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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落花又逢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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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瑾坐在客栈一楼窗边的位置,一个人无聊的摆弄着桌子上的筷子。

“怎么了?”小弟安置好自己的行李,也凑了过来。

“你看,外面起风了,应该是要下雨了。”文瑾拿着一只筷子指了指外面的天。

“恩,就是呢。”小弟伸了伸脖子赞同道。

“快要清明了,肯定是要下雨的。”

“公子?”小弟回头看了一下说话的人,立马起身,让了个座位出来。

“老天总是能比我们先想起那些故人的。”公子安静地坐在了小弟的位子上。

“咦?你怎么下来了?刚才老董还让我跟小二说一会儿把晚饭给你送上去。”文瑾歪着脑袋说。

“不用了,我今天,想和你们一起吃。”公子笑了笑。

“什么?”小弟和文瑾同时诧异。

“怎么?不可以吗?”

“哎呀,下雨了,我得过去马棚看看,别晚上把咱们的马都淋坏了......公子,你怎么下来了?怎么?小儿没把饭给你送上去?”老董低着头抖着身上的水渍,却不经意,看到多了一个人。

“公子,时护卫回来了。”屋外的雨下得很密,公子的房门却被敲响。

“恩,你们进来吧。”

小弟对身后的人微微点点头。

“情况怎么样?”公子先开了口。

“京城那里有了消息,皇上已经知道段玉明被刺一事,但也好像是皇上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消息,圣旨颁的很快,倒像是,提前拟好的。”时护卫皱着眉说。

“这么看来,皇上将段玉明放出京,被刺一事应该是提早料到的。”小弟的双臂在胸前环抱,认真的思索着。

“这必是他提前安排的戏码,只不过被我们中间截了道。”老董看了一眼公子说。

“三年了,他从不知道我竟还活着,可是现在,有些事,他该知道了。”公子放下茶杯淡淡道。

文瑾怔怔的看着这个女人,一时百味杂生。

“公子,您的意思是?”时护卫不敢相信的看着公子。

“我们隐蔽的太久了,是时候该让他知道我们的存在了,这也是为什么,在段玉明面前,我可以摘下面具,让他们看到我的伤疤。这些伤疤,是他们留给我的,我同样,也还给他们。”

屋子里面一时寂静的要命,文瑾连呼吸声都嫌嘈杂。

“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走?”老董问。

“往北走。”

“北?”小弟诧异道。

“对,往北走,接下来,我们要去会会上官翼了。”公子目光笃定的望着窗外。

“只是,我们的行程要往前赶一赶了。马车留下,明天一早我们轻装启程。”公子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文瑾就站在屋檐下,一只手伸出去,接着滴滴答答的雨水,“雨还没停,我们能走吗?”

“可以,只是怕你腿上的伤......”小弟为难着看看她。

“文瑾,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公子?”小弟回头看了看说话的人。

“你去找店家结账,然后去马棚找老董。”公子吩咐道。

小弟不安的看了看文瑾,无奈公子的话就是命令,只得先离开。

“你什么意思?”文瑾有些不高兴。

“就是我说的意思!文瑾,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没有必要为了一群陌生人送命,这样,就辜负了你爹。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我们并不需要你的帮助。”公子的话冷静而无情。

“我以为,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足够建立我们之间的信任。”

“这跟信任无关,你有伤,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文瑾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放弃,无论对错。”

“无论对错?”

“无论对错!”

“我没有时间与你争辩,如果你执意寻死,我不拦着你。照顾好自己。”公子看了看文瑾,紧了紧黑色的披风,迎着风走向雨里。

小弟跟老董牵着马出来的时候,看见文瑾还在,竟都有几分欢喜,他们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是相视而笑,再次扬鞭启程。

公子勒住马缰,看了看远方,然后侧身对身后的人说道:“今天,就不要再走了,进了前面的村子,住一夜吧。”

文瑾在他们临时找的村妇家看了看小弟,“她怎么了?”

小弟抿抿嘴唇,“今天是清明。”

“我知道今天是清明,我问你她怎么了?”文瑾皱皱眉,这个小弟,怎么就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小弟犯愁地看了看文瑾,她果然还是没听懂。

“行了,别瞎打听了,吃面!”老董把两碗面条放在他们面前说。

“哼!”文瑾撅撅嘴,“你不给她送一碗吗?”文瑾扬扬下巴,示意楼上的那位。

“吃你的!“老董没好气的说。

文瑾看着老董跟小弟去了厨房打地铺,又看了看楼上那唯一的一间房,思忖了半天,于是端着那碗坨成一块的面条,上了楼。

“在吗?我给你送点儿吃的,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文瑾敲敲门,见没人应,索性直接进了屋。

还是没人。

干嘛去了呢?

文瑾把碗放在桌上,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却透过后面的窗户缝看见了一丝火光。文瑾跑了过去,把窗户打开,向着那微微火光的地方望了望,然后毫不犹豫的跳下了窗。

“什么人?!”公子像是警觉到了什么,立刻站起了身。

“是我。”文瑾也没想遮遮掩掩的,就从那棵树背后走了出来。

“你知道你的好奇心,早晚会害死你吗?”公子平静的说道。

“那也总比我到死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的好吧。”文瑾反驳道。

“你想知道什么?”

“那要看你能告诉我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可我觉得,我今天晚上应该会听到一个很好的故事。”

“哼!你还真是。”公子转身顿了顿,声音很轻,“萧,再等等我,我会去陪你的,但不是现在,再见了。”公子从腰间抽出软剑,在火堆中轻轻一撩拨,那些灰烬便在雨水中熄灭。

“走吧。”公子把软剑重新系回了腰间,转身对文瑾说。

“你,是在祭奠你的夫君吗?”文瑾跟在公子身后,良久问道。

“今天是清明。你就没有什么人要祭拜一下的吗?”

“你是说那个被我弄死的孩子,还是那个怀着孩子的二姨太?”文瑾一笑。

“你果然到现在一点儿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我知道,我这种人是会遭到天谴的,只是时候还没到。老天爷让我遇到你们,就是让我再祸害几个人。”

“你还真敢说。不过,我不反对。对于那些我恨的人,我也没有办法在他们死后就释然的,因为我们彼此,都为此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时护卫呢?”文瑾看了看周围,那个平日里一直跟在公子身边的护卫去了哪里。

“我说过,今天是清明,你没有要祭拜的人,不代表别人没有。”

“时护卫的什么亲人没了?”

“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窥探别人的隐私,这不是一件好事。”公子忽然停住脚步,转身严肃的看着文瑾说。

“什么叫窥探别人的隐私......啊——”文瑾猛地一抬头,大半夜的清明节,迎面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一副面具,真是吓死人的啊。

“你喊什么!”公子刚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你能不能别这么吓唬人!大半夜的!真是要被你吓死了!”文瑾顿时火冒三丈,使劲拍着那只捂着自己嘴的手。

“谁吓你了!明明就是你胆小!”公子白了文瑾一眼,有些受伤的转过身,“啊——”公子猛然一惊,却下意识的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你能不能来的时候吱一声!”公子一把推开面前的时护卫,同样愤怒的走开了。

“哈哈哈!”文瑾站在后面偷笑着。

“怎么了?”时护卫不解的看了一眼文瑾,“我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赶紧过来看看,这,公子怎么了?”

“她啊!没事,她就是受了点儿惊吓。哈哈哈!哎,等等我!”文瑾也拍了拍时护卫的肩膀以示安慰。

“惊吓?”时护卫张张嘴。

第二天一早,公子一行人便接着赶路。过了清明的天气,天空中有一丝湿气,只是不会再绵延的下着小雨,文瑾打了个哆嗦,拉紧了披风,紧紧跟在公子身后。

三月初七,路程已过大半的他们已进入了北方腹地,却还是马不停蹄地继续往更北的方向走着。

文瑾的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虽说一路上都有老董在照看着她腿上的伤,可却还是不能利索的走路,总是一瘸一拐的,她什么也没说,他们什么也没问,可心里,总还是不痛快的。

中午在路过的村庄里简单吃了口饭,文瑾便跟着公子再次上马赶路,进了林子有段时间了,老董拉了拉缰绳,皱着眉说,“今晚恐怕要在林子里过夜了。”

“就只能这样了,出了林子就是白眉山了,我们离上官翼,不远了。”公子看着前方轻轻地说。

文瑾在马上不自在的扭了扭腰,“我们终于要到了,我都快散架了。”

公子只是微微一侧头,没有搭理她,“走吧,再往前走些,找个平坦的地方今晚落脚。”

“好咧!”小弟一扬鞭,策马飞奔了出去。

“喂!”文瑾在队伍后面不满地叫道,却还是没人搭理她,只得再次跟上大家的脚步。

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赶路,文瑾晚上总是睡不好,不知道小弟和老董他们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时护卫,时护卫应该习惯了,至于公子?文瑾探出脑袋往火堆旁看了看,她好像睡着了,只是面具遮着面容,着实看不到。

