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疑心重重(1 / 1)
严冬将近,御花园的花儿全都死了个干净。帝妖见了百花衰落甚是不悦,连日命人将宫外的红梅移植到御花园来。因此皇宫里整日都是忙碌的声音,好不热闹。
尽管忙碌的声音持续了半日,可北风依旧暴虐地呼啸,硬生生地往少年的书房里灌。少年锁紧门窗,不叫屋内的热气跑出去半分,却忽然有人缓缓推开了门,又是一阵冷风。
“你是何人,怎敢乱闯本皇子的书屋?”
眉目清秀的少年剑眉紧锁,虽然年纪轻轻,却带着一股邪魅,坚毅之气的邪魅。他一只手紧紧握着书简,显然是惧怕这个陌生的来访者。少年便是当今的太子,无烬。
对于无烬这个自幼泡在蜜里长大的皇子来说还是从未这般提心吊胆过,只因母妃受了冷落,自己的太子之位又险些不保,因此他在宫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保持着十分的警觉。
来访者不紧不慢地踱步,脚步身沉重,难掩心事。
“你到底是谁,萧儿……萧儿……”无烬开始抓狂,拼命呼唤着名叫萧儿的女婢。
“太子……”女婢推门而入,瞧见墨司矗立在皇子对面,即刻低头行礼,“左丞相大人……”
“左丞相……他便新上任的左丞相?”
墨司默不作声,瞥了一眼翡翠屏风里的自己:眼白为墨黑,眼球为血红,这般模样,怪不得会令皇子惧怕。他如今成为了左丞相,端的一身墨色绸缎袭身,银线绣满行云流水,果真仪表堂堂,唯有那双眼睛透露邪气。
“见过丞相大人!”
无烬端庄行礼,明明是器宇不凡的太子,可偏偏带着一丝逆来顺受的怯懦模样,不晓得平日里要受得多少刁难陷害。墨司只是心疼,虽然这孩子不是他一手带大,可毕竟是宁夫人的爱子。墨司也是个情种,既然不能守得宁夫人一生一世,至少也要辅佐这个孩子平安登基才是。
“皇子不必多礼,前任丞相向帝妖举荐微臣,所以即日起,臣便是你的老师!”
“老师在上,受学生一拜!”无烬离开座位,向墨司行拜师之礼。
“皇子请起,即日起,我将带你出宫修行!”
“不可,”无烬即刻回应,抬起头来直视墨司,四目相对又速速逃离,欲言又止,“父王本就疏远母妃,我若这时离宫……”
“太子,想害你的人诸多,这宫内到处施展着对太子不利的妖术,太子在这宫里生活得久了,会不知不觉日渐痴傻,最终疯癫。”
“什么……”无烬怛然失色,对于墨司所言的句句都是细思极恐。
“皇子不可再耽搁在皇宫,微臣已面见过圣上,即刻带您出宫!”
“那么母妃,母妃怎么办?”
“岚丽人已经请命去看守陵园,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她!”
无烬毕竟是个孩子,他也是怕极了在宫内日日提心吊胆。他知道暮琉璃月和母妃不和,而璃月偏偏又成为了右丞相,和多名后妃皆有勾结。如若要觅得一丝出路,唯有这个新晋的左丞相可以依靠,虽然他还并不清楚左丞相的为人。
皇宫的天空不知从何时起便蒙上了一层灰,总是阴云欲雨的样子,梅花盛开的庭院却没有花香,只有愈发变得苦涩的沉闷空气。
无烬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微微挑起帘子打量着来来往往嬉闹的皇子公主们,怎得大家都是如此的轻松愉悦,究竟是为何而愉悦呢。无烬不懂,只觉得活在这样的皇宫,同死了已经没什么两样。他瞧见墨司在叮嘱萧儿,只是离得太远听不真切,便挂上了帘子,靠着车窗小憩片刻。
“听明白了吗,事成之后我有重赏。”
“萧儿明白!”
“我们大概要出宫两年,不要算错了时间,要一点一点下咒!”
“是,萧儿遵命。”
墨司和萧儿窃窃私语,两人的脸上挂满诡异的愉悦。冷风不叠,二人不约而同用斗篷包裹住身子。忽而天空愈发阴沉起来,鹅毛大雪簌簌下落。
“大人早些出宫吧,趁着天还亮!”
萧儿目送着墨司和无烬的马车逐渐走出皇宫大门,一点一点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得意一笑,袖子中揣着一捆羊皮包裹,将东西固定好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皇宫的红漆走廊并不宽敞,只能容许三人并排通过。萧儿鞋底的雪水沾湿了走廊,险些滑到。瞧见远方有人迎面走来,举止得体、循规蹈矩、连面貌都如同人偶一般,太不真实。于是退到走廊边缘低头行礼,只待那人偶大人从他身边经过。
璃月的视线定格在萧儿身上,方走过,又走回来。“你是……”
“回右丞相,奴婢是太子身边的萧儿!”
“你可是风火一族的?”
“丞相抬举,奴婢不过是草芥出身,怎敢高攀风火大族。”
“这样啊,下去吧!”
“奴婢告退!”
目送着萧儿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璃月心中却泛起千番疑虑来。他走到走廊一侧赏雪,今年的雪势甚大,片刻皇宫内外皆变成了银装素裹。连已经数年不见的雪灵白鸟都出来觅食,浑身素白的白月银蝶也围绕着红梅翩翩飞舞。
“双子!”
