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报应使然（1 / 1）
往昔如梦，旧梦如水，缠绵细流。
若虚之地有高山名为赤玉，高山有枯树林，林间深处有百年老宅。老宅规格如同王府贵院，可年头太久无人装潢，破旧不堪。木门歪七扭八，烂成碎木。
一日，有黑衣少年上山采集草药。适逢天降暴雨，道路泥泞打滑，却有蝴蝶于雨中曼舞。少年随之而行，忽而瞧见深山老宅矗立山顶，惊诧不已。本欲一探究竟，却有妙龄少女从老宅之中撑伞而来，伞为素白之色，伞面绘制赤色蝴蝶。雨水落于伞上，蝴蝶仿佛翩翩飞舞。
黑衣少年惊讶于少女美貌，迷恋不已。少女却称老宅爆发疫病，劝他早下山去。少年询问少女名姓，并无回答，于是黯然下山。少年心中喃喃，不知爆发何种疫病，一连数日惴惴不安。
又一日，黑衣少年上山采药。行至山脚，见远方有一卷破烂草席，女子头发暴露在外，许为死尸。忽一粗壮大汉解开草席，猥亵女子尸体，随后将其带离山腰。少年大惊，见草席上斑斑血迹，即刻落荒而逃……
故事完了，梦也醒了。
宁蝶雨端庄静坐，仅是闭目养神片刻，居然又梦见了那日的惨剧。越是想忘掉，偏偏越是忘不掉。她环顾了下四周，所有人都一脸困倦地跪坐在地，这才醒过神来。
“你们便是这样送老爷的吗，老爷还没走到黄泉路口呢，万一没有喝孟婆汤，瞧见你们这幅懒散模样岂不怪罪？”
宁蝶雨训斥诸位妾室，她板着脸垂着眼，众妾室即刻直立起腰板来，低眉顺手，一副不敢招惹宁蝶雨的模样。今日是桐辉老爷仙逝之日，整座府邸众人素白裹身，宁蝶雨便是主持丧礼之人。
大堂里白色的蜡烛围着棺材摆成一圈，一缕缕黑烟升空。一片死寂，众人不敢动弹分毫，如一尊尊人偶一般一动不动。方被侍女带回房里休息的蒲葵又是哭着跑了进来，抱着棺材啼哭不止，最终又是哭晕过去。
“看不住小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宁蝶雨冷言冷语，那慌张而来的两个丫鬟吓得一身冷汗，即刻叩首谢罪，随之将蒲葵带出了大堂。
魔鬼界的严冬异常冰冷，原来是大雪的前兆。妖界的大雪已经接连数月，而魔鬼界却是才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不过却也是最后一场大雪。
新年之夜本应热闹喜庆，久病缠身的老爷昨晚也有了精神，谁料吃了一碗汤面之后便骤然暴毙，当真是回光返照么。新年之夜却发生此等丧事，恐怕是除了宁蝶雨与蒲葵，其他众人只觉晦气罢了，因为新年的盛宴算是她们期待了一年的重大节日，如今算是泡汤了。
“来人，给诸位姐妹、小姐和少爷们奉上暖炉！”
宁蝶雨一声令下，谁敢不遵，片刻诸位守灵的妾室和孩子们人手各持一个暖手的香炉，架不住人多，屋子里瞬间暖和了下来。
“李姬拜见夫人！”大奶奶身边的李姬小心翼翼走进大堂，看见宁蝶雨神色不动分毫，心里没底。她战战兢兢，说话的声音瑟瑟发抖，“我家奶奶她……想为老爷守灵……”
一片哗然，众人即刻把视线投在李姬身上，议论纷纷。
“老爷有令，今后这桐辉一族归我打理，我又是丧礼的主持，说了不许她来就是不许她来！”宁蝶雨抬起眼皮，一双眼睛如毒蛇一般，“你听不懂吗！”
“奴婢……奴婢知错……”
李姬吓得退到了墙根，慌张朝着门外跑去，却正撞上了桐辉的大奶奶。大奶奶恶狠狠地盯着李姬，片刻后才发现所有妾室和丫鬟都在盯着自己。她骤然一脸委屈，带着几滴眼泪走到宁蝶雨面前，噗通一声跪地，紧紧抓着宁蝶雨的手。
“蝶雨啊，我与老爷伉俪情深，你不能不叫我送他一程啊！”
大奶奶哭天抢地，眼泪吧嗒吧嗒滴落在地。众人一脸不屑地瞧着她，为她捏了一把汗。忽而宁蝶雨给了她干脆响亮的一记耳光，众人瞠目结舌，顿时鸦雀无声。
大奶奶的头发被打散，一脸落魄。她吓傻在原地，脑袋半侧着不敢动弹，哭声也没了，眼泪也顿时就止住了。
“伉俪情深是用来形容夫妻，我如今才是正夫人。姐姐糊涂，怎得以妾室之身僭越，熟不知这世间，嫡庶尊卑有别？”
宁蝶雨好大的阵势，那跪地的大奶奶顿时吓得痴傻。今日不同往日时，风水轮流转。只怪平日目中无人太猖狂，不料麻雀居然飞上枝头变凤凰。
“宁蝶雨，我才是这府中的大奶奶！”
“姐姐您糊涂了！”宁蝶雨语气猖狂，昂首挺胸一脸不屑，“魔鬼界早改了规矩，诸王府贵族的女眷之称唯有正夫人与侧夫人。而我是老爷钦点的正夫人，我倒要问问在座的所有姐妹们，谁能告许我这‘大奶奶’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年纪大了的老奶奶呗！”
