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风光不再(1 / 1)
“萧儿给娘娘请安!”
“你是太子身边的陆萧?”
“回娘娘,正是奴婢!”
岚丽人侧卧在床上,端的一幅面黄肌瘦的模样,两鬓的发丝也变得霜白。瞧这寝宫虽然还是她贵为王妃时的住处,可所有陈设都已老旧,值钱的摆件全部用来打发了下人,果真是风光不再。
“你来的正好,这是赤霜,新派来的守卫,你二人一同去打点出宫事宜!”
陆萧缓缓挑起眼皮,打量着这个新派来的守卫。这守卫眉目周正,彬彬有礼,与太子无烬颇有几分相似,赤色的发丝桃色的眸子,嘴唇正下方一颗鸡血红宝石。陆萧暗自惊奇,这样俊俏的模样,还好他是个守卫,若成了太监当真可惜。
陆萧向赤霜点头示意,赤霜也毕恭毕敬地闭目点头。二人年岁相差无几,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自当是四下里偷偷互相打量着。赤霜只觉陆萧生得白净,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机灵得很。
“娘娘,”赤霜开始说话,声音甚是好听,活脱脱一个奶油小生,“太医说了娘娘身子欠佳,不宜操劳,去皇陵的事还是过些天吧!”
这赤霜眉目忧愁,饱含着千般的柔情。陆萧心中喃喃,瞧这赤霜放心不下,一脸忠心护主的模样,难不成曾经受过这岚丽人的恩惠?
“但是皇陵那边已经空了下来,只怕是帝妖怪罪,”陆萧一脸楚楚可怜,同那赤霜一样,也是一脸忠心护主的表情,毫无破绽,“不然这样,奴婢们先行过去,等到……”
“不必,”岚丽人咳嗽两声,“本宫还是亲力亲为,身子不打紧!”
“娘娘……”
“赤霜,你不必相劝,速去打点!”
“是!”
赤霜和陆萧各怀各的心事,走出寝宫,二人对视一眼又相互逃离。陆萧奉了墨司的命令来伺候岚丽人,墨司叮嘱她不可相信任何人。因此,她虽是对赤霜颇有好感,可依旧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万事谨慎小心才是。
陆萧为岚丽人收拾细软,忽而瞥见一个女婢鬼鬼祟祟地从屋后走过,东张西望怕人发现。陆萧心中生疑,小心尾随那女婢,瞧见她进入了岚丽人的膳房,陆萧躲在一旁仔细观望。
膳房的门窗紧闭,冰寒地洞,屋子里却没有生炭火,怪不得厨娘和女婢们都躲到了偏殿取暖。那女婢方进了屋子,赤霜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递给了女婢一个精巧的瓶子,然后一言不发地朝门外走来。
陆萧屏住呼吸躲藏起来,望着赤霜离膳房越来越远,这才去查看那女婢究竟在做些什么。那女婢收起了瓶子,放进怀中,然后端着一盘糕点迎面走出来。
“难不成,糕点里有毒……”
陆萧尾随那女婢去了岚丽人的寝宫,心里七上八下,似乱麻拧在了一起。赤霜居然命人在岚丽人的糕点里下毒,就不怕被查出端倪么。墨司命陆萧两年之内解决掉岚丽人,岚丽人若这般平白无故地死了,叫她怎样与墨司交差。
眼见岚丽人这就要服下糕点,陆萧也是左右踌躇。方欲上前阻止,不过又是忆起了曾经岚丽人做过的种种恶形。罢了罢了,且听天由命吧。别人若要害岚丽人,岂是她一个下人可以拦得住的,谁还没有个天灾人祸呢。
陆萧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开,脸上挂着诡异的愉悦,巴不得那岚丽人马上去死。这一切,躲在竹林里的赤霜全部看在眼里。
今年的冬季多雪,三天一小雪,半月一大雪,所有的山路、海路尽数被封。起初,为了做做样子,帝妖还命令术士去各个山路、海路驱雪融冰,可妖界甚大,一是人手不足,二是雪天实在太多,积雪除去一层又是一层。术士们慵懒,前半个月做做样子,后半个月便当作是“千年不遇的灾厄”汇报给帝妖。帝妖沉迷酒色,对此等琐事漠不关心,更是助长了这些官宦的为官不正之风气,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天城外围雪势更加凶猛,整个海面结了冰,却兴起了海上灯节,每月十五整晚灯火通明,很是热闹。
白夜自从离开了狱审内府,九夜一族便愈发活了起来。先前一直受白夜的剥削压迫,整家首饰店只能以打造白夜的骨簪为主。眼下白夜被罢了官,又和身为九夜少爷的楚杀交情深笃,因此寄居在九夜一族的白夜和璃星便成为了九夜一族的免费保镖,酬劳便是包办这二人的吃住。
生活好了,日子也景气起来了,南泉一族便在隔壁兴建起一座四层楼高的大规模客栈,短短半月便竣工,昨日已经正式开张,客流量极大,各色人等均有。楚杀已经满了二十岁,却迟迟不愿谈婚论嫁,偏要帮衬老爷夫人管理生意,想趁着年轻多多历练呢。
“星弟,暗夜呢?”
楚杀检查了一遍客栈的账本,将柜台上的什物都摆放整齐。已过了吃晚膳的时辰,客人们都逐渐散了,他也可以去讨个清闲了。
“白夜带他去去看灯市了!”
“海上灯市么,小白不是最怕冷了吗!”