璃月一声令下,霎时身后出现黑、红两团妖气,狱使者黑斗篷装束的两人出现在他身后,依旧瞧不清上半边脸的样貌,可二人的唇形和脸型却如出一辙。二人长长的发丝及至脚踝,和白夜的长度一致。一人发色为黑,一人发色为赤。他二人便是炼狱的双子刑官,如影随形,二人合力的实力与白夜不相上下。
“参见丞相!”
“赤双,你去查一下那个叫萧儿的女婢有何背景。黑双,这两年你便负责调查黑羽墨司,留意他的动静!”
“属下遵命!”
璃月漫步到冰天雪地中,他最爱这清一色的白。璃月对白色的执着已经几近癫狂,五年前还是一头七彩斑斓的彩虹秀发,如今居然变成了浅浅的灰白色。据说是吃了一种能漂白全身的药物,对肾脏百害无一利,为此三五日便会吐血,身子极度虚弱。这种执着,多少令人不敢恭维。
“任世间姹紫嫣红,百花争艳,我只取一抹素白,纤尘不染!”
璃月赏雪对句,从怀中掏出一缕银白色的头发,以一根白色的丝线扎紧。这是白夜的头发,那时白夜的头发只有三寸长,如今已经及至脚踝了。
“真是个叛逆的孩子!”璃月把那缕头发小心包裹在素白的帕子里,放进随身的香囊里。“只可惜……”
璃月微微咳嗽,在这冰天雪地里却依旧穿着单薄的衣服,浑身素白。想起狱审内府还有做不完的工作,他揉捏了一下发紧的太阳穴,舒缓一下绷紧的神经。好了,头不痛了,可以假意微笑了。璃星将一丝虚假的愉悦挂在脸上,这才朝着狱审内府行去。
九夜府邸里,暗夜和白夜躲在被窝里不肯动弹。只因白夜甚是怕冷,暗夜又是暖的很,因此抱着暗夜这个胖球便不肯撒手。
“你们两个,知道什么时辰了吗?”
楚杀推门而入,白夜正趴在被窝里抽烟,暗夜则在被窝里啃着猪蹄,满嘴肥油。也不知这俩人几天没有出过门,被子的颜色都变成了褐色,这儿一块肥油哪儿一块口水的。
“二手烟,能毒死人的!”
“就跟你不抽烟似的!”白夜毒嘴,暗夜即刻四目狠盯着楚杀。
“笨蛋南泉抽烟,我去告诉娘!”
“别听他胡说!”楚杀故作镇静呵斥暗夜,万不能叫他这么多年经营的乖儿子的形象被破坏。白夜那家伙,卸去了嘴唇上的烈焰之色,倒显得清秀了不少,反倒像个正经人了。“你不是有洁癖吗,瞧瞧您二位都把屋子住成什么样了?”
“冬天例外,还不是这孩子偏要在被窝里吃饭,”白夜慵懒地仰卧抽烟,呼出一圈圈缭绕的空气,“虽然我很想和南泉少爷一起睡,只是你身子太冷,昨日我爬了进去又爬了出来。你冷得像冰坨一样,是不是阴虚?”
白夜坏笑,楚杀即刻把冰凉的手伸进白夜的衣服里,白夜即刻暴跳起来,吓得暗夜把猪蹄掉在了被子上。
“够了啊你们,都给我起来,屋子里都要发霉了!”
大雪已经下了两天两夜,却还没有要停的迹象。璃星已经出门,一月未归,本来商量好今日回来,可瞧这大雪的阵势,想必山路多半会被封,到底也不知那家伙能不能回来。
“你这么怕冷!”
楚杀瞧见白夜一直瑟瑟发抖,狐狸皮的斗篷扎得严实,帽子拉倒最低,只留一张嘴巴出气。他二人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山,等待璃星归来。
“可不咋的,冷~冷死了~璃星那混蛋还没回来吗?”
白夜说话哆哆嗦嗦,可见真的是怕冷。虽是大人,可身材和楚杀一样大小,却比楚杀要瘦上两圈,自然身子弱了。
“既然身子不好就多吃点,长点肉就行了!”
“这也怪不得我~我是那种~怎么吃~也不胖的人……”
“啊,是璃星,他回来了!”楚杀朝着璃星远远挥手,“星弟,在这儿!”
璃星隔着半里地见了楚杀和白夜,兴奋地一路狂奔,因为雪天路滑而摔了个大马趴,却还是飞奔而来。
“泉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有人想来接你,我陪他来的。”楚杀眼神定格在白夜身上。
“啊?”璃星朝着白夜瞧去,居然没有认出来他是谁,只因包裹得太严实了,也没有像平日那样涂着烈焰口脂,自然分辨不出。“这是谁,你舅妈么?”璃星一本正经地询问。
“去你妹的!”白夜发飙,朝着璃星下身猛踢,还好璃星躲了个及时。
“白……白夜……天呐,你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谁能认得出?”
“对了星弟,山路没有被封么?”
“啊~我再路上遇见了左丞相和太子了,他们带了我一段路,会飞的马车你见过吗?”
璃星话音未落,那听闻了左丞相三字的白夜便一声不吭地走掉了,闹别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