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Chapter 17 战争与和平(1 / 1)
我下班回家。里宾特洛甫坐在沙发上喝威士忌。我让怀特夫人替我取一只杯子。斟满酒,坐在他对面猛灌了几口。
“酒量不错。”他说道。听不出语气。
拜你所赐,我心想。
“米莎,你不喜欢英国。”他用的是陈述句。
“总归要跟着你,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我赌气似的回答。怀特夫人在他身后拼命冲我使眼色,我坐视不理。
“我太过骄纵你了。”他语气不善。
“你待我如公主。”我说,“同事以为我父亲是亲王。”我咯咯笑起来。酒精开始上头。
他轻笑一声。
我取下胸针放在茶几上。“神把我差遣给您——”
“罗伯特·布鲁斯告诉你的?”
我毫不意外他全部知道。
“你不许再和他见面!”他从未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这一次破例了。
“你说过我可以有正常的社交!”我大声说。
“他不在这个范畴。”他不容我反抗。
“为什么?”
“你看不出他对你的企图?”他质问。
“对我有企图的男人多的是!”我冷笑。
“他可不是赫尔穆特·格林斯!”他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他认为我爱上了罗伯特·布鲁斯。但我并没有。
“我们的里宾特洛甫老爷何时开始疑神疑鬼了?”我又咯咯笑起来。眼前开始发晕。
“你不要再三挑战我的底线。米莎·斯皮尔曼!”他被我气得不轻,连名带姓地叫我。
“你的理由根本不成立!”我说。
“他怂恿你离开我,这一点已不可饶恕。”
“我做什么从不需要别人怂恿。”我一字一顿。我看到他和怀特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你出去。”他对怀特夫人说。我知道他已怒极,额头青筋暴露。
怀特夫人留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迅速溜出门去。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他说。
“我要离开你。”我豁出去了。
他怒极反笑。“你休想。”
我脸色惨白。我早该想到的。他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心血、投资,都非同小可,哪里有这么轻易放我走的道理。
他走到我面前,粗鲁地抬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他的眼睛。
“你还记不记得,你遇见我的那个晚上。我问过你,想要什么。”
我记得。我说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我要上学。现在我都得到了。而且,他给我的不止这些。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看我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我以为你或许会爱上我。”他说。
“我时刻提醒自己的身份。”我说,“我才不会那样傻。”
“什么身份?”
我指了指那枚胸针。他神色有一瞬间的黯淡。
“米莎,你是一个生命力旺盛的女人。高傲、倔强、从不服输。男人见了,忍不住要征服你。当初我见你的时候,你不甘地瞪着司机的眼神吸引了我,但你却以为我只贪恋你的美貌。你足够美丽,但比你美的女人又何止千百。”
他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怔愣在当场,一时无言以对。
“那个布鲁斯家族的继承人,他喜欢你什么?嗯?你的美貌?你的身材?” 他质问,带着点不屑。
原来他是布鲁斯家族的继承人。我就知道他不是个“普通的苏格兰男人”。
“那么你又喜欢我什么?我的高傲?我的倔强?我不服输的个性?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对我只有占有欲。”我凄然道,“你不是嫖-客,我也不是妓-女,可你总是把情况暴露的这样坏。”
他的手放下来,看看我,忽然笑起来,笑得很温柔很宽容。
“别想着离开我。”他说,“至少现在不行。”
“这不公平!”我捂住脸哭泣。我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他总有本事把人逼得无所遁形。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公平。”他冷声道。
“你真残忍。”我抽噎两下,“你有玛丽安娜,有辛普森夫人,你有那么多女人,她们都比我懂得如何讨好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在伤心欲绝中口不择言。我把事情弄到了最坏的地步——
我被他钳住,被迫站起来靠在他的身上。下巴再次被捏起,我因疼痛而皱眉,他不为所动。
“你知道些什么?”他轻声问。
“比你想象的多。”反正已经惹怒过他一次,再一次又何妨。
“这是你想要离开的理由?” 他问。