“对啊姐姐，您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在此胡闹，当心被冠上为老不尊的罪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句句直逼那没了地位的大奶奶，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她。宁蝶雨并不言语，虽然是老爷的丧礼，却任由其他侧夫人肆意侮辱着他的这位“老姐姐”，心中倒略过一丝快活。
“你们这群贱人，”大奶奶疯癫咆哮，凄惨地嘶吼传遍这座桐辉老宅，“我毕竟是长女蒲葵的生母，你们竟敢……”
“姐姐，”宁蝶雨已经不耐烦，直接给了她一个白眼，“忘了告诉你了，老爷临死前曾让我与蒲葵滴血验亲，我们才是亲母女，众姐妹可都看见了！”
“什么……怎会……”大奶奶惊恐无状，再也无计可施，依旧强词夺理，要遮臊脸呢，“不可能……蒲葵是我亲生的，姐妹们，你们都看见的……我生蒲葵的时候……”
她向众人投去乞怜的目光，只是无人领情。她平日里猖狂，众人也是狠毒了她，对于他们来说，如今谁是正夫人都不重要，谁也不会趟一趟浑水去替她这个失了势力的老妇人狡辩。
“姐姐您假孕的事儿，我们已经不想再提，好生无趣！”宁蝶雨身边的三夫人阴阳怪气，墙倒众人推，她这个墙头草怎能不借机巴结宁蝶雨这个正夫人呢。
“原来是你，是你这贱人出卖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姐姐可莫要怪我！”
“你……你……”大奶奶上气不接下气，众人群起而攻之，她也彻底没了办法。
“我本想私下解决，想给你留个面子，你若这般纠缠，我也没有办法，”宁蝶雨从怀中掏出一块丝绢，上面写满大奶奶的种种恶形。转手递给身边的三夫人，示意她当众宣读。
“侧夫人高氏，假孕争宠、以死胎偷换正夫人的长女蒲葵，为罪状一；饲养霸王蛊虫侵蚀正夫人天眼神通，为罪状之二；勾结妖界王妃欲将正夫人及长女蒲葵置之死地，为罪状三；看管下人无方，任由其肆意扰乱宫宴，引发丞相夫人小产，为罪状四；意欲掌控桐辉一族，在老爷的汤药里下毒，导致老爷不治而终，为罪状五……”
众夫人都心知肚明，老爷早就怀疑大奶奶居心叵测，一直装作卧病不起不过是逼她露出马脚。更是在大奶奶赴宴时召集下人为宁蝶雨和蒲葵滴血验亲，亲命宁蝶雨为正夫人并将此事密信发给诸大族来作证。他并未喝下大奶奶的□□，骤然暴毙不过是年岁大了招惹上了不治之症罢了，所以才会趁着清醒时赶快交代了后事。
“以上五种罪状，足够让你死千百次！”
大奶奶心如死灰，脸色变得刷白，好日子算是彻底过到了头。她以为所有的一切做得隐蔽，以为骗过了她枕边朝夕相处的男人并自得其乐认为自己十分聪明。实则他的男人更早之前便怀疑了她，倒不如说从她嫁过来之时便厌恶于她，临死前更是狠狠地阴了她一把。只怪她颇有些小聪明便自以为是坏事做尽，如今落得个这般下场，又怪得了谁呢。
“来人，把她带下去。”宁蝶雨乏了，慵懒地摆摆手，“想必老爷才抵达死亡乡土，定是不想在投胎路上看见这贱人，还是让她晚些再死吧！”
“是，夫人！”
丫鬟们将大奶奶拉出大堂，大奶奶面无表情，已经无力抵抗。她们硬生生将她拉过门槛，银白色的绣花旗袍沾满灰尘，一只粉红色的高跟鞋遗落在了屋子里面。
今日老爷丧礼，所有人皆是传统的织锦长袍，素白的袍子黑色的腰带，以示哀思。唯有那大奶奶穿着魔鬼界最新潮的服饰，白色不正不说还绣满了橙色的碎花，一双粉红色的高跟鞋更是失了分寸。
“方才的好戏想必老爷已经看到了，既然贱人受了惩罚，那么在座的诸位，从现在起要安心守灵，保证老爷投胎路上不被打扰，还望姐妹们打起精神来！”
诸位侧夫人一同俯身行礼，表示遵从。
“李姬！”
“奴……奴婢在……”
“你跟随大奶奶的时日不多，便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去把夕日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是，奴婢遵命……”
李姬狼狈地逃出大堂，她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跑出后院，却赫然瞧见一滩血迹，大惊失色。
距离李姬三五米处，两个丫鬟被吓破了胆，大奶奶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而蒲葵的手中，却握着一把带血的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