天还没亮,文瑾就收拾好了毡子,搓搓手,去去一夜的寒气,便到不远的河边瓢了一挖水解渴,看着东边的鱼肚白,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顿好的,再睡个好觉。

河边,文瑾正发着春梦,却恍惚间听见了急促的马蹄声,一转身,屏住呼吸,声音又没有了,文瑾再次面向河水,想着可能昨晚的梦太真实了,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脑袋,刚转身准备回去找老董他们,那声马蹄便再次飘进了耳朵,文瑾猛然趴在地上,仔细听着声音的方向,皱了皱眉,她迅速站起身,都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泥土,便脚尖一点,飞也似得回到了老董身边。

“老董!”文瑾脚尖着地,来不及歇一口气,便跑到老董身边说了刚才在河边听到的马蹄声。

“怎么了?”公子从一颗大树后走了出来,一身黑色披风没有丝毫褶皱。

老董低头想了一瞬,道:“我们还是转进赶路吧,不管来人是敌是友,还是都不要遇见的好。”

“我去找小弟回来。”时护卫翻身上马,“他去林子里找吃的了。”

“快去快回,我们沿途会做标记。”公子看了时护卫一眼,示意其他人上马。

文瑾最后一个上马,却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那一声求救。

“啊——”

文瑾猛然回头,上马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文瑾!你在干什么?快上马!”公子显然有些生气。

文瑾没有犹豫,只是默默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当他们刚跑出林子,到了文瑾刚刚听到马蹄声的河边,远远地,只是一瞥。

“阿凉?”

“小谨,小谨,救我,救救我!”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被身边的两个黑衣人拽着双臂,一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文瑾。

文瑾调转马头,随即双刀出手,一把揽过地上的女人上了马,等到再次跑回到公子等人身边时,时护卫已带着小弟回到了他们身边。

“文瑾,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公子在马上只是轻轻的瞥了一眼。

“阿凉是我小时的玩伴,我们一起长大的,如今见她有了危险,我怎能见死不救?”文瑾有些不服气。

“那很好,既然你找到了熟人,那我们就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文瑾,今日,我们就道个别吧。”公子的声音冷冷的传来。

小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尴尬的还是选择了闭嘴。

老董在马上干咳了一声,“公子,我看道别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这里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那位姑娘看起来伤得也不轻,不如我们再往前走走,到了有人家的地方,让我给这位姑娘看看伤,倘若没什么大碍,我们再好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安排?没有什么好安排的!她们只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到了前面,看完伤,就让她们走!”公子头也没回,便策马而去。

老董回头给文瑾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小弟,便紧紧跟在公子身后。

“给我吧,你带着她,跑不动的。”小弟下马,接过文瑾手中的阿凉。

“还好伤得不重,都只是皮外伤。”老董拿过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伤口,我都包扎好了,你好生照看几日,没什么大碍的,她只是太虚弱了。”

“谢谢你,老董。”文瑾站在床边,轻声说。

“谢什么!”老董拍了拍文瑾的肩膀,文瑾明白老董的意思,坐在床边,给阿凉掖好被脚,然后嘱咐了店家两句,便敲开了公子的房门。

“是我。”文瑾在门外抿了抿嘴唇。

“阿凉睡下了,我......”文瑾有些尴尬的说了点儿什么,可感觉说的话只会让气氛更尴尬。

“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吧。”公子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公子,阿凉真的是跟我从小玩儿到大的,我们很好的,只是后来,后来她嫁了人,去了京城,我们,我们便再也没见过。”文瑾有些着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是吗?可是这些都跟我无关。”公子放下茶杯,抬起眼,只是轻轻看了看她。

“你......”文瑾被一句话堵得脸通红,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反正,我是不可能放下她不管的。”

“我们,也不可能为不必要的做出任何牺牲。文瑾,我早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还是早些分开的好,你说呢?”公子淡淡的问。

“你们,你们能不能等两日,就两日,等阿凉行了,我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把阿凉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跟你们一起走,好不好?”文瑾有些着急。

“两日?我们一日都等不得。”

“为什么?我就不明白了,当初你们都可以收留我,如今怎么阿凉就不行了?她也有功夫的,她的刀耍得跟我一样好,如果阿凉不愿回去,就跟着我们不是很好吗?”

“我们?文瑾,从一开始,就没有‘我们’,只是你,和我们。”

“你什么意思?!”文瑾的耳根子都吵红了。

“没什么意思。当初收留你,不是我的意思,是老董,他欠你爹一个人情,更何况,老董说过,会在合适的时候让你离开,不再耽误我们的事,我想,现在就是那个合适的时候。”公子说着,看了老董一眼。

老董磕了磕烟袋,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说的,是真的吗?”文瑾没有看老董,只是不服气的问道。

“文瑾啊,你这样长久的跟着我们肯定是不行的,你爹一开始跟我交代的就只是把你救出来,以后要怎么活下去,全看你自己的意思。可你如今执意跟着我们,结局只有一个,这,这要是让你爹知道了,那我这辈子也还不起了。”老董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文瑾咬着嘴唇,满脸的愤怒,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愤恨的看着公子,然后甩门而出。

半夜的时候,睡在床边的文瑾被一声“救命”猛然惊醒,一抬头,揉了揉眼睛,就看见阿凉直直的坐了起来,一脑门的汗。

“怎么了?阿凉,你醒了?”文瑾跑去桌边给她倒了一杯茶,阿凉咕咚一声就全喝下去了。

“小谨,小谨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阿凉手里攥着杯子,定定的看着身边的文瑾,然后就紧紧抱住了她。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你别怕......”文瑾就这样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嫁去了京城吗?我为什么会在那里遇见你?”很久以后,当阿凉渐渐稳定了下来,文瑾才开始问清事情的原委。

“骗子,都是骗子,他们都是骗子!我想我爹了,我,我想回家,可我回不去,我......”阿凉还没说什么,眼泪就掉了下来。

“别哭,别哭,你别哭了,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呢?”文瑾继续安慰着她。

“倒是你,小谨,为什么我会在京城看到通缉你的告示?上面说,上面说......”阿凉猛地想起了什么,诧异的看着文瑾。

“我......我的事说来话长,不过你回去以后,千万不要跟别人提起,你见过我,更不要说我还活着。”文瑾忽然紧张起来。

“恩。”阿凉微微点头。

烛火摇曳,烧到了天明,等文瑾推门出来,公子一行人已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公子,是文瑾,我们要不要上去道个别?”小弟挠挠头,不敢大声问。

“有什么好道别的,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各走各的,才是真的对彼此好,老董,出发。”公子的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轻声一喝,便再次上了路。

文瑾站在二楼的走廊里,就这么默默看着他们走出去了好远,低头想了想,只是漠然的转身,或许,这真的是最后一别,如此匆忙,连句简单的“再见”也没有。

三月十一,公子一行人终于到了白眉山脚下,仰望那绵延的山脉,萧,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就去陪你,还有昇儿。

公子沉默半晌,转身道:“翻过了白眉山,就是上官翼的军营了。”

“公子,现在天色还上早,如果我们今天上山,明天天黑之前,就可以到达军营了。”时护卫在身后说。

“不,我们现在就在附近休息。”公子抬头看了一眼天道。

“公子,那我们什么时候上山?”小弟不解,眼看上官翼就在眼前,公子却在此时住了脚步。

“等天黑。”公子淡淡的说。

小弟和时护卫面面相觑,虽不明白公子的用意,却只得听命而为。

“老董,你说公子为什么要等到天黑再上山?”小弟用手擦了擦果子,咬了一口问。

“哼,臭小子,跟了公子这么久,你竟还不明白公子的心思!”老董笑着说。

“什么意思?”小弟继续问。

“什么意思?!过了白眉山就是上官翼的军营了,你知不知道?”老董挑了挑眉。

“知道啊,咱们大老远从南方赶了快一个多月的路,不就是为了找到上官翼吗。”小弟有些不明白了。

“知道?我看你不知道!”老董饶有深意的一笑。

“到底什么意思啊,老董,你都把我绕晕了。”

“哼,你说咱们白天明目张胆的上了白眉山,上官翼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哦!”小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我明白了,公子是怕咱们暴露行踪,所以才晚上上山!可是,老董,咱们来不就是找上官翼的吗,来找他还不让他知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小弟刚明白一点儿,却又想不明白了。

“公子防的,不是上官翼,而是皇上。”时护卫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们旁边。

“咱们来白眉山,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一路,咱们都是能走山路绝不进村子,能进村子绝不进城的,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小弟看了一眼身边的时护卫,递给了他几个果子。

时护卫摇摇头,只是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咱们这一路应该是不会暴露行踪的,只是,军营里,就不好说了。”

小弟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好意思问,怎么就自己不明白呢?

“上官翼这里免不了会有皇上派来的探子,我们还是要谨慎些的。”三人一起回头,皆张大了嘴。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见鬼了?天还没黑呢!”文瑾把怀里的枯树枝放到了地上,顺势拍了拍身上的灰。

“文瑾?你......”公子正好从周围看完地形回来,刚想问,却被文瑾一句话怼了回来。

“我怎么了?我就不能回来吗?”文瑾说着,一屁股坐在老董身边。“我爹都交代老董了,出了牢房,以后要怎么活,全看我自己,现在,我就想这么活着!”

