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白夜璃星(1 / 1)
“你叫什么名字?”
“夕日。”
“你的牙齿太长了,我要帮你锯掉。”
楚杀是做珠钗手艺的,将这铁钉一般的牙齿截掉一段并算不上什么,至少要让夕日能把嘴巴合拢,毕竟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送她回魔鬼界。自从五年前桐辉一族与南泉家的冥婚告吹后,帝妖便封锁了魔鬼界与妖界的往来通道。如若不是柳菡烟在百鬼节那个阴气极重的地方做法,也不会将夕日召唤到妖界来。
楚杀觉得十分古怪,狐狸狗游戏一般只会召唤出超灵或是怨灵,而夕日并未死去,是活的妖魔,为何会被灵体游戏召唤至此,着实诡异,难不成这夕日是灵体?
“呦~这不是狱审内府的白爷吗,您怎么亲自来了?”楚杀熟悉九夜夫人的声音,即刻停住了手中的活计,“南泉,南泉,你在吗?”
楚杀正想为夕日锯掉锋利的獠牙,却听见了夫人唤他的声音。他方从荒山赶回来,浑身都是污泥不说,还带回了夕日这个怪物,怎能出去待客,于是便装作不在家,默不作声。
“奇怪了,这孩子去哪儿啦!”
夫人忙里忙外,从她兴奋的语气可知,夫人大概是做了笔大生意。那位白爷想必是个大人物,什么狱审内府的……楚杀忽然电流袭身,所有神经紧绷成了一条细线。狱审内府,不就是将南泉一族灭门的家伙们吗。
“白爷……难不成是炼狱的白夜?”
南泉一族的灭门案是妖界禁止谈论的,可狱审内府是关押罪犯、训练刺客的重要部门,想也知道南泉一族的灭门案与他们有关。楚杀并不知晓暗夜的真实身份是皇子,权当做是南泉一族的遗孤。如今遇见害死南泉一族的炼狱头目,个中滋味实难细说。
“白爷您瞧,这些骨簪可合您心意?”
“做工的人功底不扎实,可是这形状图案我实在是喜欢,我全要了!”
“白爷慷慨!”
楚杀紧贴着门,小心翼翼地在窗纸上挖了个洞。那个白爷声音细柔带着磁性,透过孔洞,楚杀总算瞧见了他的样貌,居然是个浑身素白的美人,连发丝都是清一色的白,唯有那双唇和指甲上染着烈焰一般的红。
“不知这骨簪出自谁手?”
“谢白夜大人抬举,”夫人喜笑颜开地致谢,楚杀着实大惊,那人果真是炼狱的头目,白夜,“是犬子南泉所制!”
“南泉~”白夜用骨簪抚着尖尖的下巴,“九夜南泉么,好名字,何不出来一见!”
白夜的眼睛朝着楚杀所在的后屋瞧去,楚杀透过窗纸上的孔洞与白夜的眼睛相对。白夜的嘴角邪魅地上扬,楚杀知知晓白夜是天下第一狠辣的杀手,虽是记恨他灭了南泉满门,却不得不装模作样地看他脸色,于是缓缓地推开柜台后的侧门,扭扭妮妮地走出。
“南……南泉……你在啊,怎么脏成这样,是不是……”
夫人语无伦次起来,她知晓白夜是个洁癖甚重的人。九夜一族有工匠专为白夜打造杀人的骨簪,六年前白夜瞧见制作骨簪的学徒指甲不干净,便一怒之下砍断了学徒的手。夫人提心吊胆,楚杀是她十分喜爱的养子,瞧他这满身污泥,这白夜还不得杀了他。
“白夜大人,犬子无知,还请……”
“这孩子……”白夜忽然瞬移到楚杀面前,众人霎时闻到一阵诡异的香风。白夜将纤细的指头探进楚杀的头发里,抚摸他的耳根,另一只手把他死死搂在怀里,“实在是美丽,尤其这隐藏着颇多心思的眼睛。”白夜舔舐了一下鲜红如血的嘴唇,似毒蛇一般的浅灰色眸子的瞳孔变得老大,“夫人,把他卖给我可好,任你开价……”
“这……白夜大人……”
“呵呵呵呵呵~”白夜捂嘴笑个不停,昂首阴笑,浑身透露着高傲的轻狂劲儿,“开个玩笑罢了,夫人莫要当真~”
“白夜大人可吓坏老身啦!”
