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Chapter 16暗生龃龉(1 / 1)
里宾特洛甫如约而来。我摆出最为温顺的姿态。他自始至终没有再提起我不声不响消失一个礼拜的“罪行”,对我依旧和颜悦色。我如释重负。清早他离开之后,我竟长舒了一口气。
“这手包真是精巧。”怀特夫人仔细研究着里宾特洛甫送我的礼物,“但不好打理。”
“拿到店里去打理就好了。”我说。
我想我应该过关了,至少他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不错。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老老实实去事务所报道,每天驾驶着红色摩根上班。总体来说,我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很快便与同事熟络起来。
里宾特洛甫没有再出现过。除了每天晚上准时的电话,这个人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半个月。
一天下午,我的同事温蒂·史密斯小姐邀请我参加一个聚会。
“这可不是一般的聚会。”她神采奕奕,“会有王室成员参加。当然,约克公爵是不可能参加的。但其他勋爵和夫人还是有可能的。”
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史密斯小姐的父亲就是个勋爵。她参加的聚会,客人的身份绝非一般。但她为什么要邀请我?
“虽然你从来不提自己的家庭,但你在德国肯定也是个名媛。说不定你父亲是个亲王。”她自信满满。
里宾特洛甫把我打扮得像个名媛。真令人欢欣愉悦。不过我很想问史密斯,她有没有见过名字里不带“冯”的德国贵族。反正我没见过。真是个天真又可爱的英国贵族少女。
我根本不想参加任何聚会。但当我听说可能会听到王室八卦的时候,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日子过的太无聊,以至于沦落到靠上流社会的八卦取乐。
我提前告知怀特夫人我的去向。当晚,我和史密斯一同来到聚会地点。大厅里处处散发着上流社会的浮华奢靡、虚假清高。史密斯轻车熟路地拉着我直奔八卦集散地区。一个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穿戴华贵的中年妇人正在眉飞色舞地讲着皇室的风流韵事。比如某伯爵夫人和管家私通,某国长公主的丈夫和女明星有染。听众们非常配合的用各种语气助词和表情表达自己的情绪。偶尔评论几句。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感觉全世界的丑闻都千篇一律。
“说到那个女人……我听说她和德国新上任的大使关系非同寻常……”
我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那个女人?德国新上任的大使?
“新上任的大使?是不是叫什么冯里宾特洛甫的?”
“就是他!我在上周的酒会上见过他。谈吐不凡、非常迷人!”
“他不是刚刚上任?怎么会和那个女人有关系?”
“据说是早就有往来……那个女人支持纳粹主义……连陛下也改变了主张。”
“竟然是这样!陛下竟不知道这种事!”
“就算知道,陛下也不会相信……”
“那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米莎,米莎!”史密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看向她。
“你是德国人,知道这个里宾特洛甫吗?”
“不知道。”我说。
“华丽斯·辛普森居然与他有染!”
这下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了。大名鼎鼎的辛普森夫人。即使我只来英国不到一个月,我也听闻过她的艳名。英国国王的情妇。一个貌不惊人却传闻无数的女人。
“难道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我想质疑,但没什么底气。
“这里听来的十之七八不是传闻。”史密斯说道。
好吧,辛普森夫人和里宾特洛甫。这消息真够重磅。
那晚我喝了不少,浑浑噩噩地被史密斯送回了家。怀特夫人见我几乎站立不稳,扶我上楼。
“你知道辛普森夫人吗?”我问。
“知道。”她说。
“她和里宾特洛甫有一腿!”我说。
“您喝醉了。”怀特夫人不为所动。
“也许。睡一觉就清醒了。”我自言自语。
早晨我醒来的时候,果然十分清醒。昨晚发生的一切都记忆深刻。我给温蒂·史密斯打了电话,告诉她我感冒了,今天不能去上班。
我不能待在屋子里,这样只能令我压抑。
我简单收拾好自己,打开大门准备出去。迎面晃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是要按门铃。见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你果然住在这里!”
