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阴谋初现(1 / 1)
楚杀睁开猩红色的鬼眼,朦胧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蒲葵清秀的脸蛋映入眼帘,这才发现自己枕在蒲葵的腿上。骤然从死亡乡土脱离出来,眼下置身于直插云霄的桦树林里,斑驳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脸上。侧头瞧见宁夫人昏迷在一侧,而墨司则靠在树干上休息,右臂明显被烧伤。
“你可算醒了。”
蒲葵欣喜,方才的提心吊胆终于消逝。宁蝶雨怀抱着暗夜,余光瞥见,楚杀的眼睛里还残存着死亡乡土的影像,秀树巨鹿的身影依稀可见。
楚杀的眼睛是打开异世界的路口,除了他与暗夜,其他四人皆被运送到了黄泉夜路。黄泉的无常夺命勾魂,并不管他们的死生归去。万幸是楚杀在死亡乡土遇见了秀树巨鹿,秀树知晓他们命不该绝,便将他送回南泉一族对面的山林里,众人也随着楚杀的意识一同回归。
“你去过死亡乡土?”宁蝶雨试探性地询问,蒲葵云里雾里,而闭目养神的墨司却骤然睁开了眼睛。“秀树巨鹿可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楚杀抚着额头,记忆似乱麻一般拧在一起,苦思冥想却依旧理不清思路,“他说,暗夜是仙灵,来自仙界的孩子!”
“仙灵么……”宁蝶雨陷入了深思,“仙灵短命,怪不得宁夫人要将暗夜的命数与鬼胎栓接在一起。”
“秀树大人此意,难不成是要送暗夜到仙界去?”
“他毕竟是妖,即使再完美也无法改变骨子里的欲望!”墨司的眼睛寒光毕露,他冷面无感,即使手臂被烧烂肌肤,在他的脸上依旧寻不到半丝痛苦的忧虑,“仙界不过是禁断欲望的天城,没有邪气、没有罪恶,可如同木偶一般守规律地活着又有何用!”墨司冷言,打破了楚杀和蒲葵对仙界的向往。
宁蝶雨也认同墨司的想法,看来宁夫人此举,并不是要把暗夜送往仙界。宁蝶雨的神通被夕日的蛊虫侵蚀,对万事的解读能力也大打折扣,她并不知晓暗夜是被掉了包的皇子,反倒认为宁夫人将他与鬼胎的命数相连,不过是要替南泉一族报仇罢了。至于宁夫人此举究竟何意,恐怕只有待她苏醒后才能询问个究竟。
远方,位于高地的南泉一族散发的滚滚浓烟逐渐变得稀薄,火势大概要消散了。楚杀开始钦点人数,终于松了一口气。
“宁夫人说会有五人死里逃生,居然是真的……”
话音未落,宁蝶雨的深色骤然失常。瞧见宁夫人睁开惺忪的睡眼的一刹那,她仿佛又闻到了呛人的烟熏火燎。
“你们两个,快离开她……”
墨司本来也不信,可他毕竟内功最为深厚,终是从宁夫人的身上察觉出细微炼狱之火的火星,于是火速将楚杀和蒲葵与宁夫人拉开了距离。
一声爆裂之声,楚杀熟悉这声音,和魔界天启珠的炸裂之声不无两样。只见炽热的火焰朝天疯长,宁夫人被熊熊大火团团围住,奇怪的是,这火焰并未烧灼到宁夫人脚下的花草和四周的白桦树,唯独如同诅咒一般纠缠着宁夫人。
“夫人……”
火势疯长,他们已经看不清宁夫人的身形,墨司紧紧拉住意欲救人的楚杀与蒲葵。宁蝶雨侧过头去不忍直视,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回旋在众人耳边。只闻宁夫人一声哀嚎,哭声撕心裂肺,楚杀仿佛瞧见,宁夫人的手直勾勾地指着宁蝶雨的眉心。
“蝶雨……到死不要忘记,是帝妖王妃害死……”
宁蝶雨瞪大了眼,只待宁夫人道出后半句话语,可宁夫人却突然消失在众人眼前,熊熊大火也随之不见,连一搓灰都没有留下。楚杀的猩红色眼溢出血光,唯有他能瞧见,宁夫人被来自地狱的黑白无常拖进了黑洞之中,命中注定她要死在南泉府邸中,即使侥幸逃脱也终是一死。
宁夫人在昏睡的时候遁入了长梦,梦里惊现怀胎的帝妖王妃对镜梳妆,饲养蛊虫的夕日悄无声息地来访,道尽了桐辉大少奶奶的阴谋。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帝妖王妃与桐辉大少奶奶一手造就。对于她这个将死之人来说,有些事还不如不知道,省去了临死还要带着一份怨念踏入死亡乡土,反倒是为自己的灵魂增添了一丝负累。
“夫人……怎会……”
蒲葵躲进楚杀的怀里,万不敢相信此情此景。宁夫人预言会有五人死里逃生,而楚杀在钦点人数的时候,偏偏忘记了怀里的暗夜,这才明白宁夫人不肯同他们一起逃离的原因。
墨司心如刀绞,楚杀本以为他冷人冷面,不料他也会如此黯然神伤。而宁蝶雨,虽然她们姐妹已经二十余年未相见,却也实属不愿见到自己的姐姐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奈何红颜常薄命……”宁蝶雨哀叹,将视线没入广阔的天空中。她又想起了宁夫人的遗言,帝妖王妃究竟害死了谁,难不成今日种种皆是王妃所为。她来回踱步,想到王妃虽是瞧不上她们这两个庶出妹妹,却也不至于迷了心窍要置她二人于死地,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天逐渐阴沉了下来,已是黄昏,五人沿着森林小溪走下山去。接近山脚便是奇幻的丛林,柳树的枝条垂落在地,遍地都是色彩鲜艳的蘑菇。小溪的水流清澈,圆滑的鹅卵石如美玉一般,蒲葵不由得瞧得入神。
“停下!”墨司小声地一声喝令,宁蝶雨即刻拦了两个孩子行进的步伐。“不要说话,躲到草丛里去!”
