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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其实景瑜的身世背景没那么凄惨离奇。
他父母原是北方人,因为工作的需要,在景瑜很小的时候举家迁到海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他母亲是个会计,父亲是个普通的建筑工程师,每天都非常忙碌。景瑜从小被送进寄宿的学校里,周末才回家一次,回到家也是冷冰冰的,没什么意思。
景瑜上初中,父母寡淡的婚姻关系破裂,和平分手后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父母都想要景瑜的抚养权,为这事儿非要上法院撕逼。景瑜烦得不行,就把自个儿给送进了福利院。
父母也是被景瑜的举动弄得目瞪口呆。
景瑜说:“我跟孤儿有什么两样?”
父母内心到底对景瑜存着几分内疚,不敢对景瑜硬来。景瑜其实很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但他们很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味地顺从景瑜的意思,就真把这孩子留在福利院,每个月按时给福利院的院长王阿姨打一笔钱做景瑜的生活费。
那会儿的景瑜整个人非常暴躁,坚决不用父母给的钱,自己打零工自力更生给王阿姨上交伙食住宿费。初一年级的他就已经发挥了父母遗传下来的北方基因,长得挺着急,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看上去跟一个成年人差不了多少,再加上不错的相貌,让他在兼职市场上无往不利。
他聪明,脑子活泛会来事儿,聘用过他的单位对他都挺满意,他很快就能轻松得养活自己,还能补贴一点儿福利院。
他挺喜欢这种经济独立的感觉的,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自由。虽然王阿姨看他的目光挺恨铁不成钢的,但心里的自豪一点都不少。
景瑜在福利院生活了三年,与福利院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所以他说回家,既不是回母亲那里也不是回父亲的新家庭,他回福利院。
王阿姨年轻时丧夫。她死去的丈夫带走了她的爱恋和思念,留下了县城内好几处房产,她将其他的房产租出去,留下这个大院收养了几个孩子,日常生活还过得去。
景瑜去了海城以后,三不五时会回来看看,院里的孩子们跟他关系都很好。这未尝不算是一种幸福,反正他觉得还行。
他一边儿敷衍地跟小胖子玩游戏,一边儿看着魏洲耐心地陪小女孩画画。心里喊着:“回头呀,看我呀。”
但很不幸的,魏洲跟他,达不成心有灵犀这项成就。景瑜眼神挺怨念。在他的印象中,魏洲虽然是个学霸,但似乎没什么耐心,大多数时候跟自己相处都蛮暴躁,特别容易炸毛。没想到跟小女孩在一块儿这么有耐心,景瑜承认自己深深地嫉妒了。
两人在福利院呆到晚上,乘最后一班车回到海城。路上,景瑜把自己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坦白了一遍,收到了魏洲不置可否的白眼。
景瑜一路把人送回家,发现魏洲学霸竟然还是个富二代,住全海城最高档的一个小区,里头除了政要就是明星,牛逼得不行。
但是魏洲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沮丧,景瑜侧过头来,看见魏洲在路灯下的脸。
气氛忽然沉默了一下,景瑜哈哈一笑,说道:“我走了,这地方打车不好打。”
魏洲这孩子一看就没有被教好,人要走了半分客气也没有,像是默许了景瑜的离开,连说个再见都不愿意。
景瑜被气得要命,反手将人扯进怀里,捧着魏洲的头疯狂地亲了上去。
魏洲用力把人推开,说道:“你干什么?神经病。”
这两人性格上的毛病一大堆,但很多时候,景瑜愿意忍着包容魏洲,看他生气都觉得可爱。可他自己,明显不算个省油的灯,他自己做决断惯了,难免自我为中心,不顺意了脾气也大。
他追魏洲追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的时候就是图个新鲜,魏洲回不回应没关系,他一个人撩着魏洲也撩得挺开心。但当他不知不觉地了解到魏洲内心的矛盾,对魏洲多疼惜一分,甚至带着魏洲上福利院,这份感情就不是最初的一时兴起了,他渴望魏洲从心里认同他这人,能够主动把心里的不愉快跟他说。
可是魏洲显然并没有这个打算。
如果景瑜能够再耐心观察,其实会发现魏洲对他到底是有所不同的。但景瑜好像耐心到了极限,心中的一股破坏欲一下子控制了他的行为,以至于罔顾魏洲的意愿,把人压着欺负了遍。
