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贪色断根(1 / 1)
“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楚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惊诧得合不拢嘴。浓郁的血腥之气弥散开来,他是鬼胎,自身沾染邪气,自是对这来自死亡之地的邪恶气息更为熟悉。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眼前所见之物皆变成了猩红之色,鲜血聚集成一条血河,一只乌鸦从血河中浴血重生,四周充斥着魑魅魍魉的黑影。他只觉自己仿佛失去了呼吸,捂着自己的胸口,拼命地喘着粗气。
“妖道之幻像碎裂,解!”
一道白色的光柱穿透了楚杀的喉咙,顿时血色的世界在他的脑海里炸裂成碎片,他虚汗如雨,终于恢复了呼吸。他知道有人在帮自己,那道光柱化作了一粒粒荧粉,风一吹便散了。这荧粉带着香气,想都不用想,自是那白夜。他循着光柱刺来得方向瞧去,果真白夜就在自己的正前面,但却是背对于他,连道谢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被仇人救了么……”楚杀喃喃自语。
“仇人不一定是坏人,反倒比伪心的恩人要强得多!”
一声响亮的声音传来,就在楚杀的正身后,是璃星。楚杀大吃一惊,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得脚步这样轻,怎得这喃喃细语都能被他听见。
“璃星……公子……”
楚杀向璃星作揖行礼,璃星却急躁地挥手。
“免了免了,没那么多规矩。”璃星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惺忪的眼皮提不起精神来,半睁半耷拉着。
“不知璃星公子方才所言,什么……伪心的恩人?”
璃星眨了眨大眼睛,一脸茫然,“我刚刚有说话吗,”他搔了搔脸颊,抬头望望天,“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发困的时候容易说梦话,通常是不过脑子的,不要当真~”
“这样啊……”
沉重的锁链摩擦声传来,囚车里的囚犯被带到了戏台上搭建的绞刑架一旁,楚杀万分没有料到,这个囚犯,居然是五年前那日突然消失的黑羽墨司。
“他……究竟犯了什么罪……”楚杀本想从璃星口中套出一些情报,不料那璃星歪着脖子打起了呼噜,鼻涕泡一会儿变大一会儿缩小。楚杀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伙应该是指望不上了。
又是一阵香风,果真白夜开始不紧不慢地踱步。他双手背在身后,细弱的身子,走起路来却是轻狂劲儿十足。他踱到墨司身边,虽是斗篷的帽子遮住了眼睛,不过从他俯身的姿势来看,他应该是在俯视那跪在地上的墨司。
“哼,”墨司冷哼,周正的面貌被刑罚折磨得憔悴,“你就这么盼着我死,白二爷?”
“呵呵呵呵呵~”白夜惯有的媚笑,他二人私语,没有人能听得见他们的谈话,“小爷我才不管什么不死药,你招不招跟我也没半分干系,我只想要你这张皮~”
“切~”墨司邪魅一笑,“我知道你趣味极恶,不料你口味这么重。要我这张死人的皮,是要挂在你房里,供你意淫么~”
“哈~~”白夜张嘴笑,露出一颗俏皮的虎牙,“这样也不错呢,你这小娃娃知道的不少啊~”
“白二爷难道就不想留一个活人作乐,为何偏要对着一张死人皮?”
“活人心思多,小爷我,不喜欢不乖的孩子~”
“可如果,这活人的心思,都在白二爷的身子上呢?”
白夜开始默不作声,刹那间他不知该怎样作答。随着俯身越低,白夜的斗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没有人注意到,墨司在白夜的脸上轻轻嘬了一口。白夜居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猝不及防,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觉得墨司的声音磁性带着魅惑,仿佛听多了便会怀孕一般。
“白二爷,该行刑了!”
“我知道,你们先去候着!”
白夜一向果断,今儿个却犹豫不决起来。五年前,璃月命他以官职和黄金引诱墨司招供不死药的所在,可白夜却并未向墨司挑明利害便直接将他关押进了牢房,日日严刑拷打。璃月命白夜以宁夫人的遗体相要挟,他却谎称宁夫人的遗体已被烧成灰烬。至于他严刑拷打墨司的理由,他希望墨司哀求于他,终生成为他的奴隶;如若不成,便把墨司绞死,至少还能落得一张人皮,将人皮做成人偶,是白夜独特的兴趣。
白夜与璃月本就约定,如若墨司不肯妥协,便任由白夜处置。白夜关押墨司五年,一方面成为了忠心为主着想的下属,另一方面如若得手,还能满足自己的私欲,这便是白夜的行事作风。
“白二爷,你说呢~”
白夜陷入了沉思,楚杀瞧见他二人一直窃窃私语,根本不像是刑法官与犯人的关系。
“他们在做什么……”
“色字头上一把刀!”