“谁知道呢,”璃星冷笑一声,喝着小酒就着花生米,“这俩人在一块儿,学不了好!”
“回来我得揍他,暗夜那一身肉,”楚杀无奈地摇摇头,左耳的骷髅蛛耳环随之摇曳,“成天除了吃就是玩,三字经都背不下!”
“对了泉哥,你知道暗夜为什么不愿去上学吗?”
“懒呗!”
“渍渍渍~”璃星咋舌,摇了摇头,“书院里有规矩,超过一百斤的学生,每日要围着书院的花园跑上十圈。”
“有这事?”楚杀颇为吃惊,“书院的花园,一圈大概是一里地……我天呐!”
“是不是太狠心了!”
“呵,”楚杀一声冷笑,“该,这孩子就欠收拾!”
“哎哎哎,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吃你的吧!”
鹅毛大雪簌簌下落,本以为雪势将近,楚杀还打算明天把暗夜的被子晒上一晒,谁料雪势阴晴不定,今年的天气果真是不一般。
外面灯市依旧热闹,一排的红灯笼很是喜庆。就快要过年了,到处散发着年味儿,街头做年糕的香味传到外城每一个角落里。整个沿海的外城充斥着喜庆、安谧与祥和,这是处在深宫的人们所感受不到的。
“据说魔界的天启珠里有寒毒,所以妖界今年才会多雪,是真的吗?”
楚杀和璃星正歪道在桌上喝酒,二人喝的忘形,半闭着眼嘟囔着。却是听闻了一个少年这样的一句奇谈,不由得思虑跟着浮荡起来。魔界与妖界今年的战事不多,但是魔界却在海里投了几个哑了火的天启珠,据说是含有寒毒,不知真假。
“丞相大人,是真的吗?”
听闻丞相二字,璃星和楚杀都似是被雷劈了一般骤然醒神儿,果真瞧见了左丞相牵着一个少年走进客栈。
“墨司……丞相大人!”楚杀有些不知所措,已过了五年,如今相遇,究竟是要摆出何种神情,谈论的事是否要避开五年前的那场灾厄。
“暮琉璃星见过太子,见过左丞相!”
“公子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二哥,还愣着干什么,”璃星向楚杀使眼色,“还不快向皇子和丞相行礼!”
“诶,不必多礼,”墨司阻拦,“如今我二人要在民间修行,且称我先生,称他公子即可!”
楚杀与墨司四目相对,可墨司却权当他是陌生人,不是是没有认出他来还是故意装傻。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亲自去后厨泡上一壶名贵的血薄荷红茶,即刻有浓郁的清香飘散开来。
“先生和公子请用!”楚杀娴熟地为二人倒茶,随手奉上玲珑剔透的竹玉糕,是用糯米、葡萄、紫苏等在竹筒里蒸制而成。清香恬淡,茶点精品。他随即退到后厨去,毕竟眼前都是皇室贵族,他一介平民还是躲开为妙。
楚杀瞧见太子和暗夜年纪相仿,眉清目秀带着妖娆,甚有灵气,哪里像他家的暗夜,圆滚滚地瞧不清五官来。瞧见太子只觉十分愉悦,太子也朝着他羞涩一笑,甚是可爱,霎时勾起了楚杀的母性,真想去掐一掐那孩子的脸蛋。
“左丞相大人怎来到了天城外环?”
“我们本来是去了外城,可外城实在是……”墨司欲言又止,当着无烬的面,不好对帝妖的统治多加批判。璃星也即刻会意,战争、暴雪,可真当是天灾人祸齐聚一堂,外城百姓定当是民不聊生。
“对了,丞相,恕在下冒昧,您……可是在宫中得罪了什么人?”
“哦~”墨司的手上戴着黑紫色的手套,想必是手套下的皮肤惨不忍睹,“怎得你没从白夜口中得知?”
“那家伙是我大哥身边一条忠心的狗,虽然被免了职,可从他口里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来!”
墨司沉默片刻,注意到无烬的视线一直瞧着后厨,“皇子可是要找方才的小哥哥去玩?”
“我……我……”无烬脸颊羞红,双手紧握茶杯。
“公子且去吧,让那个小哥哥陪你去逛灯市可好?”
“嗯!”
无烬点头,羞着脸跑去了后厨,不一会儿楚杀便牵着无烬走出了客栈。璃星注意到,无烬紧紧地粘着楚杀,活像个娇羞的小媳妇。
“丞相大人……还请您告知我真相,可是我大哥他……”
“不错……”墨司打断璃星,“你应该知道鱼族有人研制不死药,我便是知晓那二人所在,因此才被狱审内府盯上了。”墨司的血色双眼实在恐怖,黑色的眼白上也出现了些许鲜红的血丝,“可是你兄长只是下令缉拿我,我若不肯说出实情便将我除杀,至于关押我五年严刑拷打,全部都是白夜一人的主意。”
“白夜他……为何……”
墨司摆手,显然是不想触及此事,“我并不记恨白夜,他不过是你兄长养的一条狗。至于我为何要断了他的根,你不知道他这些年祸害了多少人。”墨司语带笑腔,仿佛在说着有趣的事,“只要他的根还在,就要有土壤被他吸食营养,他倒是开了花结了果、整日光彩照人,可那些……”
“大人……大人……”璃星示意墨司不要继续言说,“我懂……我懂……可您是怎样逃出狱审内府的,那可是妖界最坚固的牢笼。”
“那日你也瞧见了,不过是蛊兽!”
“蛊兽?”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莫要再提,饮一杯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