亲吻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对方不配合挣扎得厉害,他连魏洲的舌头都没碰上,唇倒是被咬破了一个小口子。
景瑜抹掉嘴边的一丝血迹,冲魏洲比了一个拇指,说:“嘴都要被你咬掉一块儿。”
魏洲瞬间被景瑜吃痛的样子逗乐。
眼前这个人似乎总有这个能力,把自己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
“魏洲,你给我等着。”
“行啊,等着。”
6、
过完圣诞节就是元旦,两个假一放,就该是期末考试了。
魏洲从来不惧怕考试,更多时候考试给他带来的成就感会消融一些他内心的拘束。
不过天下学生,大抵都怕考试,魏洲这样的,算是万中无一了。同桌看着魏洲轻轻松松写完一套数学试卷又开始写英语试卷,整个人几乎是崩溃的。
他们这所学校在海城不算顶尖,但升学率还行,学生之间会隐形地互相攀比,这是物竞天择的常态。这导致学习成绩好的会被当成神供奉,而学渣是要被人瞧不起的。这条定律放在景瑜身上也一样。
景瑜成绩不算太差,当初转学考试的时候还是他们那一堆转学生里的第一名,但他后半学期,忙着工作,显然没把学业放在心上。月考成绩一落千里,一次比一次寒碜,连他自个儿都没眼看。
学习就是这样,一段时间不碰就会跟你疏远。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景瑜完全就是吃老本地考,考出来发现多数题目见都没见过。
考题千变万化,凭他一个半吊子的积累,注定要被拍死在沙滩上。各科老师轮流找他谈话,他除了卖乖装孙子别无他法。班主任说:“景瑜啊,按你现在的成绩要考上一个好的一类大学恐怕很难。要不这样,你不是学散打的嘛?你干脆去参加体育特长生考试,到时候检验检验你的水平,我们给你推个自主招生名额,到时候文化课差点也能上了。”
老师们对景瑜真是如春天一般温暖了。他的情况老师们大致都了解一些,所以都没怎么责怪他,反倒真心实意地为他打算。
景瑜满口答应满口感激,大小伙儿真是讨喜,班主任喝了一口茶,说:“你小子将来有大出息,到时候可别忘了老师啊。”
景瑜心情好,特意去魏洲教室的楼下等魏洲。魏洲走得晚,景瑜看到他的时候天都已经彻底黑了。寒风呼啸,景瑜冷得不行,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升成一团白雾。
魏洲穿得单薄,一件夹克外套下就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小身板感觉风一吹就能倒。
“洲,你小子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
魏洲心情还可以,不过他跟景瑜呛声惯了,说出的话直白:“关你屁事。”
“我是你老公你说关不关我的事?”景瑜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魏洲的身上。魏洲不客气地穿上,他一下楼确实冷得够呛。
景瑜衣服脱了也冷,不客气地把魏洲搂在怀里。这时候的魏洲还没完全长开,身高不到一米八,被景瑜抱着还挺合适。
“诶,我问你一个事儿。”景瑜道。
“什么事?”
“你将来打算考哪所大学?”
魏洲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看向景瑜,说道:“你说这个干嘛?”
“了解一下,履行老公的责任。”景瑜在魏洲的脸上拧了一下。
魏洲立刻躲开,说:“滚!”
“有心仪的学校了吗?不会是长京大学吧?”
“还没想好。”
“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走,我请你吃饭去,高丽料理喜欢吗?”
两人吃完饭,魏洲没去咖啡店自习,而是沿着黄埔江畔散步,对面的大楼上闪着元旦快乐四个字,各处灯火辉煌。
这个点人挺多的,本地的市民,外地的游客,有的拖家带口,有的三五成群,还有来回穿梭帮人用拍立得照相的小贩,特别热闹。
这样的热闹让魏洲有点儿惶恐和窒息,仿佛和人群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他知道这是自我纠结的病,可他就是无法与自己和解。
其实他不恨父母对他的掌控,事实上在父母提出要求的时候他瞬间就接受了。他恨的是毫无反抗的自己,像个主动屈服跪舔命运的懦夫。
不得不承认,他对景瑜是有一份羡慕和嫉妒在心里面的,以至于两人经常摽一块儿,相处起来又总是别扭。那是他心里的阴暗成分在作祟,不怪景瑜。
景瑜感受到身边人的沉默,想他可能不怎么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便提出要送他回去。
魏洲却突然说:“我能去你家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