“你真的回来了?”小弟伸手掐了一下文瑾,她叫了一声,一把拍掉了他的手,“那,那你那位朋友呢?”

“阿凉啊,她走了,她说她想回家,回安州。”文瑾回答道。

“她......你......”小弟猛地站起来,“哎呀!想不明白了,我脑子本来挺好使的,怎么......不跟你们说了,我去那边看看!”

“哼!”文瑾笑着看着小弟走远,仰着头看了看公子,“我可没有给你增添什么累赘,之前是我一个人跟着你,现在还是我一个人跟着你,你没话说了吧?”

“随你!”公子也没有搭理她,只是转身离开。

“你呀!”老董笑着,从腰间拿出了烟袋。

走了一夜的山路,离白眉山顶已经不远了,他们在一处地势稍稍平缓的地方歇息了片刻,便再次匆忙赶路,要在天亮前到达那里。公子回头看了看,正好遇上了老董的目光,她点点头,老董转身看了看正跟小弟说笑的文瑾,只是叹了口气,便再次跟上公子的脚步。

“行了,别闹了,前面的山路可要比先前走的要陡许多,上点儿心啊!”老董在前面喊了一嗓子。

文瑾安静了下来,下意识的握紧了马缰。

果然,快到山顶的路忽然崎岖了起来,狭窄的山道也只容一人一马通过而已,文瑾屏住了呼吸,小心的牵着马,贴着山壁而过,忽然,手里的马缰一紧,文瑾来不及多想,身子猛地就被往前一带。

“啊——”

小弟刚想回头伸手去拉她,却被老董一把拦住了。

“老董,你干什么!”小弟满脸的惊恐。

“放心吧,死不了,她跟咱们不一样,不能让她跟着咱们白白送死。”老董轻轻拍了拍小弟的肩膀。

时护卫似乎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呆住了,刚才,是文瑾掉下山崖了吗?

“走吧,我们不能让上官翼等的太久了。”公子向山崖下看了看,这个地方,她跟老董选择了很久,顺着崖壁,都是繁茂的树干,况且这段山崖本就不深,山崖下早已安排好了人手接应,文瑾,是不会出问题的,只是,这次,真的是该告别了。

文瑾,活下去,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

公子站在原地良久,却转瞬收拾好心情,便催促着大家继续赶路。

这是文瑾第二次有了自己已经死了的感觉,睁开眼,尽是一片陌生。

“呀,姑娘醒了!姑娘醒了!春妍,快,去通知公子!快去啊!”

文瑾挣扎着从床上趴了起来,咝,全身酸疼,捂着胳膊,就看见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端着一个脸盆兴奋的喊着什么,看着自己爬起来,就跟看见诈尸了似得,一脸盆摔在了地上,瞬间没了踪影。

这,是什么地方?

文瑾坐起来,动作有些迟缓的穿上了鞋,环顾四周,依旧是一片陌生。

等等,刚才那个姑娘喊得是,公子?

“你醒了。”

文瑾猛地一抬头,这,又是谁?

“公子,姑娘早上刚醒的。”刚才那个端着脸盆又摔了脸盆的姑娘站在这位白衣男子身旁,眨着一双笑眼说。

“小稳,你去给这位姑娘端些饭菜来,都昏迷了好几天,想必姑娘饿了吧?”那位被称作“公子”的白衣男子轻轻一笑。

“公子?”文瑾有些发蒙,原来这个公子,不是她那个“公子”。

“怎么,姑娘有什么话要问吗?”白衣男子顺势坐在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我难道不应该问吗?”文瑾被男子的问话问得有些发蒙。

“我知道姑娘想问什么,在下的马车路过白眉山脚下,却见姑娘......”说道这里,白衣男子挠了挠头,继续道,“却见姑娘挂在一棵树上,我命人将你救了下来,你那时满身是伤,昏迷不醒,在下便自作主张,把你接回了府。”

“哦!”文瑾眼珠子一转,果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大难不死,必有恩人相救!

“这么说来,我真该好好谢谢公子了!”文瑾笑着,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桌边,也顺势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姑娘,倒是......客气。”白衣男子想了想,还是把那个“不”字咽了回去。

“这位公子,我看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就不叨扰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了。公子的救命之恩,来日,我若有命偿还,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文瑾双手抱拳,想起来以前跟着爹爹走镖时被各路英雄搭救都是说的这话。

白衣公子愣了愣,低头,思忖了片刻,将茶杯轻轻放在了桌上,道:“不急。”

“什么?”文瑾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吧,不就救了我一命,难道还让我以身相许?

“我说不急,姑娘身上的伤,可没姑娘自己想得那么简单。”白衣男子道。

“你说什么?”文瑾咽了咽口水,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姑娘的腿上有顽疾,这次又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了下来,在下既然救了,便要把姑娘医好,不然以后落下什么残疾,耽误了姑娘的终身大事,岂不是在下的错了?”

“不不不,不是什么顽疾。”文瑾尴尬的笑了两声,“就是被人砍了几刀。”

“恩?”白衣男子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文瑾。

“不不不,就是,就是旧伤了,好不了了,这跟公子无关,残疾就残疾了,残疾人找残疾人,公子不用担心我,我是真的有很急的事,着急跟我的......跟我的朋友汇合。”文瑾想了想道。

“公子,饭菜来了。”那个被白衣男子叫做“小稳”的姑娘端着餐盘进了屋。

“姑娘吃点儿饭吧,有什么话,等回头再说吧。”白衣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起了身,背对着文瑾道,“哦,还有,这是小稳,在下府里的下人里面,还算机灵,会照顾人的一个,从今日起,就专门照看姑娘了。还有,在下冉冬,姑娘不用客气,在府中安心养伤便是,我,还有一些事情,就不便陪着姑娘了,晚些再来看姑娘的伤,告辞。”

文瑾张了张嘴,就那么默默无语的看着他走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一下午的活动,文瑾都被限制在这不大也不小的院子里,那个小稳说是来伺候她的,更像是来监视她的!文瑾坐在树下挠了挠头,现在应该怎么办?不知道公子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没有死,是不是还在白眉山上寻找自己,还是已经翻过了山,到了上官翼的军营了。

“公子,文瑾她......”一路上,时护卫还是有些担忧,却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张嘴问了问。

“文瑾的事,等见到了上官翼,我自会告诉你们。”公子在马上冷冷的说道。

“公子,前面就是上官翼的军营了。”老董在前面忽然勒住了马。

“终于,到了。”面具后的那张脸上,是什么表情,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将军,昨日边关的探子来报,胡人已经撤掉了一半的人马,看来我们的诱降起到了作用。”一身军装的副将开心的大喊道。

“真是太好了!”

“是啊!”

“这下可好了!”

“行了,不要被眼前微小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让沈昂看紧点儿,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背对着大家,一身戎装手握佩剑的男子喝住了众人的庆贺。

“是!”副将微微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你们都出去吧,难得能有这片刻的安宁,今晚,大家可以睡个好觉了。”男子没有转身,而是对身后的一众人下了逐客令。

等到最后一个人出了帐篷,男子嘴角落出一丝微笑,“有客自从远方来,难道不出来打个招呼?”

“恭喜将军!”帷帐后,依旧带着面具的公子轻鼓了两下掌,笑道。

男子转过身,看了公子半晌,终于开口道:“我应该早就猜到,你没有死,太子妃。”

“早就不是什么太子妃了,您还是直接叫我明兮吧,上官翼大将军。”

“当年东宫的火整整烧了两天两夜,羽林卫共找到三十九具尸体,其中有男尸二十一具,女尸十七具,还有一具是......”

“够了!”公子厉声打断了上官翼的话。

“这尸体的数目正正好好,不多一具,也不少一具,好的老夫都差点儿相信太子一门真的就这么轻易葬身火海了。”

“听说,东宫的事还是将军禀告给他的。”公子不紧不慢的说。

“‘他’?哈哈哈!普天之下,敢称当今圣上为‘他’的,恐怕,就只有我们前朝的太子妃了!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

“将军笑话了,明兮不过女流之辈,能苟延残喘至今,无非只是咽不下这最后一口气罢了。”

“女流之辈?早在当初,我就看出来了,你跟后宫的那些娘娘可不一样,苟延残喘?太子妃不必用这么低贱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如今的处境,能不露痕迹的翻过白眉山,还能一声不响的进入老夫的营帐,想必没有十分,也有九分的把握了。”

“将军真是折煞明兮了,我可没有那种本事,只是孑然一身,本就一无所有,又怎怕失去?”

“不不不,你今天来,不是来跟我客套的,你敢迈进我的营帐,就不怕我把此事禀告给皇上?”

“明兮说过,事到如今,我已没什么好怕的了,最难的,不是死,而是活着,像个死人一样的活着。”

上官翼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对面带着面具的女人,良久道:“好,很好!我上官翼果真没有看错人!不枉老夫当年在先帝面前替你说话,让你顶替殷氏,做了前朝太子妃!”

