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出乎意料(1 / 1)
“大王最讨厌深宫妇人插手朝政,怪不得……”丞相已是步履蹒跚,却不听者发着牢骚,转而咳嗽不止。
“丞相要当心身子!”暮琉璃月搀扶着丞相,丞相却连忙摆手不迭。
“老啦,不中用了……”
“李夫人不过是劝说了帝妖两句,可也不至于落得个……被打入冷宫的下场吧!”璃月装作不懂,殊不知只是为了从丞相口中,套出前朝的要政罢了。
“璃月大人有所不知,五年前……帝妖欲灭掉南泉一族,却发现夫人与桐辉一族的大少奶奶相互勾结,只不过王妃与帝妖也算是目的相同,帝妖也没有追问,但一直对王妃插手朝政耿耿于怀。”
“哦~王妃居然会勾结桐辉一族,不该呀!”
“本来帝妖意欲借冥婚的由头灭掉魔鬼界,可桐辉一族却从王妃口中得了消息,因此妖界攻打魔界之时,他们早已做好防范。这个女人,坏了帝妖的大业,居然还敢妄想母仪天下!”
“丞相,这话可不能乱说!”璃月见丞相老态龙钟、走两步歇两步,终究还是伸手去搀扶了他。帝妖召见他二人,迟到是对王上不尊,可这丞相大人偏不肯上轿辇,称“天子门前不敢骄矜”,璃月只是淡然一笑,心下却是怪这丞相太过矫情。
“有什么可忌讳的,你等着瞧吧,不出三日,她必将……”
正说着,忽然帝妖身边的公公仓皇地跑过来,他一脸失意,显然是挨了训斥。瞧着他手里拿着圣旨,丞相忧国忧民,即刻拦下了掌事的公公。
“公公,出了何事?”
“哎,出大事了!”公公的语气带着哭腔,用袖子抹了额头的一把汗,“帝妖大怒,要废了王妃降为丽人,还要……还要废了太子……”
“这……”丞相恼怒,咳嗽不止,“太子岂能说废就废,荒唐!”
“帝妖如今恨毒了王妃,自当是迁怒于太子了。今日李夫人招供,说所有的一切皆是受王妃怂恿,这才……哎……”
“看来,帝妖是早动了废黜王妃的心思,今日便借着李夫人的由头下了处置。”璃月说道,不冷不热,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他眼里,万般都提不起兴致一般,一切都是那么地无关紧要。
“这李夫人呐,也是命不好!明明算不得什么大事,真是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她这种不长眼的。”公公哀叹一句,无奈地摇摇头,“二位大人请便,小人还有差事要办,不配二位大人寒暄了!”
“公公慢走!”
“这妖宫,恐怕要有大变动了……”
丞相眉目颦蹙,而璃月的脸上却挂上了一丝诡异的愉悦。远方有凉亭,璃月注意到萧妃抱着三皇子在赏花,四目相对之后,二人一同微微一笑,这笑容,多少带着一些诡异与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感。
快到午时,柳菡烟注意到有皇家囚车来到了天城最外一环的废旧戏台子。这戏台子荒废多年,如今已成为斩首死囚的阴森之地。柳菡烟下马观看,他也是好奇,还是第一次有皇家的囚车拉倒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而且究竟是什么犯人,居然会有这么多的狱使者看押,他这种好事之人,自然是要瞧好戏的。
消息散播得甚是快,连暗夜这个孩子都得知了消息。
“南泉哥哥,听闻有皇家的囚车来了咱们外环。”
暗夜闯进楚杀的房间,瞧见楚杀正在为一个女孩梳理头发。这女孩皮肤略黑,齐刘海下露出一颗紫色的珍珠,头发上端两个麻花辫在脑后合并在一起,簪了三朵淡紫色的绢花,下端的头发自然松散,极尽女性的柔美。暗夜咽了一口唾液,指着女孩质问楚杀。
“你又换女人了?”
“闭嘴,别胡说,她是新来的丫鬟。”
楚杀做梦也没想到,将这夕日的牙齿锯断之后却发现这姑娘其实姿色不错,梳洗打扮了一番竟成了活脱脱的妙龄少女,这真的是那个山坑里的女人吗,仿佛受了什么诅咒被解开了一般,连身上的虫洞也随之不见了。
“哇~这个姐姐好漂亮啊~”
楚杀默不作声,岂止是暗夜,连他都愈发觉得这姑娘真是好看,实在无法与那个其丑无比的虫子女相提并论。夕日受了暗夜的夸奖,捂嘴笑了起来,楚杀大惊,夕日那被锯断的铁钉之牙,居然变成了正常的模样。虽然感到奇怪,可暗夜毕竟在旁边,无法询问她个中原由,便把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今后怎么办,还打算回去吗?”
“我……”夕日知晓楚杀所言是魔鬼界,思虑片刻,脸颊竟微微泛红。与其回到没有出路的桐辉一族,她更情愿留在楚杀身边,“我……决定留下。”
“既然要留下,就要彻彻底底做这里的人,与从前再无瓜葛!”
“喂,笨蛋南泉,这位姐姐叫什么名字?”