“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毫不留情。
他又被气得笑了一下。松开了钳住我的手,他摸了摸我的头发。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啊。
“有些事情我不需要解释。你更没必要知晓。”他冰冷地声音自耳边响起。“那个布鲁斯家族的继承人,我在英国的势力不足以让他消失。但不代表我没办法让他不好过——”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里宾特洛甫也可以是个冷酷残忍的人。如果罗伯特布鲁斯是个德国人,恐怕他现在已经“消失”了。
“你真的会因为我而杀人?”我无力道。
“也许有一天我会同意你离开我。”他说,“但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你就是属于我的女人。你最好不要动不该有的念头。”他残忍揭破事实。
我太天真。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我不再说话。端起酒瓶大口灌酒。仿佛醉到不省人事,一切就都可以随风而逝了。
他夺过酒瓶,打横抱起我,送我到卧室,温柔地把我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你需要休息。”他说。
酒精让我很快陷入沉睡。醒来的时候是半夜。身边没有人。我神思并不清醒,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摸索到厨房,拿一瓶威士忌喝。一瓶见底,又拿起一瓶,继续喝。
不知道喝光了几瓶酒,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怀特夫人的惊叫声。之后我再次陷入了沉睡。后来我才知道,这一次是重度昏迷。
我酒精中毒入院。幸好怀特夫人发现及时。我大概昏迷了一天一夜,睁开双眼,看到里宾特洛甫坐在床边看着我,脸色灰白。
“你宁愿自杀也不愿留在我身边?”他神色苍凉。
我看着他足足两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没有自杀。”我的喉咙沙哑,他小心翼翼把我扶起来,慢慢喂我水喝。就像对待一件瓷器。
“我只是心情不好,想喝酒,然后酒醉不醒。”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证明我的话是否属实。
“真的。”我说,“你从未亏待过我,我何苦用这样激烈的方式。”
他似是松了口气。将我搂进怀里。
“怎么办,在哪里都不令人放心。”他像是自言自语。嘴唇紧贴我的耳朵,一字不漏地传过耳膜。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自己酒量很不错。”我低声说。
“或许你更愿意回柏林去。”他说。
我摇头:“并不是。”
“华丽斯·辛普森——她是我的政治伙伴。我需要通过她扩大元首在英国的影响力。为了表示感谢,我每天送她17支康乃馨。”他压低声音,耐心解释他曾说不需要解释,我也不需要知道的事情,“至于玛丽安娜——亏你还记得她。”他轻笑,“我结婚前就认识她了,不过后来她嫁了人,我们没有再联系。”
“为什么是17支康乃馨?”我问。
“你真是个小醋坛子。”他摸我的脸,在鬓角落下一个吻。
“我没有!”我急忙辩解,“我真的只是好奇!”
他好像忽然间高兴起来,温言软语地说:“因为我和她约会过17次呀!”
“你记性真好。”我撇嘴。
“关于华丽斯·辛普森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他说。
“好的。”我说。
“圣诞节的时候我带你去芬兰,好吗?”
“芬兰?”我抬头看他,“可是你......”
圣诞节应当和家人度过,他却来陪伴我。这是我跟随他多年的第一次。
“我们去拉普兰省,那里有一座‘耳朵山’,圣诞老人和他的麋鹿就住在那里。冬天的芬兰是极夜,也许我们能看到极光。”
我鼻头发酸。如他这般高傲的人,竟也肯这样放低姿态。他待我至此,我还有什么不知足。
难道我真的愿意做那种每天乘交车上下班,坐在办公桌前打字,下班后回家煮饭,和丈夫因为琐事而争吵的主妇吗?
我想要的都得到了。现在我又想要自由。
我想起我的红色摩根,想起那串祖母绿项链,想起我能够请到全柏林最好的英文老师,想起我因为里宾特洛甫而可以轻易地获得英国贵族的认可。
想起如果没有他,我甚至不可能遇到罗伯特·布鲁斯。
天下岂有十全十美的事,我当然要有点儿牺牲。
“怎么了?”他察觉到我情绪变化。
“对不起。”我环住他的腰,真诚地道歉,“我不是有意要惹你动怒。”
“没关系。”他搂紧了我。
“我并没有爱上罗伯特·布鲁斯。他是个玩得来的朋友,恰巧有那么些魅力。”
“我现在知道了。”他笑,发自内心的。
“不许再喝酒!”他突然间变脸,我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看着他。
“我再也不敢了,里宾特洛甫老爷。”我可怜兮兮地说道。
他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