公子站在原地,面具后满是伤疤的脸上堆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是啊,当年若不是将军,明兮怎会有机会住进东宫,又怎会有机会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大火烧尽了我在人世所有的牵连!”

“哼,哈哈,哈哈哈,太子妃说得哪里话!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朝代更迭,君主,自是能者居之,真要说来,只能怪萧太子,福薄。”上官翼看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福薄?原来将军,竟也信命。”公子冷笑道。

“老夫原是不信的,命运劫数本都是一些鬼神怪力之说,有什么好信的,不过,”上官翼说着,放松了警惕,慢悠悠的走到椅子前,坐了下去,“老夫年事已高,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难免会有些抱怨。”

“将军说这话似是有些早了,依明兮看,将军还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

“哈哈哈!”上官翼一拍椅子的扶手,大笑道。

“否则,此次讨伐胡人,明兮在这营帐中见到的,就不是将军,而是......”公子忽然顿了顿。

“哦?”上官翼挑了挑眉,以示好奇。

“而是上官公子了。”公子微微一笑。

好一个“对症下药”!上官翼捋了捋胡须,悠悠然道:“太子妃说笑了,犬子自小便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丝毫不上心,就算皇上此次讨伐胡人派的不是本官,朝廷里,还是有很多骁勇善战的武将的,又怎么会轮到犬子?!”

“将军......”公子刚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上官翼的一个手势给制止了。

“太子妃,本官还有一事不明。”

“将军请将。”

“老夫那个一手带出来的好徒弟,现在何处?”上官翼一双鹰般似得双眸直直射向了沈明兮。

公子低头,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拍了两下手掌,一个身影便从暗处闪现了出来。

“时重,见过将军。”时护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阿时,你果然,没有死。”上官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宇间隐约有了淡淡的杀气。

“时重没能完成将军托付的重任,本应随着太子而去,只是......”时重说道这里,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子。

“不,阿时,从老夫将你举荐给先帝,做了太子的贴身护卫后,你就再也跟老夫没有任何瓜葛了,是死是活,都是你的自由,老夫无权干涉。”

时护卫的头低得更深了,公子清晰地看见他颈上的青筋暴起,却还是硬生生的在压抑。

“将军......”公子再次被上官翼拦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太子妃,今日之事,老夫虽有预见,可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好好考虑考虑,更何况,近日胡人总是有意骚扰我军,老夫还是无暇顾及到其他事,不如......”上官翼低头思忖了片刻道。

“明兮明白将军的意思,那,就静候将军的佳音了。”

上官翼笑着摆摆手,却在公子等人转身离开的一瞬,再次开了口,“不知太子妃一行人,现在可有落脚的地方?”

公子慢慢转过身,脑子飞快的旋转,随即很自然地摇了摇头。

“不如这样吧,老夫常年久居关外,在离营帐不足百里的地方,有老夫一处歇脚之处,虽不如当年的东宫华丽,但环境清幽,还是比较适合太子妃暂住的。”

“那明兮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公子拱手道。

上官翼没有再说话,也是一拱手。

公子一掀窗上的帷帐,顿了顿,转身道:“将军不必再叫我太子妃了,都是前朝之事,如今早已改朝换代,还是叫我明兮吧。”

“好!”上官翼大笑一声。

公子默声,只是微微点头。

上官翼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一捋长须,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在烛火中一闪而过。

文瑾挠了挠下巴,探出脑袋向外望了望,没人,于是扶着桌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有探出脑袋望了望,真的没人,前脚刚迈出房门,院子里就进来了一个身影,文瑾心下一紧,猛地转身,差点儿没站稳,赶忙扶住了门框。

“姑娘这是想去哪儿?”冉冬一进院子便看见了鬼鬼祟祟的文瑾。

“哪儿也不想去,练练腿脚,活动活动筋骨。”文瑾还是背对着他,左扭扭,右扥扥,就是不肯正脸面对这个面容精致的男子。

“是吗,看来这几日姑娘是待得无聊了,原是在下照顾不周啊。”冉冬说着,一脚已经迈进了房门。

“不不不,你照顾的很好,你差人照顾的也很好,你看,我现在能蹦能跳,已经没事了,我腿上这毛病,是我以前就有的,不是这回摔下来摔瘸的,我没想赖着你,也不打算赖着你,你看,我什么时候能走呢?”文瑾舔了舔嘴唇,这一口气说的话,比她这几日加起来说的还要多。

“姑娘以为是在下不让姑娘走吗?那还真是误会了,姑娘要想走,现在就能走,在下可不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救了姑娘,却囚着姑娘,别人还以为在下是贪恋姑娘的美色呢。”冉冬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看得文瑾春心荡漾。

文瑾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咙很干,转过头喝了一杯茶,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在下,也就告辞了。”

冉冬看着她双手抱拳的认真模样,低下头,淡淡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再没多说二话。

“姑娘,这是我家公子给你带的路上用的盘缠。”小稳追了出来,塞给文瑾一个钱袋子。

“这,这怎么能行,你家公子救了我,还给我钱,我......”文瑾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那你还走,公子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

“小稳!”小稳猛地回头,看见站在不远的公子,抿了抿嘴唇,住了口,低着头跑回了府。

“是在下没有管束好吓人,姑娘莫怪,一路小心。”冉冬单手背在身后,只是微微一颔首。

文瑾手里攥着钱袋,只觉着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匆忙一笑,便隐没在嘈杂的人群中。

“公子,你就这么让这位姑娘走了?”春妍站在他身后悄悄地问。

冉冬只是看着文瑾消失的方向,嘴上始终挂着笑。

子时已过,冉冬刚灭了烛火,黑暗中,一阵清风飘过,他披上刚刚褪去的外衫,悄然走到窗口,“姑娘来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

文瑾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眼前骤然明亮,只得伸出双手遮挡。

冉冬看了看手中的那根蜡烛,那是刚才自己悄悄藏在背后的,果然还是吓到了她,于是把蜡烛往后撤了撤。

文瑾的眼睛渐渐适应了过来,尴尬的看了看面前的人,于是跳窗而进,“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这个腿应该是在山上摔坏了。”

冉冬没有点燃屋子的灯,只是还是托着手中的蜡烛跟在文瑾身后,到了桌边。

“姑娘若想回来,走大门,招呼一声在下便是,何必翻窗而进。”冉冬把蜡烛放在了桌上,边拉了拉肩上的外衣。

“我现在的身份只能大半夜翻窗了,咳咳,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文瑾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故作镇定。

“知道什么?”冉冬笑笑,没有言语。

“你......”文瑾想了想,怎么说呢?要怎么把外面见到的事情直接说出来呢?

“谁?”这时,冉冬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他轻声问了一句。

“是我,公子,我是春妍,您睡下了吗?东西我给您带来了。”春妍的声音在门外微弱的响起。

冉冬看了看文瑾,文瑾缩了缩脖子,他笑了笑,道,“进来吧。”

“喂,我觉得这事还是咱俩私下说比较好......”文瑾赶忙拉住了冉冬的手,他怎么能让人进来呢?自己好不容易躲了一白天,等天黑了才敢出来的。

春妍进屋,看了一眼文瑾,没有意外,只是低头捂嘴笑出了声,然后把一叠纸放在了桌上,便什么也没说的退下了。

文瑾看了看出去的春妍,又看了看冉冬,心剧烈的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文瑾小心的问。

“你打开来看看便知道了。”

文瑾刚掀开那纸的一角,便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眼睛,冷静了片刻,手却死死抓着那张纸不肯放开。

冉冬从文瑾手中揪出了那张纸,半开玩笑道:“我还没有仔细看过。”说着,便打开了那张......通缉令。

冉冬仔细看了看通缉令上的人,又仔细比对了一下坐在对面面如死灰的文瑾,心下笑得直痒痒。

文瑾知道他是在幸灾乐祸,嘴角抽了抽,道:“你是想让你府上的人都认识一下我吗?”

“好了,我不是故意拿你取笑的,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这事儿,才让你走的。”

“我......”文瑾刚想破口大骂,却忽然觉得自己理亏,硬生生咽了回来,一只手在空中指了指对面的男子,然后颇尴尬的起身转头,“算了,我今天有点儿累了,想休息了。”说着,便摸黑向床边走去。

冉冬低头又笑了笑,半晌道:“姑娘今夜是想跟在下同床共枕吗?”

文瑾的屁股停在半空,半蹲着,猛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扶着床边站了起来,“呵呵,呵呵呵,我......我忽然想起来点儿事情,先出去一下,你先睡,先睡。”

冉冬看着文瑾再次翻窗而出,烛火下,那一抹笑,笑得极其宠溺。

天早已亮了,文瑾却还赖在床上没有起身,只因一大早冉冬便来敲门了,她实在没脸见他,便装睡装到了快到晌午,春妍端进来了午饭,她才故作慵懒的起了身。

“啊——”文瑾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迷糊道:“小稳,辛苦你了。”

“我是春妍!”春妍把饭菜摆在了桌子上,有些不高兴,“姑娘都在府上住了些日子了,怎么还认不清人,怪不得昨晚还要睡在公子房里呢!”