“我只是看这孩子太过美丽,甚至……令我想要毁掉他~”
夫人方安下的心不由得又提到了嗓子眼,瞧着楚杀瞳孔开始抖动,想必这孩子定是被吓坏了。可楚杀突然收起来惊诧的神情,转而挂上了狐狸的媚笑,一双眼睛眯缝起来,卧蚕变得明显。
“大人说笑了~任世间美人万千,谁又能敌得过白夜大人貌美绝世、玉指如葱、冰肌玉骨呢?”瞧这白夜的举止仪容,大概愿意听见别人以女人的形容来称赞他,在楚杀眼里,白夜的一举一动,同胭脂店的段公子不无两样,那段公子便是这样的人。
“我……”
白夜还未说完,楚杀便瞧见一把红木雕花的精致座椅朝着他与白夜飞来。那白夜不慌不忙,头也不回,朝着左侧半闪身,右手抬到耳根平齐。那把椅子,居然稳稳地立在了白夜的食指指尖上。紧接着那把椅子便碎成了木头渣,纷纷落地,众人瞧得目瞪口呆。
“你……你……你干什么呢?”
楚杀瞧见那扔椅子的家伙傻乎乎地站在对面,是个头发呈七彩的少年,看起来比自己要年幼些。少年相貌周正,七彩的短发倒立着,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仔细瞧去,他身着素白大褂,绣满花花绿绿的鸟兽;双脚呈外八字,一只腿弯弓着,脚掌一颠一颠地踩着地,一看便是个流氓习性的家伙。
“我大哥叫你来侍奉我,可不是让我看你来调戏汉子的!”
少年有些结巴,仿佛是惧怕白夜,却要装出一副“我是主子你是仆人”的架势来。瞧着他那脸蛋红得像是被煮了一般,楚杀便猜得了个大概,装模作样地纸老虎罢了。
“白夜大人,这位是……”夫人小心打听,她接触过众多权贵,却从未见过这个痞子一般的家伙。
“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
“他是暮琉一族的璃星,璃月大人的亲弟弟。”
“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璃星不满,满脸不快,白夜却懒得回头搭理他。璃星觉得没了面子,意欲走到柜台前继续掰扯。忽然木门生出了碧绿的枝条,缠绕住了璃星的脚踝,璃星一个不经意便摔了个大马趴。他知道是白夜搞鬼,即刻站起身来,不料屋顶又生出嫩绿的树枝来,枝条迅速开花结果最终果实成熟。璃星朝着屋顶瞧去,骤然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坠落下来,恰好砸在璃星的鼻梁处,霎时他的鼻子鲜血四溢。
“白夜,我要宰了你!”
“好啊,我借你十个胆子!”
众人无言以对,瞧着这两人拌嘴吵得火热,大家一会儿瞧瞧璃星,一会儿瞅瞅白夜,当真是有趣的很。璃星那家伙打不过白夜,斗嘴也不是对手,居然骂起脏话来。
“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谢谢夸奖啊~”白夜根本毫不在乎,这种话,他听得多了。
“你……你……你信不信小爷睡了你……”
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楚杀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璃星突然脸颊涨红,这才意识到方才说了不得体的话,这么多人都听见,这该如何是好。
“呵呵呵呵呵~”白夜以手指的背部捂嘴大笑,他笑个没完,像是被点了笑穴一般,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
白夜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停用如葱般的玉指拭去眼角的泪花。而那璃星,似痴傻了一般,面红耳赤,耳朵仿佛要喷出蒸汽一般。
“呵呵呵呵呵,你个还没长成的小娃娃……”白夜笑得险些断了气,他越是发笑,璃星便越是无地自容。“居然长了能耐了,呵呵呵呵呵……”
“你……你别瞧不起人……”
璃星气急败坏,这时有穿着黑斗篷的狱使者走进来,轻拍了璃星的肩膀,无奈地摇摇头。“放弃吧,你说不过他的!”
璃星抓狂,蹲在地上狠狠揉搓自己的头发。只恨自己没有长一张能骂死人的毒嘴,否则一定叫白夜那家伙好看。他只知晓自己恨毒了白夜,却不料心底对白夜早已萌生一种诡异的依赖,这说不清的心思深深埋藏在他的心底,并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发了芽儿、扎了根。
“小娃娃,还愣着干干什么,掏钱吧!”
璃星气冲冲地掏出钱袋,楚杀不禁偷笑,这一脸委屈的表情像极了暗夜,不知暗夜长大之后会不会同璃星一样笨笨呆呆,真是令人期待。
目送着白夜和璃星离开九夜的店铺,楚杀若有所思。那白夜可是屠戮南泉一族满门的炼狱组织的头目,与暗夜有着血海深仇。他无权干涉暗夜的想法,但如若有一天暗夜知晓实情,不知他是否会选择为南泉一族报仇雪恨。
楚杀知晓,若要想扳倒炼狱组织,就要首先与整个狱审内府为敌,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不管暗夜知道实情与否,报不报仇也罢,留在这里终是好的,至少能一直留意着那白夜的动向。他倒不求别的,只要暗夜能平安长大,他便心满意足。
“想那么多干什么!”
楚杀自嘲,想起那夕日还在后屋里,这么久没有说话真是难为她了。楚杀拿了些糕点回到后屋,并不见那夕日,却听闻了阵阵猫儿一般的呼噜声。循着声音而去,那夕日居然趴在了羊毛地毯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