“她叫徐芳,是徐老爷子的孙女。”
夕日本要回答,可楚杀却比她快了一步,刹那间会意。她极力警示自己忘记过去种种的一切,她再也不是魔鬼界的夕日,而是妖界的徐芳,是九夜南泉身边的徐芳。
“没错,我叫徐芳。”她在心底又默念了几句,终于肯释然一笑。那个丑陋惹人嫌的夕日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获得了真爱的徐芳。从那日楚杀将她救出山坑之后,她便痴定了情郎,今生今世,他去哪里,她便去哪里。
“徐老爷子?”暗夜搔了搔头皮,“是经常给我买糖人的徐爷爷吗,我好想他,他在哪儿?”
夕日,不,应该是徐芳。徐芳朝着楚杀投向求助的眼神,她并不知道徐老爷子是谁。
“徐爷爷已经过世了,就在半个月前,所以才把她的孙女送来九夜……”
楚杀帮徐芳绑好了头发,再看暗夜时,他已经咬着肚兜泪流满面了,鼻涕耷拉地老长,黏在肚兜上。“呜呜呜~糖人爷爷回不来了,啊啊啊~我不干呐~~”
徐芳将拿出鹅黄色的帕子来,为暗夜擦去黏稠的鼻涕,把暗夜的头揽在怀里,“少爷莫哭,想吃糖人的时候呢,就告诉姐姐,姐姐给你做。”
“真的吗……”
暗夜哽咽着,到底不是心疼徐老爷子,而是惦记着人家的糖人。楚杀无奈地叹口气,心想暗夜这家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当然啦!”
徐芳的大眼睛灵动有神,双唇如樱花的花瓣一般粉嫩。楚杀瞧入了神,心想这神情倒是像极了桐辉一族的蒲葵小姐。对,蒲葵小姐,他们可是五年未见了。蒲葵在楚杀心中的分量是不可置换的,虽然他二人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交情。或许楚杀不肯谈婚论嫁,也多多少少与蒲葵有着密切的干系。
楚杀又忆起了五年前,对蒲葵不辞而别的事耿耿于怀,她走得那样干脆,如今也没了音信。徐芳虽是桐辉的仆人,但他并不敢向徐芳询问蒲葵的下落,对于徐芳,他更多的是怀疑,只当是心善收养了她。至于他曾结识过魔鬼桐辉的人,他也不打算告知他人,生怕走漏了暗夜是南泉一族遗孤的口风,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对了,笨蛋南泉,有皇家的囚车到外环来了!”
“那又怎样?”楚杀收拾好珠钗首饰,开始为徐芳布置房间。平日里照顾暗夜成了习惯,竟为徐芳铺起床来。余光瞧见徐芳秀红了脸,这才不好意思地放下被褥。“你自己来吧!”
“是,少爷。”
“笨蛋南泉,带我去看吧,皇家犯人呐~”
“别烦我啊,我整日得不了清闲!”
暗夜抱住楚杀的腿,死磨硬泡起来。徐芳瞧了两兄弟这模样,心悦地笑了起来。
“你们两兄弟感情真好!”
楚杀握住暗夜的腰带,把暗夜倒提了起来,丢给徐芳。“好好看着他,我先走了!”
听闻楚杀要走,徐芳心中一时充满了落寞,急匆匆地追出门去。“南泉少爷,慢走!”
楚杀瞧了徐芳一眼,挂上爽朗的微笑。再转过身背对徐芳时,所有阴郁的神色火速爬上了他的脸颊。他已经习惯了为自己带上各种虚伪的假面,甚至有些时候,连他自己都浑然不觉。
他根本无事可做,只是嫌暗夜那家伙太麻烦。他还未找柳菡烟算账,心想,柳菡烟这种轻浮多事的人,一定会到海边去看斩首囚犯的热闹,去那里找他便是了。
外环的海边聚满了人,老百姓们都朝着废弃的戏台子前去。楚杀掺杂进人群中,没有刻意拥挤,只是一点一点挪到了人群的前排。这时如若有人瞧见他定会大吃一惊,平日里他可是个玩世不恭的,很少有人能瞧见他这般沉稳不乱的神色。柳菡烟已然瞧见了他,却怕极了楚杀现在这张阴沉的脸,于是躲到了一个楚杀看不见的角落里去。
“这不是九夜么~”
楚杀熟悉这声音,这声音每每出现时都会伴着一股诡异的香风。他抬起头来,看见戏台子的边缘突然出现一群黑斗篷半遮面的怪人。领头的人虽是看不见眼睛,可那红唇中散发的诡异香气却不会错。
“白夜大人!”
“给你个忠告,”白夜的嘴角扬起弧度,“往后倒退十步,看见你只会让我变得冲动!”
楚杀朝后退了十步,却发现徐芳竟然带着暗夜来到了这里,就在人群的最外围。刚想走出去呵斥他们,不料戏台子上便有了动静。
“天呐,都没人样了……”
“真是恐怖,这人究竟犯了什么罪……”
“谁知道呢……”
众人开始喧哗,瞧着囚车被推到了戏台子上,议论纷纷。关押在囚车里的人双手被剥了皮,肌肉和血管依稀可见,十分恐怖。犯人穿着干净的囚服,接触皮肉的地方却不断渗出淋漓的鲜血来。
楚杀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余光瞥见那白夜兴奋地舔舐了一下嘴唇。
白夜似是在死盯着那囚犯,只见那奄奄一息的囚犯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呈猩红血色,眼白居然是墨一般的黑色,仿佛来自地狱之人,带着阴森森的寒气。
“这……怎么会是他……”
楚杀冷吸一口气,不由得朝后倒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