文瑾一听,脸一阵红一阵白,这事,怎么这么快就被别人知道了!

春妍转头看见文瑾脸都红到耳根子了,笑着出了屋,文瑾一口气泄了下来,顺着床边,再次倒在了床上。

“文姑娘,文姑娘你在吗?”冉冬已经敲了很久门了,文瑾把头埋在被子里,哼唧了一下午,一听见冉冬的声音,昨晚的事便再次想了起来,便把头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文姑娘,你这样不难受吗?”冉冬一把掀开了被子,文瑾趴在床上抬起头,凌乱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文瑾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冉冬,忽然咬紧自己的嘴唇,大叫了一声,抓过枕头就蒙在了脑袋上。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春妍贴着门缝听声响呢,忽然就听见了文瑾在屋里大喊一声,于是什么也不顾的便冲进了屋。

“公子,姑娘......”春妍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后默默转过身,走出了屋子,顺便关上了房门。

文瑾看着前一刻还咋呼的春妍,下一刻便安静了下来,一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见身下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返回府中,原是舍不得在下,我还真是,没有想到。”

文瑾低头看了看,怔了半晌,然后默默从床下爬了下来,故作镇定的走到窗边,伸出手拉了拉,什么也没有,原来是自己昨晚翻窗进来忘了关,于是猛地一拉,便把窗子关上了,然后回头看了看床上衣衫凌乱,但还依旧保持刚才那个姿势的冉冬,笑了笑,再次猛然推开窗,跳了出去。

“哎!”冉冬一惊,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那边是莲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扑通”一声,冉冬冲到窗边,看着掉入莲花池中的文瑾,说出了最后一个字“池”。

“哼,哼哼,哼哼哼!”镜子里的春妍努力得忍着,文瑾抬眼看了看她,没好气的说,“你想笑就笑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春妍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抖得手中的梳子都掉到了地上。

“春妍!”文瑾循声望去,又默默扭过了头。

“公子。”春妍捂了捂嘴,瞬间便恢复了正常,捡起地上的梳子放在了文瑾手边,便识趣的出了屋子。

“文姑娘,在下......”冉冬默默地走到了文瑾身后,文瑾却像发了疯似得捂住了耳朵,“你别跟我说话,你别跟我说话,你别跟我说话!”还不住的摇头。

良久,文瑾都没再听见什么声响,于是站起身默默转过头,正碰上一双眸子深深地望着自己,她后退两步,道:“你怎么还没走?没走你怎么不说话?你站在那里想干什么?”

冉冬耸耸肩,还是没有说话。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啊?你不会,你不会真的要我以身相许吧?!我,我只是......”

“是你不让我说话的。”冉冬终于不能再看着文瑾一个人发疯了,笑了笑道。

文瑾一听,立刻松了一口气,但还是颇有尴尬的坐在了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

“我不知道姑娘喜欢穿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的衣服,只是让春妍照着第一次看见姑娘的感觉去尚品衣阁给姑娘裁得衣服,不知道姑娘是不是喜欢。”冉冬也坐了下来,独自在桌边把玩着那只茶碗。

“恩?”文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袭水绿色裙裾,心头忽然一阵莫名的悸动,自己有多久没这么正经的穿过女子的衣衫了?

“怎么?姑娘不喜欢?那我让春妍把尚品衣阁的师傅找来,给姑娘......”

“不,不用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文瑾低头咬了咬嘴唇,“冉公子,你不用跟我客气,既然你都见过外面朝廷下的通缉令了,就应该知道我嫁过人了,你还一口一个‘姑娘’叫我,我,我实在......这身衣裳我很喜欢,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穿这样的衣裙了,只是稍微有点不习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在外面逃命,我是没有精神去注意这些的。”

冉冬听着文瑾说完,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发痛,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的看着文瑾,道:“是在下冒失了,那姑娘以为在下今后应该如何称呼姑娘?”

“我......”文瑾想了想,“你就跟着他们叫我文瑾吧。”

“他们?”冉冬抬头看了看文瑾。

“啊,”文瑾猛然一惊,差点儿漏了底,“就是我,我以前的朋友。”

“是这样,也好,那姑娘以后也不用再称呼在下‘公子’了,也可以随着在下的朋友叫我名字。”

“不不不,我还是叫你冉公子吧,我毕竟待不长,等城里查得不那么严了,我还是要出去的。”

“姑娘是着急找什么人吗?不如告诉在下,没准在下,可以帮得上什么忙。”冉冬的口气忽然一紧,文瑾抬头谨慎的看了看他。

“没,我没找什么人,你知道的,我是朝廷钦犯,如此招摇过市,我倒不怕什么,大不了再被抓进去,再被砍头,可连累了公子,就不好了。”

“姑娘不必介怀,在下既然认出姑娘是通缉令上的人还敢挽留姑娘,必是不会害怕惹祸上身,更何况,依在下看来,姑娘做的事,未必就是有错。”

“恩?”文瑾显然被这个白衣男子的话所震慑住,“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姑娘的腿伤还是有挽救的余地,今日请了一位大夫来给姑娘看看。”冉冬忽然一笑,话锋一转。

“公子,谢潦回来了。”小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还挺快的,让他进来吧。”冉冬笑着看向文瑾说。

文瑾随着冉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与她同样跛腿的年轻公子着一身青衫随着小稳进了屋。

“谢潦,这位文姑娘你之前见过的。”冉冬淡淡的笑着。

虽是四月,可路赶得急了些,青衫公子擦了擦额上的汗,便颔首向文瑾行了一礼,“姑娘都醒了,看来还是身体底子好,我就说了,没什么大碍的,公子不用担心。”

文瑾有些迷糊,“你见过我?你是......”

“哈,你不回来,就成了我在文姑娘面前居功了。这是谢潦,先前救你的,就是他,我只不过是搭了个手。”冉冬半开玩笑道。

“诶,公子说得什么话!人是公子救回来的,我只不过给姑娘把把脉,开开药......”青衫男子忽然顿了顿,觉得这话越说越变味儿,猛然回过神来,“诶,不对啊,这话怎么说着说着就......”

“行了,谢潦,你就别绕她了,文姑娘本来就不明白了!”小稳站在旁边笑道。

“嘿嘿嘿!”谢潦尴尬的笑了笑。

“文姑娘,你放心,谢潦是我府上的人,不会泄露你的身份,另外,他还略懂些医术,让他帮你看看腿吧。”冉冬终于意识到了身后还有个云里雾里的文瑾。

“你说的大夫就是他?”文瑾这才仔细观察着对面的青衫男子,虽没有冉冬般容貌精致,可眉宇之间的英挺却也有着不同于冉冬的俊美,不过是个下人,却个个看起来都不庸俗,这个冉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文瑾心想着,可对面的谢潦却开了口。

“文姑娘,先前给你看病时就注意到了你腿上的伤,后来我又让小稳在给你换药时观察了一下,听小稳的描述,你腿上的伤应该是先后三次被利器所伤,还都伤在了同一处,只是我一直没有亲自看过伤口,到底是怎么样,还实在难说。”

“不知文姑娘是否介意,如果姑娘真想医好腿上的伤,不妨让谢潦一试。他的医术,在城里虽不是最好的,可我府上的人生病,还从未到外面请过大夫,就连在下也是。”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文瑾想着老董都拿她的没办法,更何况,她一被人休了的朝廷钦犯,能留着条命就不错了,腿跛一点也无所谓的。

“如果姑娘是担心......”冉冬看了看谢潦,又看了看文瑾。

“不不不,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算了,这个冉冬脑子里到底在算计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还是顺了他的意思,省得人家背后说自己不识好歹,“我不介意,不介意,那谢大夫现在要看吗?”文瑾说着,就把裙子撩了起来。

“啊!”小稳忽然尖叫一声,赶忙捂住双眼转了头。

文瑾被小稳这一声叫给叫的迷糊了,“诶?你捂什么眼睛啊?嫌我脏了你的眼?!”

冉冬低头咳了两声,没有看向文瑾,而是看着谢潦道,“你带文姑娘去帘子后看吧,小稳,你去照顾着点儿。谢潦,谢潦?”

谢潦猛地回过神来,脸都红到耳根了,赶忙低下头,四处乱看起来。

文瑾也觉得自己玩笑开得有点过了,于是说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也,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帘子后面是吧,小稳,你过来把帘子放下来,来啊!”

