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各奔东西（1 / 1）
“都愣着作甚，吃饭吃饭！”
桐辉的大奶奶拈起一把由膝盖骨制成的勺子，挖了满勺生鱼卵放进嘴巴，不时发出咯吱咯吱、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响。今日是魔鬼鬼后的寿辰，所有大户的女眷皆要入宫赴宴，今日的服装都以黑色为主，装饰均以红色和金器为重。唯有桐辉大奶奶一身夸张的墨黑，活脱脱一个主持丧礼的鬼婆。
“大家都吃啊，别客气啊~”
桐辉一族是大族，她这个夫人自然也是身份尊贵。倒不是各家女眷们不给她面子，主要是这等大家主的场合，列座上均是身份尊贵的王室贵族，可偏巧那夕日身为下人却也坐在宴席上。瞧夕日那浑身螺旋形的虫洞，真是再多的山珍海味也叫人没了胃口。一时各女眷们的神色皆是苦闷，私下偷偷抓挠着手臂，浑身瘙痒呢。
“桐辉奶奶待下人可真是好呢~”
一声阴阳怪气，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到底要看看是何人敢这样狂妄。说话的女子正坐在夕日的对面，名为祁晶，是丞相大人新纳的小妾。据说她以美□□惑了丞相，假孕逼死了丞相夫人，为人极度不检点。
“桐辉奶奶每次出门皆要带着夕日，真是有善心呢，为何不可怜可怜我们……”她突然加重了语气，随手夹起一块肝脏切片，丢进了夕日碗里的肥肠卤汤里，油腻腻的油汤喷溅在夕日的脸上，顺着她合不拢的嘴唇流淌开来，“……看着这个虫子女连饭都吃不下去！”
祁晶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这可叫众人都吓破了胆。俗话说不作死便不会死，这祁晶仗着自己是丞相的女人便敢这般狂妄，想必那丞相也定是厌恶极了她。想到这里，夕日忽然咧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
“艾，”夕日瞪着好奇的眼睛，下巴抵在桌子上，只露出一颗脑袋来。她恐怖地笑着，油汤顺着她铁钉的牙齿流进嘴里，忽然她的左脸颧骨处出现了七个黑咕隆咚的虫洞，叫在座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听说……”夕日的声音不紧不慢，略带懒惰的沙哑，她笑得愈发诡异，眼皮呈八字耷拉下来，“你相好的在做太监之前和你有了孩子，你还为他打过胎……”
夕日说的不紧不慢，可却叫在座众人都听了个真切。祁晶恼羞成怒，胡言乱语遮臊脸，即刻站起身来大骂夕日，惹得在座众人全把视线都定格在她的身上。
“呸，好你个虫子女，看我不打死你……”
祁晶拿起发簪，一脚踩在饭桌上，将发簪朝着夕日的脸狠狠刺去。发簪刺进夕日的脸中，祁晶只觉刺到了坚硬带壳的物体，本以为是骨头，□□才发现是一只又细又长的蜈蚣，蜈蚣的尾巴还存留在夕日脸上的虫洞里。祁晶大惊失色，失足踩到了饭菜的油汤，随即从饭桌上狠狠跌落了下来。
桐辉大奶奶冷笑一声，依旧挖着鱼卵来吃。
“不好，祁晶见红了……”
“什么……”
“天呐，这该如何是好……”
“快来人哪，丞相夫人见红了……”
桐辉大奶奶吓傻了眼，万分没料到祁晶居然有了身孕。纵然丞相厌恶祁晶，可毕竟要护着自己的骨肉，大奶奶这才慌了神，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夕日只是咬着指甲看热闹，傻子一般呵呵直笑。这时年迈的老丞相赶来，即刻命人带着祁晶离开，可祁晶却拉着他的袖子连连喊冤。丞相听闻实情，暴跳如雷，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扇了桐辉大奶奶一个耳光。
“管不好下人，你这女人是干什么吃的？”
“丞相大人，都是妾身不好，是妾身管教无方，还请承相大人……”
夕日见了大奶奶挨打，不知所措起来，骤然表露出如孩童一般恐惧的神情。而老丞相气急败坏，直接给了夕日响亮的一记耳光，紧接着便薅着夕日的头发，将她拽出了宴席。
晚风微凉，逃出火场的五人在一个废弃的驿站歇脚。倒也算不上废弃，这里应该是皇家赈济穷人的粥厂，大概每半月举行一次。驿站临近河流，只要守住水源，墨司便有办法解决所有人的温饱问题。宁蝶雨才坐下休憩了一会儿，墨司便抱着干柴走进来，手中的树藤上串连着五六条新鲜的大活鱼。宁蝶雨身子微侧，果真瞧见驿站外面瘫倒着一只野猪，不由得微微一笑。
“你倒有本事。”
“对我这种无家无亲的人来说，这都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宁蝶雨走出驿站，沿河生火，随手捧了一抔喝水来喝。转眼间墨司便消失不见，一阵清凉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吹乱她挽好的发髻，却增添了几分女人的柔情。她披散头发，将发髻一丝不苟地挽好，终于又恢复了伶俐的模样。
墨司又回来了，可见方才走的并不远。他递给宁蝶雨一个竹筒，宁蝶雨不假思索地接过，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奶香。
“羊奶……”
“小婴儿还没长牙，给他喝这个填饱肚子吧。”
“看不出来，你倒还蛮细心的~”
宁蝶雨戏谑，墨司瞧着她的神情突然愣住，只觉似曾相识。
“夫人，恕我冒昧……您和宁夫人可是早就相识？”
“你想太多了。”宁蝶雨神色无动容，仿佛回答的并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
