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虐链咒符(1 / 1)
灰蒙蒙的天空消散了阴云,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本应是风和日丽的晴朗天气,可太阳周边却氤氲着赤红色的余晖,丝丝光亮如血,太阳表面也如同月亮一般显得斑驳陆离。
桐辉家的小妾忽而止住了步伐,瞧着光影扭曲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宁姨娘,出了何事?”
新娘子蒲葵揭开红盖头,楚杀这才看清她的娇美容颜。柳眉桃眼鹅蛋脸,当真是倾国倾城的富家千金,就连一颦一簇也散发着独特的气韵。他暗自咋舌,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明明是魔鬼界的尸鬼,为何却是个活生生的妙龄少女,与那南泉少爷冥婚岂不糟蹋。
“宁姨娘……”
桐辉家的小妾名为宁蝶雨,本是宁夫人的亲妹妹,帝妖王妃的庶出妹妹。只是宁家贫寒,蝶雨四岁时害了怪病,宁家无钱医治便将她裹着一卷草席丢弃在了沼泽地里,不料第二天却发现她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卷破旧的草席被打开,草席上满是发黑的血迹……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再无人知晓宁蝶雨的去从。可自从死里逃生之后,她的双眼便再也不同常人一样,“他心通”和“天眼通”似诅咒一般附着在她的体内,所见之物、预示之感甚至远超南泉的宁夫人。
宁蝶雨听不真切蒲葵呼唤她的声音,只觉苦涩的空气里夹杂着铁锈的腥气。她的嘴角变得僵硬,宁愿所见之物皆是虚幻,可那不详的念头却硬生生钻进她的脑海里,耳畔也仿佛充斥着阵阵哀嚎。她这才想起订婚那日,桐辉一族的大少奶奶,也就是蒲葵的生母,却是一口气回绝了送亲的使命,反倒是拼命游说宁蝶雨来送她的女儿出嫁,当真是埋好了阴谋的孽种。
桐辉一族的大奶奶早就想除掉宁蝶雨这个眼中钉,可蒲葵毕竟是她的女儿,她要害自己,也大可不必搭上她的女儿。宁蝶雨想不通,只是停留在原地,嗅着由大远方的南泉家散发出来的不详之气,踌躇不前。
远方南泉王府,宁夫人下了马车,从南泉一族的后门而入。可她前脚才迈进后门,却骤然闻到阵阵似烟熏火燎一般的呛人气息,这气味停留了片刻便消散了。
她注意到头顶盘旋着墨色的妖气,瞧着墨色的妖气缓缓落下,墨色袭身的邪魅男子的身影显现出来。男子有着乌黑的发丝,浅灰色的眸颜色淡淡,仿佛褪了色一般;他的眼角纹着深紫色的蛇形纹身,两片薄唇挤出一丝苦笑。他是南泉老爷最信任的杀手,黑羽一族,名为墨司。他怀中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定是方才被掉了包的皇子。
宁夫人给自己的儿下了迷魂药并放入了药匣子中,与了王妃的皇子对调,随手将皇子托付给黑羽墨司,这才躲过了帝妖的法眼。
“监视的人走了吗?”
“回宁夫人,已经离去!”
“从今天起,这孩子便是南泉暗夜……”宁夫人从墨司手中接过婴儿,满是怜爱地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墨司,不知那帝妖,给了我儿什么样的名字……”
“少爷……是皇子,皇子名为无烬!”
“无烬么……真是个充满野心的名字!”宁夫人双目微微颦蹙,美人的病态美感浮现。
“夫人,两个孩子容貌相差甚远,咱们擅自掉包,如若老爷知道……”
“他不会有机会知道……”宁夫人打断墨司的忧虑,“……因为今天……是南泉家所有人的死期……”
“这……”
“你定是不敢相信,可是我的直觉从不会出错。她,也一样……”说罢,宁夫人的视线开始投向天空,刹那间与宁蝶雨形成了思想上的共鸣。“今日冥婚丧礼,你会瞧见蓝眼睛的尸鬼、猩红眼的鬼胎,你若瞧见那鬼胎,只管捉了他来向我复命!”
“属下遵命!”
黑羽墨司并不清楚宁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然知晓她有天眼神通,可南泉一族毕竟如此显赫,怎会如她所说遭受民族之灾。墨司狐疑满腹,却也是遵了宁夫人的意思,潜伏在婚礼的现场,伺机捉了那猩红眼的鬼胎复命。
“宁姨娘……”
蒲葵见宁蝶雨没有作回应,心中更是忐忑,不由得把视线投向了楚杀,二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仿佛尽收天下的柔情痴恋,竟双双羞红了脸。
楚杀注意到,宁蝶雨将红色的帕子缠绕在手指上,嘴里碎碎念着,只是离得太远,他并听不真切。
“黄泉夜路,来者止步;棺木湿漉,浴血如沐;鬼目颦蹙,狰狞恐怖;铃铛破布,死尸装束……”宁蝶雨碎碎念着,眼前仿佛燃起了熊熊大火,她能明显感受到发烫的热气流朝她扑面而来。一片死寂,她停住了话语,却骤然哈哈大笑,令她身后的楚杀心中阵阵发毛。
“姨娘怎么了?”