小稳看了看冉冬,小跑着过去。

“啊!”冉冬手中的杯子一阵,帘子后,是小稳短促的一声吃惊,然后片刻后谢潦就掀开了帘子,文瑾也整理好了衣衫,跟着小稳一起走了出来。

“怎么样?”冉冬问。

“这个,不太好说。”谢潦坐在了冉冬旁边,低头想了想。

“什么意思?”冉冬看了看文瑾,再次问道。

“文姑娘腿上的伤处理得很及时,以至于没有落下什么病根,只是姑娘最后中的这一剑,也实在是太深了。”

冉冬没有搭话,示意谢潦往下说。

“这最后一剑,可以说姑娘当时是深可见骨,不过幸好给姑娘治伤的这位大夫手法干净利落,剔除了腐肉,及时缝合了伤口,用药也是及时的。”

“那我为什么走起路来还是会觉得使不上劲,只能一瘸一拐的?”文瑾问道。

“姑娘受的这最后一剑,怕是伤及筋骨,损坏了筋脉。”谢潦看了一眼冉冬。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好不了了,是吗?”文瑾垂下头,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只是不甘心罢了。

“倒也不是没得治,只是不知姑娘可否让谢潦一试?”

“怎么,你有办法?”冉冬问。

“如果姑娘同意,我可每日给姑娘施针一试,再配上我的药方,我想还是可以有所期待的。”谢潦忽然微微一笑。

“你看呢,文姑娘?”冉冬看向文瑾,文瑾看看两人,半晌才回答,“你们,让我想想。”

傍晚,冉冬站在莲花池边没有说话,却早已察觉到了身后人。

“冉公子,我听春妍说,你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是不是因为......”文瑾说了两句,见冉冬丝毫没有回头搭理她的意思,于是硬着头皮道,“我,实际上,我是有些话想跟公子说。”

“是吗,那姑娘请讲。”冉冬转身,嘴角依然挂着那一丝微笑。

“我......今日公子特地谢大夫来给我看腿,加之先前公子对我还有救命之恩,我,我看就不牢冉公子费心了,今日我听小稳说,再过几日城外的桃花就都要开了,届时城里会有很多人赶到城外赏花的,我想就趁着那个时候出城吧,我在公子府上叨扰了多日,给公子也添了不少的麻烦,我想我还是先走,毕竟我是朝廷钦犯,倘若日后被人认了出来,多少还是会给公子再添麻烦的。”文瑾一口气说完了憋在肚子里的话。

冉冬看着文瑾,只是笑笑,缓缓道:“这个,我就不太明白了。回到在下府上,原是姑娘自己做得决定,在下并没有强求姑娘,不过既然姑娘回来了,说是腿伤未痊愈,那在下让谢潦为姑娘看腿,这又有何不妥?姑娘昨晚刚回来,今晚就说要走,你把在下可弄得不明白了。”

文瑾脑子转了转,除了冉冬一口一个“在下”,实在没听清楚他刚才都跟自己说了些什么,“我,我只是,冉公子,我真的有要事在身,我朋友现在找不到我,一定很着急,我得赶快去跟他们汇合,不能耽误了大家的行程。”

“既然这样,在下觉得最好的方法,便是姑娘在府中等消息。”

“什么?”

“本来是想等姑娘的朋友寻来了再告诉姑娘的,不过既然你已等不及,在下不妨就先说了。”

文瑾诧异的看着对面的男子。

“自从在下把姑娘从山下救起,就在山下周围的村子里留了消息,若如有人下山来寻姑娘,一定会来通知府上的,姑娘就不用四处去找寻你的朋友了。再说了,如果姑娘口中的‘朋友’真得像姑娘你惦记他们一样也在惦记着你,那就不怕他们找不到,如果不是,既然对方都不记挂姑娘了,那姑娘又何必再找回去呢?啊,还有,我看,”冉冬顿了顿,笑着看了一眼文瑾,“姑娘应该是饿了,我让小稳把晚饭给你送过去吧。”

文瑾低头摸了摸刚才抗议了两声的肚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冉冬回了院子。

半夜,文瑾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那个冉冬到底什么意思?

“不行!”文瑾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都被他绕晕了,什么‘在下’,什么‘姑娘’,绕的我一句没听明白,我还是得走,公子他们说不定还在找我!”

黑夜里,文瑾看着漏进一丝月光的窗,认真地说道。

“公子,那位文姑娘真的不走了?”夜都已黑透,可房里的人却还没有歇息。

“春妍,把衣服放下你就回房休息吧。”书案前的人没有抬头,只是认真地看着什么,对还在房里挑明烛火的女子说。

“哦,”女子罩上灯罩,嘟了嘟嘴,忽的想起了什么,“对了,公子,尚品衣阁的徐老板派人来说您前两天在那儿定得衣服做好了,是差人送过来,看不合适了直接改,还是......”

“让小稳过去拿吧,不用改了,我看她今天穿得很合身。”男子依旧没有抬头。

春妍还想说什么,见公子一副认真的样子,实不忍心打扰,于是放下刚洗干净的衣衫,出了门去。

冉冬忽的觉得眼前一暗,抬头望了望半掩的窗,熄灯了,她应是睡下了,终于放下手中的信,独自踱步到窗前,望着那刚熄灯的方向,桌上来信的落款,是一袭温婉的小楷撰写的“公子”。

“公子,您还是早点儿歇息吧。”按着临走时上官翼交代的地址,他们终于在湖边找到了那处幽静的院落。时护卫接过老董手中的包袱,对着窗前的身影道。

“小弟呢?”公子没有转身,依旧抬头看着当空的皓月。

“小弟去看他的鸽子了,赶了一天路,那些小家伙也都饿坏了。”时护卫回答,“诶,你回来了,公子在找你。”时护卫一回头,正好看见小弟进屋。放低了声音道。

“公子。“小弟把简单的包袱放在桌上,向窗前走去。

“信送出去了吗?”

“有三四天了,送信的鸽子已经回来了,应该是到了。”小弟说。

“可有回复?”

“暂时还没有。”小弟摇头。

“公子,冉冬现在还可信?”老董点上烟袋问。

“有什么不可信的,我们有他要的,为我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不是应该的吗。”

“冉冬?公子这次找的是冉冬?”小弟瞪大了双眼问。

“文瑾在他那里安全吗?毕竟是在城里。她跟谢潦可不一样,她是朝廷钦犯,到处都贴着她的通缉令呢,当年谢潦只是被那人追杀,可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老董猛吸了一口烟道。

“这是他要考虑的事,不用我们操心。再说了,如果老天注定文瑾逃不过这一劫,就算是跟在咱们身边,她还是死。”公子的声音冷冷传来。

“不知道尔......啊,不是,现在应该叫小稳和春妍了,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早知道信是送到冉冬那里,我就多嘴问一句了。”小弟咂咂嘴。

“不该惦记的人,就别惦记了,他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活在回忆里。”

老董抬头看了看公子,默默地摇了摇头。

“公子,我看过了,房间都很干净,看来将军一直都有派人来打扫,我把东西已经放进公子的房间了。”时护卫不知什么出去的,又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公子望了望窗外漆黑一片,转过身,在出去的一刻,却又停住了脚步,“老董,再给我两颗药。”

老董放下烟袋,“公子,药还是少吃。我已经让阿时放在房间里了。”似是知道今夜见过故人,怕是又该难熬,便一早给了时护卫几颗药,悄悄放进了公子的包袱中。

公子垂眼,没再多说,只是径自回了房间。

湖光山色,只是无人欣赏,月光柔和得照进窗,屋子里只有窗前那一束摇曳的烛火。

“恩——”青纱帐里,一抹青丝不甚滑落帐外,床上只着中衣的女子,额上尽是细密的汗珠,头发胡乱贴在脸上,遮住了那一条可怖的伤疤,翻来覆去,翻来覆去,丑时已过,可还不曾入睡,夜,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难熬。

“啊——”女子紧紧捂住小腹,疼痛难耐,不禁叫出了声,匆忙咬住枕头,闭上眼,痛苦的神情总是狰狞,脸上早已分不清哪道是汗水,哪道,又是泪水。

萧,是你让我活了下来,是你让我像个死人般的活了下来,却又为何让我生不如死?为何!

女子蜷缩着身体,一张苍白的脸猛地从怀中抬起,漆黑的眸子里,净是绝望。

小弟坐在老董旁边,正在吃着第二个馒头,时护卫就跟着公子身后进了屋。

“恩,阿时你来了,公子。”小弟放下馒头,起了身,老董也错开些身子,让公子过去坐了下来。

老董没有说话,看了时护卫一眼,时护卫只是微微摇头,老董的表情显然放轻松了许多,继续低头喝粥。

“恩,公子,冉冬那边来信了。”小弟擦了一下嘴巴,老董收拾完碗筷把袖子撸了下来。

“这么快?”时护卫坐在小弟身边问。

“刚才去鸽笼里喂鸽子的时候看见的,应该也是刚飞回来。”小弟边说,便把信交到了公子手上。

沉默了片刻,小弟最先沉不住气,着急地问,“怎么样,文瑾还好吗?”