“可为何宁夫人知晓您的名字，再说那结缘的虐链，如若没有来自魔鬼界的您的帮助，恐怕……”
宁蝶雨置办好柴火，不紧不慢地烤着肥美的鱼，朝着墨司微微一笑。这笑容温婉可亲，愈发叫墨司觉得似曾相识。
“我与宁夫人皆有神通，达成思想上的共鸣并非难事。”
“原来如此……”
宁蝶雨不会叫他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那是宁蝶雨拼命想要遗忘的凄惨记忆，发病、被丢弃、被□□……宁蝶雨对那一日的遭遇仍然记忆犹新，黑暗中的影子在侵蚀着她的魂魄与肉体，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日，成为了她难以挥斥的噩梦。
“我去叫两个小家伙过来……”
“夫人……”墨司唤住宁蝶雨，欲言又止。
“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墨司正襟危坐，他深吸几口气，终究还是娓娓道来，“我是亡命之徒，炼狱已把我列入除杀名单，即日起我便要亡命天涯，至于鬼胎和那婴儿……能否委托与夫人……”
“这……”宁蝶雨也是心有苦衷，桐辉一族也是人心险恶、勾心斗角。眼下还不清楚大奶奶谋害蒲葵、与帝妖王妃勾结的目的，其中利害关系还并不分明，不能叫楚杀和暗夜也一同陷入险境，“公子恕罪，今日一行想必公子也看的仔细，我在族中并无地位，今后道阻且长且要步步为营，我并无把握能护得他二人周全。”
墨司的眼神暗淡了下去，“……这也怪不得夫人……那么夫人今后有何打算？”
“我还有许多事要调查清楚，明日便启程回魔鬼界。各界来往的通道在天城之外，我二人还要赶回去才是。”
“那夫人要当心，明日我便将他二人安置起来，到时我再离去。”
清凉的风扑面而来，带来河流嫩草的清新之气，微冷。五人美美地吃了一顿饱饭，宁蝶雨和墨司坐在河边闲聊，几个小家伙又进入了酣梦。忽然冷风骤起，仿佛有阵阵萧声传来，随着萧声的起伏，河边的花草开始不自然地摇曳起来。
“夫人，若要回族，还请带着小姐速速离去，这里已不安全！”
“可你们……”
“夫人放心，我今晚便安置了那两个孩子……”墨司从怀里掏出五枚妖界的金币，交于宁蝶雨，“夫人和小姐没有气息，不会被察觉，入关之前，还请想办法换了这身婚礼的行头。”
“多谢公子，”宁蝶雨回到驿站抱起熟睡的蒲葵，朝着外城的方向走去。墨司目送她们离开，终是瞧见宁蝶雨微微侧头，道上一句离别，“公子，多保重！”
宁蝶雨走了，瞧着她离去的神情，墨司心底倒多了一丝落寞。至于这落寞从何而来，他也说不真切。宁蝶雨实在是令他熟悉，一举一动、一颦一簇只觉似曾相识，她真的是魔鬼界的人吗，墨司喃喃自语。
箫声依旧，墨司从怀中掏出弯钩状的短匕首，警觉地朝着声源处走去。距离那萧声越近，便愈发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之景也变得扭曲起来。
“不会错……是萧风……”
墨司左眼角的蛇形纹身顺着脸颊笔直地流出三道紫色的痕迹来，蔓延到脖子又继续延伸至锁骨处。他将紫色的妖气聚集在手心，妖气似鬼火一般跳动着。眼角的纹身是来自司命的力量，六道纹身开启之时便是施法者命丧黄泉之日。
“墨司师哥，别来无恙~”
一阵冷风，是那样地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墨司的瞳孔不自然地抖动着，过度的惊诧令他失去了知觉。明明一切都瞧得真切，为何那名为萧风的家伙却不知不觉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强有力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萧风！”
“师哥还记得我~只是多年未见，不料师哥的功力竟毫无长进~”
“哼，”墨司冷笑，“我看反倒是你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才练就如此轻功！”
“哼，师哥你……”
萧风话还未完，墨司便只觉一丝剜心剧痛。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二人的心脏偏下同时被一根细长的骨头刺穿。如此杀气深重的暗器竟能够不被他二人察觉，可见此人武功内力极高。放眼天下，拿骨头做武器的高手，除了炼狱的白夜再无他人。
萧风的竹萧摔落在地，瞬间碎裂成两段。墨司不料这骨头居然有这么大的冲击力，居然震碎了他的肋骨，也难怪萧风手中的萧会这么容易断成两截。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墨司咳出一口黑血，那萧风却似没了骨头一般，软趴趴地栽倒在他的背上，断了气。
白夜隐没在树干下的黑暗之中，墨司只能瞥见他的鞋子，竟没料到眨眼间那白夜已经瞬步移动到他的眼前，纤细的指头抚摸着墨司的脸颊。
“真是个俊俏的男人，怪不得璃月不肯把你交付与我，”白夜的嘴唇微微上扬，墨司仿佛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来人，把带他走……”几个狱使者从天而降，如疾风闪电一般，即刻将墨司按倒在地，“小心一点，别弄坏了……”白夜满是心怜，呵斥那些不懂轻重的手下，“这个男人的皮，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