墨司独自一人朝着山脚走去,不留一丝气息。远方有人垂钓,那人发色七彩斑斓,身着银白色的披风,尾端绣满天蓝色的水波纹,水波纹上方点缀着金银两色的月牙。这里的小溪甚浅,居然有人在此垂钓,定是运用了水遁之术。
墨司大概猜出了那人是谁,却也不敢妄下定断,直到炼狱组织的白夜突然降临,这才印证了他心中所想。那个垂钓的人,便是掌管狱审内府的武官,暮琉一族的璃月。
白夜是璃月的直系下属,璃月若是蛇,白夜便是他最锋利的毒牙。这二人的关系奇特,白夜只是站在璃月的身后默不作声,并不行礼,而杀人如麻的璃月竟也没有怪罪,只是尽情享受那份悠然自得。
“差事办的不错?”
“逃了两个!”
“桐辉一族的?”
“大人英明!”
一阵沉默,唯有清凉的风吹拂着他二人的发丝。白夜脱下斗篷,倾城倾国的容貌毕现,单眼皮、丹凤眼、薄嘴唇、锥子脸。银白的发丝及至脚踝,消瘦多病的身子极尽病态的妖娆之美,哪里像是一个男人!
“你倒聪明,炼狱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属下明白,已经顺了王妃的意思灭了南泉满门,不过桐辉当家的还未死,现下杀了她的妻儿也不是时候。”
“你知道就好!”
璃月放下竹竿,直立起身来,他身材高大,恰好能将下巴抵在白夜的头顶上。他正了正衣襟,举手投足散发着温文儒雅,哪里能看出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辣之人。那七彩的发丝安分地贴合他人偶一般精巧的脸颊之上,这个男人太过完美,美得不真实,虚幻如梦。
“我们暮琉一族很快便要权力交接,老东西舍不得死,非要等璃星那家伙回来,真是有够可笑。”
“那么大人的意思……是要那家伙再也无法归来?”
“没错,”璃月的眼神里透露着戏谑,面容却依旧没有动容,“不过你不能杀他灭口,而是,用你的方法留住他,让他痴迷于花天酒地,一定要守住风声,不能叫他知道老东西即将过世的消息。”
“留一条活路吗,真不像大人您的作风呢~
“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不想落得个谋害弟弟的污名罢了。等老东西咽了气,璃星那家伙随你处置。”璃月的声音优雅,磁性中带着暧昧。他把手搭在白夜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我知道你有特殊的癖好……”
白夜的红唇微微扬起,他仰视璃月的眼睛,欣喜的神情中似乎透露着一丝无奈,令人捉摸不透。
“属下遵命~”
“在这之前,你要替我去办另一件事,可记得黑羽蛇族的黑羽墨司?”
“自然,他不是狱审内府全力通缉的逃犯么,不知这墨司究竟是何人,奈何你始终不将通缉他的任务交付与我?”
“鱼族有夫妇炼制不死丹药,墨司便是替他们采集药方的人,十年前我捉他入狱,严刑拷打却依旧没能让他供出鱼族二人的下落。如今他已逃离在外十年,我的耐心也够了。”
“要不要我带领炼狱全力搜寻他,只是此人似乎不好应对,既然威逼不成也只能利诱,不知大人可有什么交换的条件?”
“五百万黄金以内,二等官职以下。”
“呦~真是慷慨呢,小爷我都心动了~”
“矫情,”璃月掐了白夜的脸蛋,“给你的好处,什么时候少过……”
“呵~”白夜翻了个白眼,冷灰色的眸子透着算计,犀利的眼神仿佛要成精一般。“可我与那墨司并不熟悉,该怎样引他出来呢,我可不想满天下来寻他。”
“你现在就去南泉府邸,把宁夫人的遗骨捞出来做诱饵,他应该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女人的尸骨,得不到死人应有的安宁吧。”
“呵,”白夜冷哼一下,邪恶地媚笑,“这才像是大人您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