公子放下手中的信,顺势抄下了几行字,便递给了时护卫,时护卫将香炉打开,将信放进了香炉里,瞬间,灰飞烟灭。

“跟小稳和春妍当初一样,伤还没好,就吵着要出来。”公子说。

“那冉冬怎么说?”时护卫问。

“这事,他有经验,不用咱们操心了,既然如今小稳跟春妍都能在他那里生活下去,文瑾,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公子说。

“老董,你在想什么?”小弟看见老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

“你跟文瑾的爹回信就说她已走了,去了安全的地方,不用再担心,具体在哪里,就说你自己也不知道,我想,对于文瑾的家人来说,音信全无,可能是最好的消息。”公子低头顺手拿过茶盏。

“我看,也只能这么回信了,他爹一直不放心让文瑾跟着我,走了,可能真的是对谁都好。”老董微微点点头。

“小弟,你再往西域送几封信,让他们把今年成色最好的几串玛瑙给冉冬的商队。”公子吩咐道。

“恩,我知道了。”小弟点头。

“还有,冉冬说谢潦想要几味药,你按照信上的药方也给西域的药材商写封信,一并交给冉冬的人。”公子想起了什么,再次吩咐道,顺势将刚刚抄下来几行字的纸递给了小弟。

“这个谢潦,真是个疯子!”小弟冷哼一声道。

“冉冬的妹妹醒了吗?”时护卫问。

“醒?根本就醒不了!不过是留着一口气的活死人罢了!”老董啐了一口,显然不愿多谈这个人。

“那么好的东西给了他,简直就是浪费!”小弟也添油加醋道,“我说公子,咱们只答应过帮冉冬做事,可那个谢潦,咱们救了他一命,就不再欠他的了,为何?”

“我没有在帮谢潦,我不过是在履行我对冉冬的承诺,他无心插手恩怨,无论朝廷,还是江湖,只想一心一意的做他的玉石买卖,我们之间,很公平。再说了,就算是帮,我帮的,也一直都是冉冬,毕竟那药,是用在冉冬妹妹身上,又不是谢潦自己用了。”公子缓缓道。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小弟愤懑道。

“你说谁呢?!”时护卫看了看公子,瞪大了眼睛问小弟。

“我说那个谢潦!那个疯子!”小弟猛地站起了身,转身离去。

“他们给你回信了吗?”谢潦低头认真地摆弄着算盘珠子,没有抬头。

“信应该收到了。”冉冬低头看书,也没有抬头理他。

“我说他们有没有给你回信!”谢潦的语气不太好。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谢潦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冉冬道,“对不起,我只是,马上要月末了,娥玙她......”

“谢潦,你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还留着你一条命吗?”冉冬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公子,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一切,都是为了娥玙,就连我自己如今苟延残喘,也都是为了娥玙。”谢潦的眼神空洞,脸上的表情越渐痛苦。

“公子,公子,文姑娘的衣服拿回来了。”春妍笑着迈进了房门。

“她的衣服拿回来了,你给她送去,找我做什么?!”冉冬猛然看向春妍,春妍的脚步顿了顿。

“哦,是吗,走吧,我们一起给文姑娘送过去。”冉冬忽然意识到了刚才的情绪不对,立刻转换笑脸,起了身。

“走吧,你还在等什么?”冉冬出了书房,见春妍没有跟出来,回头问道。

“恩?哦哦哦!”春妍看着谢潦半晌,那个人坐在书案后,没有动弹。

“姑娘,姑娘,文姑娘!”春妍叫了好几声,文瑾都没有听见,气得春妍撕破喉咙得大喊了一声,文瑾才停下手中的双刀,站在湖边,向后望了望。

“文姑娘好身手!”冉冬轻拍了两下手掌,踱步到文瑾身边,微微一笑。

“在你这里住的日子有些长了,再不练练,都生疏了。”文瑾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文姑娘,公子让尚品衣阁给你做的衣服都好了,你快看看,喜不喜欢,等下我们回房里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好拿回去改,后天就是‘桃花节’了,得赶上出城赏桃花。”春妍在文瑾面前眉飞色舞的比划着,冉冬在一旁只是微微的笑着。

一早,文瑾收拾好了,站在廊下看院子里开得正旺的月季。

“文姑娘好早啊!”小稳拿着食盒从厨房绕了出来,顺手给了身旁的下人,吩咐放到马车上。

“冉公子呢?”文瑾问。

“公子跟谢潦交代几句话,等下就出来了,姑娘不要着急,现在还早,不要看着外面的人很多,咱们有马车,他们走路的赶不上咱们的。”小稳笑着说。

“谢大夫不去吗?”文瑾问。

“今天......”小稳顿了顿,“今天谢大夫有些私事,就不跟咱们出城赏桃花了,姑娘就不要操心了。”

“说什么呢,文姑娘,久等了。”冉冬跟谢潦一起走了出来。

“我听小稳说,谢大夫今天不跟我们出城看桃花。”文瑾看着冉冬说。

“啊,是,谢大夫今天有些要紧的事,就不跟咱们一起了。”冉冬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潦说。

“文姑娘,不好意思,实在是有事走不开身。”谢潦苦笑一声。

“公子,马车都装好了。哎呀,文姑娘这裙子可真好看。”春妍从府外跑了进来,远远就看见一身水绿色衣衫的文瑾。

“我说今天出城赏花,让姑娘穿得鲜艳一点,可偏偏姑娘挑了这件,那件橘色的就很好看,可姑娘偏不。”小稳笑着打岔道。

“我可穿不了那么艳得颜色,回头人家都看着我,还不把我认出来了。”文瑾也笑了笑。

“春妍,东西取回来了吗?”小稳听文瑾这么一说,便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取回来了。”说着,春妍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到了文瑾手上。

“这是?”文瑾将薄纱打开,看了看两个丫头,又回头看了看冉冬。

“这是我命人给你订做的面纱,自打你进了城,一直就没出过府,自然用不上,可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城外都是赶去赏桃花的百姓,还会有很多官府的人维持治安,把你认出来了就不好了。”冉冬说。

“谢谢。”文瑾看着冉冬,眼睛弯成一条缝,可心里,却更加过意不去了。

清晨她就来敲他的门,向他辞行,可他一直闭门不出,在门外轻声说了几句话,可隔着门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清楚,一路上给他使了那么多眼色,可他一眼都不看自己,文瑾嘟着嘴,根本没有赏花的心情。

果然马车到得早,一早就出城的百姓此时都还在路上,估摸着最早也要中午才能到了,文瑾下了马车,环顾四周,有河水,有官道,这下是真的出了城了!

冉冬一直跟在文瑾身边,直到最终将文瑾引进了旁边一处休息的凉亭。

“这凉亭的位置最好了,我们公子一早就定了下来。”春妍说着,已经把食盒在石桌上摊开来。

“小稳呢?”文瑾等了半晌,怎么不见那个姑娘。

春妍忙活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公子一眼,冉冬笑道:“我去让她打点其他事了。你看,那边是舞台,等下人多的时候,就会有歌舞表演了,这桃花园的主人还酿了一手的桃花酿,就是不知道姑娘喝不喝酒,如果喝,等下就可以好好尝一尝了。”

文瑾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冉冬一脸的兴奋,实在不忍打扰他的兴致,只得一笑,双手轻轻拂了拂那把鸳鸯刀。

跟着春妍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文瑾实在觉得赏心悦目,只不过如此美景,对她来说,也只是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姑娘不去跟她们一起玩儿吗?”春妍探了个脑袋出来,看了看文瑾,试图让她打消了离开的想法。

文瑾向不远处看去,几个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正在桃花树下玩着捉迷藏,那个蒙着眼的小姑娘在桃树间穿梭,几次碰到了树干,也都不理会身上的疼痛,一双手还在摸索。

“不了,我都已过了双十之年,怎么还会喜欢玩儿这些。”文瑾回头看了看春妍道。

春妍撇撇嘴,似是听到了什么,一转身向他们的凉亭那边望了望,看不清,扶着身边的一颗桃树,踮起了脚尖,继而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姑娘,歌舞表演开始......”春妍一回头,只有那几个玩儿捉迷藏的少女还在树下欢闹,文瑾,早已不见了踪影。

“公子,公子,公子!”春妍飞快地跑了回来,本想立刻告诉公子文瑾不见了,却看见冉冬正和其他几个年轻公子攀谈着什么,便远远地住了脚,站在凉亭外等公子回来。

春妍觉得时间过得抓心的慢,终于忍不住了,小步上前,一把接过一个下人手中的酒壶,不露声色的给每个公子倒了一杯桃花酿,却绕到冉冬身后倒酒。

冉冬只是微微蹙眉,没有理会春妍,继续笑着和身边的公子谈笑。

公子怎么回事,文姑娘都走了有好一会儿了,再不追,就来不及了!算了,我自己出去找吧!

春妍想着,放下酒壶,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刚转身,冉冬便开了口,“春妍,给各位公子斟酒。”

文瑾终于出了桃花园,清风徐来,面纱被掀起一角,文瑾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着一大群人在向桃园涌来,低着头,顺手牵走一匹无人照看的马,“驾!”文瑾没有回头看一眼,便策马飞奔出去。

歌舞只跳到一半,忽然变了天,冉冬委婉的拒绝了与其他公子进屋避雨,独自一人站在凉亭下,看着雨点打在脆弱的桃花瓣上。

“公子,马车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回府吗?”春妍抖了抖身上的雨渍问。

“她跟当初的你们一样倔强,我一直都在做着强人所难的事,可真正为难的,是自己。”冉冬淡淡说了一句话,连伞都没打,径直走向雨里。

马车停在宅子门口,小稳撑着伞似是在焦急的等着什么,看见公子从马车上下来,便快步跑了上去。

“公子,谢潦他......”小稳忽然欲言又止。

“这回又在外面跪了多久。”冉冬没有露出吃惊的神色,只是一声冷笑。

小稳没有再看见有人从马车上下来,皱眉道,“公子,文姑娘她?”