竟然是罗伯特·布鲁斯。一身常见的英国绅士装扮,优雅英俊。
我不想让怀特夫人看见他,赶忙关上了门。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我已经知道了你住在切尔西郡,这里像你这样漂亮的年轻女孩并不多。”
我笑着接受他的恭维。
“你今天有空吗?愿意陪我逛逛吗?”他问。
“乐意之至。”我说。
一整天我都和布鲁斯在伦敦“游荡”。他开着捷豹SS100在伦敦大街上飞驰。我发现他比我更熟悉伦敦,与其说我陪他,不如说是他陪着我。
傍晚时分,我们坐在海德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天鹅在九曲湖中游来游去。
“你准备在伦敦呆多久?”我问。
“你希望我呆多久?”他反问。
“你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吗?”我与他玩笑。
“如果你愿意。”他神色认真。
“你特地来找我?”
“谁叫你不告而别。”他谴责我。
“很抱歉,我有我的不得已。”我真诚道歉。
“那个送你胸针的人?”他早已洞察一切。
我苦笑。
“我以为你不愿再与我做朋友。”我说。
“为什么?”他诧异,“因为你有个情人?”
“他是个有妇之夫。”我向他坦白。他是我的朋友,我什么都不想隐瞒他。
“可以想见。”他说,“那么你为什么要跟着他?因为钱?你不像个贪财的女人。”
“我比你想象的要贪财。”我笑。
“你没有见过真正贪婪的女人。”他说,“她们向魔鬼出卖了灵魂,面目可憎。”
“认识他的时候我只有17岁。如果不跟着他,我当晚就会被冻死在街头。”我低声道。往昔再一次涌上心头,我的情绪跟着低落。
“看得出他待你很好。”他揽过我肩膀,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他是不是除了物质什么都不能给你?”他问。
“并不是。”我说。他给我安全感,他给我关怀。可我仍然不能百分百的依赖他。
“想过离开他吗?”他问。
“想过不止一次。”我说。
“为什么不尝试一次?”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尝试一次。或许我习惯了在他身边。”
“但你分明不甘心。”
“是的。”
“你害怕?”他问。
“是的。”我捂脸,“我分不清是害怕他,还是害怕看不清的未来。”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他说,“你还这样年轻。总不能陪着他走进坟墓。”
“我应该尝试吗?”我问他,也在问自己。
“当然。”他给我打气。
我到底在犹豫什么?我有了学历,我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德国的经济已经好转,想找份工作并不难。是什么让我难于离开他?
我不知道。
“有没有想过,有生之年会有一个男人向你求婚?”
他的问题让我愣住。
“我从来没有想过。”
“那么,你现在可以想了。”他深深凝视我。我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喜欢我。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想法。我一直装作不知。
“你到底是谁?”我问。
“罗伯特·布鲁斯,一个普通的苏格兰男人。”他答,“如果你愿意,你有无数机会可以寻找更多的答案。”
日落前他送我回家。在门口他吻我额角。
“认真考虑一下。”他说,“周末我再来找你,好吗?”
“恩。”我轻声应答。
他看着我进门。怀特夫人见我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里宾特洛甫中午来过电话。”她说,“我说您在公司。他什么都没有说,挂断了电话。”
我如遭雷击。
我以为他对我足够放心。原来他仍然掌握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今天没去上班。对不起,我也许连累了你。”我倍感无力。里宾特洛甫一定认为我和怀特夫人串通起来骗他。
“没关系。您不必担心我。”怀特夫人说,“我比较担心您。”
“他能奈我何。打我一顿?”我笑得苍凉。
“他怎舍得。”怀特夫人叹气。
我跟着叹气。
“我今早在窗边看见那个男人。”怀特夫人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
“我知道。但这已触及他底线。”
“我要离开他。”我喃喃重复,“我要离开他。”
“别说傻话了。”怀特夫人轻拍我的后背,“如果是因为辛普森夫人,您大可不必这样。”
“你知道他和辛普森夫人的事?”我惊异。
“我不知道。但想必是真的。”
我不再言语。洗了澡早早躺下。
晚安。明天的事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