齑粉。
江心月听到各种巨响此起彼伏,吓得止住呼吸,双手硬是按在耳边,生怕耳朵被震聋了。
下一秒,杜邦又将木乃伊小心翼翼地移入事先准备好的一套类似太空服的大衣里。
“那个……外星人……杜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只是个地理老师,我从法国餐厅逃跑并不是对你不满,若……若跟我相亲的是别的男人,我也会这样做……”江心月试图解释,杜邦却面无表情地转向她,伸出五指,掌心对着她,又犹豫着把手移开。
江心月的心提到喉咙口,又长长地松了口气,不敢想象自己粉身碎骨的画面。
杜邦很快就在她旁边的玻璃地板上击出一个大窟窿,然后一手控制着木乃伊,一手控制着半人高的旅行背包 ,径直从窟窿跳下去。
“你要去哪里?”江心月翻身冲着他跳下去的方向喊,回应她的却是UFO的强烈震动,下一秒,她就被震落出去,高空的冷空气迅速侵蚀她身体的每一寸。
“啊——怎么回事?救命啊……”她挥摆着四肢,希望抓住什么东西来停止自由落体的状态,结果却抓到两只白色的高根鞋,。
杜邦听到喊声,抬头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如他所料,这个地球女人完全不适应平流层的环境,落到地表之前,她一定会被冻死;而他,不需要感到任何愧疚。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UFO上,但请你看在我们都是人类的份上,看在我们相过亲的缘份,不要丢下我……”江心月不停地打冷颤,两排牙齿不停地打架,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不是人……杜邦差点脱口说出这句话,但她的话让他动了恻隐之心,他控制着木乃伊移向她,待她四肢紧紧攀住木乃伊后,便把她和木乃伊一起吸到身边。
“我只救你这一次。”杜邦看着她苍白的脸说道,下定决心着陆后立马甩掉她。
“谢……谢……”江心月在冷风中僵硬地朝他微笑,潜意识里对他那头蓝色的短发似乎没有当初那么排斥了。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冷酷的环境很快夺去了她的意识,两只高根鞋从她手中滑落,她渐渐闭上了双眼,任杜邦在她耳边如何呐喊,她也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