“招数都跟当年的你们一模一样,我都懒得去追了。”冉冬用手挡开小稳撑过来的雨伞,一把接过春妍牵来的马,翻身上马,只是把披风的帽子立了起来,没再多看一眼她们。

春妍跟小稳对视一下,互相微微点点头,便各自牵来马匹,翻身上马。

冉冬从马背上下来,看见水阁外那个跪在滂沱大雨中的青衫男子,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作。

“谢潦,你知道,这都是你该受的吗?”

“我知道,你让人进去通报一声,我可以不起来,让他们把药煎上,这是去年至今剩下的唯一一点药了,如果被雨浇坏了,娥玙,娥玙就......”谢潦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紧闭的大门祈求着身后的人。

“谢潦,我是疯了,不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害死我的妹妹,还亲手把你救了回来。”

“冉冬,我欠你的,我更欠娥玙的,如果我一条命,能换回娥玙的笑靥如花,我情愿当初跟着萧太子一同葬身火海。”

“算了吧,你还是活着吧,别再让你的肮脏玷污了萧和明兮,还东宫那些冤死的魂魄一个安宁!”

“哈哈,哈哈哈,对啊,活着,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青衫男子忽然大笑了起来。

门,却忽然开了一条缝。

“娥玙!娥玙!”谢潦在泥泞中没有尊严的爬行,一双无力的手臂,死死撑着那一条门缝,生怕大门何时再关上。

“真该让娥玙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也许,她就不会喝下那碗你亲自送给她的毒酒了。”门缝里的那个人,嫌恶的看了一眼身下的人,道。

“娥玙,娥玙,让我给娥玙把把脉,误了时辰,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谢潦本是英俊的脸上满是泥水,肮脏的样子没人想再看第二眼。

“哼!”门里的人一把松开了手,谢潦一下扑了空,飞溅的泥水再次沾满了衣襟,那人鄙夷的往后撤了撤,“看着他!”他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

冉冬站在门外,看着谢潦自己从地上摸爬着站了起来,却还是紧紧护着心口的药材,踉跄的跟着下人消失在了水阁中。

“三少爷,您真的不回府看看老爷?夫人昨夜做梦喊了您的名字喊了一夜。”刚才还是一副恶狠狠地样子,一转眼跟冉冬说话,便马上恢复了下人的口气。

“老马,别再叫我三少爷了,我早已不是冉家的三少爷了,出了门,便是各过各的。夫人病了,就去请大夫,找我没用,我又不会看病。再说了,现在冉大人可是当今皇上的宠臣,怎么能请不到大夫,莫非,想让谢潦去给他们看病。”冉冬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三少爷,这,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老马,老马也是为了您好。”老马低头叹了口气。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啊,对了,你回去给冉大人带个话,他托人每月都去我铺子里花重金买走一块玉石,我已经差人把钱送了回去,当然,石头,我也要了回来。那些美玉,在懂得欣赏的人手里便是清珮琼瑶,而在像冉大人这些庸人手中便是一块不值钱的石头!我冉某的玉石只配才子佳人,从不在肮脏的官场上流通,以后别再让人去我铺子里捣乱了,否则,再难听的话我也说得出来!”冉冬一笑,转身上马。

“公子,谢潦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春妍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悄声禀告,“我们要不要请个大夫,他好像病得很厉害。”

“我们府上从来不请大夫,有人病了,都是谢潦看,就连我也不例外,那他自己病了,也让他自己看吧。”冉冬没有抬头,抿了一口茶,继续低头看书。

“怎么样?”春妍站在谢潦的房门前问着那个拿着食盒的下人。

“春妍姐姐,谢大夫还是不肯开门啊。”那个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的姑娘回答道。

“怎么办啊,小稳没回来,公子已经不耐烦了,我怕说多了,公子更会......”春妍转身,蹙眉,小稳,你要快啊。

“公子,上官翼送来了消息,明天傍晚会过来与您一聚。”小弟拿着纸条快步进了正厅。

“终于有消息了!”时护卫松了一口气。

“小弟,给老鬼送个信儿,把咱们的具体位置告诉他,另外,你再告诉老鬼,后天天亮前没有送信的鸽子,就让他把上官翼勾结外族,意图谋反的事情上报朝廷,还有,咱们现在关外,还有多少人?”公子镇定的问。

“可随时听候调遣的,两万。”老董说。

“老董,无论明晚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第一个救我,先送你出去,速速与老鬼他们汇合,至于后面的事,你们自己定夺。”公子面容严肃的看着老董。

“公子!”

“公子!”

时护卫和小弟心下一紧,同时上前一步。

公子示意他们现莫着急,“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上官翼最后的决定是什么,谁都无法预知最后的结果,如果我注定躲不过这一劫,就当是看着我解脱了。”

“小弟,送信去!”老董一把抓住小弟的领子,把他往后一拉,“你也是,附近都要看仔细了,有没有他们的人!”老董也对时护卫嘱咐道。

“恩!”时护卫点头,跟着小弟一起出去。

“老董,你什么都不用跟我说了,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不然我们永远都回不了京城。”公子认真的看着老董。

“我知道,我就想最后问你一句,你后不后悔。”

一抹笑渐渐在半边的面具下散开,老董没有等来任何回答,这个女人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身不由己,以至于到最后,都无法选择自己的生死,再吸一口烟,明天,哈哈哈!

文瑾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寻到了上官翼的军营,白天不敢私自行动,便在草窝里等着天黑。军营里点起了火把,文瑾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翻身一跳,便从一处豁口跳进了军营内,又立刻隐蔽到一处草垛后,等确定无人察觉,便轻轻在暗处向前方移动。

文瑾并不确定公子一行人是否就在上官翼的军营中,更不能一个一个帐篷的翻找,只能躲在暗处,透过帐篷的帷帐露出的微微火光,来判定里面是否有自己想找的人,可这着实是一件不易之事。这已经是她找的第十三个帐篷了,还是没有,到底在哪里?!春末塞外的夜,风还是刺骨的凉,都是那个冉冬,赏什么桃花,又给自己做的什么经看不经用的裙子,幸好有个披风,只是一路上赶得太急,早已衣衫褴褛,文瑾半弯着腰,大气不敢出,准备过去看看那边较远处的一个帐篷,那个帐篷没有跟其他营帐扎在一起,而是孤零零的位于军营的一个边缘,看起来,倒像是给公子那些人住的,想着,刚猫着腰儿跑了出去,一队巡夜的士兵便走了过来,文瑾猛地往后一撤,刚稳住身子,一把刀便从腰间脱落,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只见腿一伸,文瑾回头看着那队士兵走远,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探身,拿起被脚背接住的那把刀,直接用嘴咬住刀柄,另一把反握在手中,一个翻身,从草垛上滚落了下来,慢慢靠近,慢慢......文瑾把叼在嘴里的刀紧紧握在手上,以防万一,另一只手伸出去掀开窗上的帷帐。

“谁?!”顿在半空的手猛地被来人往后一带,文瑾随着那个黑色的人影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怎么了?”沈昂坐在案边一杯酒刚下肚。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副将放下帷帐,又重新走回案边。

“疑神疑鬼的,不就喝两杯酒吗,至于吗!”沈昂有些不高兴。

“诶诶诶,话不能这样说,今晚上官将军带着一队人马进了山,可能是要窥探那些胡人的动向,我们还是小心的好,毕竟将军不在军中,这要让对方知道了,可就大事不好了!”副将摆摆手。

“喝喝喝!”

“好,喝!”副将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公子,他们来了!”小弟轻功落地,急忙跑回屋中禀告。

“你到底是谁!”文瑾使劲拍打着那个黑衣人的手。

“行了!都被你打肿了!”黑衣人一把放开文瑾怒道。

“小稳!”文瑾跳了起来,“怎么是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啊!你跟踪我!你!”

“我什么我!要不是我,你早被上官翼的副将抓起来,现在估计都被倒吊着挨打呢!回头再把公子供出来!怪不得人家不要你,你果然是个累赘!”小稳揉了揉被文瑾打得有些发紫的手背。

“公子?我怎么会供出来冉冬,这事跟他没关系!”文瑾脑子一转,立刻岔开话题。

小稳瞥了一眼文瑾,还听不明白?真是服了你了!算了,回去让那个公子解释给你听吧。

“跟我回去!”小稳二话没说上前拉着文瑾就走。

“去哪儿?”文瑾一脸的诧异。

“你说去哪儿?!”小稳头也没回,一直拉着文瑾往前走。

“你你你,你别告诉我冉冬也来了!”文瑾挣扎不开小稳,只能再一次使劲拍打着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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