璃星又是一本正经地突然冒出一句话,着实吓了楚杀一跳。可回头望去,璃星那家伙分明就已梦入佳境,都睡着了还这么多话,真有他的。
“啊——”
“天呐,这……这……”
女人的尖叫声袭来,刹那间众人喧哗到沸腾。楚杀赶紧冲到人群前面,不知台上发生了何事,难道是他们处死了墨司。可当他冲到前排的时候,却彻底傻了眼。
戏台子上一片鲜红,白夜捂着大腿根部倒在地上翻腾,鲜血顺着指缝溢出,素白的裤子也遍布斑斑血痕。璃星被女人的尖叫声吵醒,即刻冲到前排,眼前之景令他双腿发软,整个人呆若木鸡。
“完了完了,不中用了……”璃星没了力气,跪倒在了地上,“这是……断了根了……”
“什么?”楚杀大惊,过度的惊诧令他不自主地捂住了嘴巴,死也没想到竟会这般严重。那个气焰嚣张、恶趣味的白夜,居然被人断了根,“这……究竟出了何事?”
“乌鸦……”身旁的老伯回话,“囚犯的嘴里,飞出一只浑身是刺的乌鸦……”
楚杀朝着戏台瞧去,果真狱使者们将一只浑身遍布乌黑刀片的乌鸦擒住,那乌鸦生得诡异,仿佛每一片羽毛都锋利无比,连脑袋上也遍布毒刺。
“那是一种蛊兽……”徐芳拉着暗夜赶了过来,一只手捂住暗夜的眼睛。“和蛊虫的培育方法一样,皆要在宿主体内。”
楚杀和璃星朝着墨司瞧去,南泉墨司的口中遍布鲜血,嘴角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豁口。璃星浑身瘫软,依旧爬上了戏台子,拖着发软的腿走到了白夜身边,把白夜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神却四处寻去,终于寻得了他想要的东西。
“呼……”璃星呼了一口气,擦拭了下额头的冷汗,“还好……只断了一截……”
白夜凄惨地哀嚎一声,他声音本就细柔,不知情的,还以为谁家的妇人要临盆了。白夜娇美的容貌变得痛苦不堪,发抖的手怒指墨司的眉心,“杀了这个狗东西……”
众狱使者早就把墨司死死按在地上,用下了咒的锁链捆得结实。
“宰了他……”白夜艰难吐字,忘记运功疗伤,只是恶狠狠地盯着墨司。
狱使者们把墨司吊在绞刑架上,方欲动手,不料一个月牙状的飞刀割断了绞架的绳索。白夜识得那飞刀,是暮琉一族专用的暗器,果真瞧见暮琉璃月和丞相驾雾而来。
“他怎么……来了……”白夜彻底慌了神,瞧见璃月到来,拼命挣脱璃星,仿佛怕被看见一般“你别碰我……”
璃月降落在戏台子上,看见白夜从璃星身上滚落下来,一点一点爬到他的脚下,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白夜抓住他的裤腿,可怜巴巴地哀求。
“璃月大人,璃月大人……”
“你这个贱人!”璃月冷言冷言,挣脱白夜的手,“不安分的东西!”
璃月将白夜一脚踢开,白夜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哭出了声音,眼泪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瞧得璃星居然一阵心疼,即刻跑去搀扶白夜。
“兄长,我不知他犯了什么错,但是看他一直照顾弟弟的份上,饶了他吧……”
璃星向璃月偷去哀求的神情,璃月虽气,可璃星很少有求于他,便也给了他这个面子。
“他不必再来炼狱了,你若觉得有用,就继续留着吧!”
“谢兄长!”
璃星跪地,朝着璃月拜了一拜。白夜依旧哭泣不止,眼巴巴地指望璃月能回信转意,可璃月却连瞧都不瞧他一眼。到底是璃星重情重义,念着白夜一直以来对他的好,于是抱起白夜便离开了刑场,全然不管众人的指指点点。
璃星抱着白夜赶去医馆,白夜只是遮着眼睛大哭,哭得像个撒泼的妇人似的。
“这次好了吧,根也断了,心思也该断了!”璃星说着风凉话,白夜果真哭得更厉害了,“先别哭……”璃星轻声细语,“我刚才捡了那东西……”白夜看着璃星,眼里还是不住流泪,“没准能接上……”
白夜哇哇大哭,“丢死人了……没脸活了……”
璃星见白夜哭得伤心,越发不知所措起来。在他的印象里,白夜是个高高在上的坏东西,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失落。他哭得眼睛也肿了,嗓子也哑了,像个被娘亲打了的孩子一般。璃星忘记了过去如何受白夜欺负的种种,怀中之人,除了令他心怜,再无其他怨恨。
“我这个人一直没皮没脸,不也活的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