“葵儿,擦干你的眼泪,你会安然无恙的。”
蒲葵听闻宁蝶雨此话,即刻放下了盖头端庄正坐。她相信宁蝶雨有神通,更是相信自己遇见楚杀定是命中注定,定不会把后半生都葬送在南泉家死去的二少爷身上。盖头放下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弯出了优美的弧度。
“抬轿的都给我打起精神,礼乐声不要停,越响亮越好!”
礼乐声想起,驱散了方才的死气沉沉。楚杀被宁蝶雨拉到一旁,宁蝶雨随即剪了她的一缕头发下来,在楚杀的左手腕子上打了个死结。
“桐辉奶奶,这……”
“这是结缘结,家寨安康保平安!”
楚杀呆呆地“哦”了一声,心想结缘结应当是结缘才对,怎得成了保佑家宅安康的物件,真是可笑。
“你觉得可笑是么?”
“没有,怎会……”
宁蝶雨娇媚一笑,犀利的眼睛能看破一切,却也只看到了楚杀这孩子心地如泉水一般,虽然会有些自作聪明的小心思,却也是足够的干净,就愈发喜欢上了这孩子。
“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她抚摸着楚杀的脸颊,眼中满是怜爱之情,“……要记住‘粗茶淡饭随缘过,富贵荣华莫强求’……”
“莫强求……”楚杀低头沉思,随之奉上爽朗的一笑,“谢谢桐辉奶奶教诲!”
宁蝶雨微微一笑,转过身的一刹那,她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小声默念起来。“但愿你能守得良善永驻,莫要沦为亡命之徒……”
送亲队伍又行进了近乎一了时辰,终于瞧见了一路鲜红喜庆的迎亲队伍,南泉家的大门近在眼前。
“桐辉小姐到~”
宁蝶雨是戏班子出身,说话略带戏腔。众人作揖恭贺,南泉夫人却偷偷扯住了老爷的袖子,一脸阴郁。
“老爷,怎么会有猩红眼的家伙在此……”老爷顺着视线瞧去,果真瞧见了猩红眼的楚杀矗立在宁蝶雨身后不远处。“都说猩红眼的家伙克亲、命硬……”
“你闭嘴,大喜的日子胡说什么!”
众人忙着迎亲,没有人注意到,大堂棺材里的,南泉家的二少爷正在逐渐苏醒过来。今日南泉家会有大变动,宁蝶雨知晓,这变动可不是凭靠人力可以更改的。她与宁夫人能做的,不过是在一处处的死局中谋得一丝生路罢了。虽然如此,可她还是有一件事思索不透,先前大少奶奶的那副嘴脸,想必知晓今日一行道阻且长,可她为何要不惜搭上蒲葵的安危?宁蝶雨思索不出,只是硬着头皮与南泉的老爷和夫人打着交道。
压抑沉闷之感逐渐迫近,宁蝶雨无意寒暄,她知晓,南泉府邸的后门偏殿,有人正在盼望着猩红眼的鬼胎降临。
“楚儿,你不是要如厕吗,快去吧,从后门进去。”
楚杀先是一惊,随即发现宁蝶雨朝他使了个眼色,虽然不知道她的意思,却也是急慌慌地点头,装作肚子痛跑去了一旁。宁蝶雨微微一笑,瞧见盘旋在红漆柱子一旁的妖气随之不见,隐匿于黑暗人,终于开始有所行动了。
楚杀并不知道后门在哪儿,只是围绕着偌大的南泉府邸跑了大半圈。正停下来歇脚,忽然刮起一阵妖风,细碎的沙石迷乱了他的眼睛,再也看不清来时的路。
“你来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入耳,楚杀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女子华丽的寝宫之中。眼前的女子貌美娇柔,反倒与宁蝶雨有几分相似。他不知该作何回应,呆呆地站在原地,满是奇怪,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我等你好久,猩红眼的鬼胎!”
“我才不是!我是……”楚杀心中愤慨,他最厌恶他人拿鬼胎来侮辱他,“出生于世便是猩红之眼,我也不想!
“你不必这般愤慨,我并没有诋毁你的意思……”宁夫人温柔吐露言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我的时间,不多了……”
楚杀只觉左手的手腕上一阵灼热,方才宁蝶雨系在他手上的结缘结居然如钢铁一般融化开来,灼痛感刺入心肺,他手腕上的皮肤被烧成烂泥,森森白骨显露。剧痛剜心,楚杀倒瘫在地上哀哀嘶吼起来。
“你做了什么?”
楚杀满头大汗,面色如死尸惨白。宁夫人只是静坐,瞧见楚杀的左手手腕上,逐渐形成一条黑色盘绕三匝的黑色锁链。锁链环环死死相扣,半分缝隙也没有。楚杀逐渐停止了哀嚎,这才听闻阵阵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
宁夫人打开一个药匣子,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正在哇哇大哭,婴儿的右脚同样被一条黑色的锁链缠绕,发烫的锁链烫破了婴儿的襁褓,血肉模糊。如若不及时医治,婴儿的脚很可能会就此废掉。
“我与你并无冤仇,只是有事要烦劳与你!”楚杀有气无力地看着宁夫人,不知这女人是敌是友,不知这女人安的是什么心思。“如若熊熊大火燃烧起来,想必所有人都会命丧黄泉。你若能活着,便要守得这孩子一生一世……”
“你在说什么……”
“只是你们除了情同骨肉的情分,再也无法染上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