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鱼目混珠(1 / 1)
昨日整夜天幕染血,果真是前兆不详。待到次日终于消散了如血的赤红,可快到正午,蔚蓝的天空又似是然蒙上了一层斑驳的灰。没有了方才的晴朗无云,可烈阳却依旧躁虐,暑气蒸蒸,大地被炽烤得开裂,树木脱水枯死,鸣蝉都不知躲到了哪儿去。难得的万籁俱寂,今年的盛夏,果真是清净了许多。
清净,也不过是一时的。正午将近,桐辉一族的礼乐声愈来愈近,终是步入了皇家天城。艳红的丝绸布满了南泉家的整个宅邸,老爷和夫人端坐在大堂,等待桐辉一族将鬼新娘的花轿抬进南泉家的大门。
“老爷,我总觉得心中不安,”南泉夫人从方才就一直坐立不安,双手不自然地抓握着猩红色的帕子,小指也僵硬地卷曲着。“帝妖为了联合魔鬼界需要强强联姻,可……我儿毕竟是活人,娶个魔鬼界的大姑娘便是了,为何非要娶个死人……”
“你小声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么……”老爷小声呵斥,又四下扫视了一番,瞧着四周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桐辉一族的小姐早逝,桐辉老爷怜惜女儿,帝妖为了拉拢魔鬼界大族才赐了这门婚事。”
“可是,这样一来,我儿……岂不是……”
“帝妖只是让我儿假死,娶上鬼妻入门,并不是要把他们一起合棺入葬,担心作甚!”
“虽是假死冥婚,骗得过一时,糊弄不过一世啊,总不能叫我儿一直装死吧……”
“你这妇人真是……唉……”
老爷深深叹了一口气,瞧着四处张贴的鲜红喜字只觉心烦意乱,他闭目养神,可身旁的女人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他怒火中烧,索性一挥衣袖,步入到人来人往的庭院中去。
来回踱步于庭院之中,瞧着下人们忙里忙外地置办酒席盛宴、搬运着大大小小的贺礼,却没有侧夫人来叮嘱操持。这才想起今日一早便不见了他的妾室,宁夫人。宁夫人是帝妖王妃的庶出妹妹,前日才产下幼子,怎得不好生修养身子,反倒一大早便没了踪影。
“来人!”
“老爷,有何吩咐?”
“宁夫人呢,为何整日不见她?”
“回老爷,帝妖王妃临盆,宁夫人入宫啦。”
老爷双目颦蹙,心底似是翻到了五味瓶,本就七上八下的。却又忽然有一只乌鸦从天际朝下俯冲过来,恰巧与他擦身而过。鸟喙啄伤了他的耳垂,最终一头撞死在了红漆的柱子上。
“老爷莫怪,小的这就去扔了它……”
下人拈起乌鸦的一只翅膀,朝着墙外狠狠抛掷了出去。鸟雀虽轻,可老爷却似是听到了沉闷的咣当一声,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去把墨司叫来,我有事叮嘱他!”
“是,老爷。”
老爷徘徊在庭院里,总觉得似有大事要发生,烦闷的感觉一直充斥在心底,究竟是从何而来的违和之感,他也并说不真切。可正是因为说不真切,这种隐隐约约的烦闷之感才令他这般踌躇满腹,挥斥不去。
南泉一族距离皇宫很近,是天城的最内一环。眼下是正午,桐辉一族若是想要抵达南泉一族恐怕还要耽搁两个时辰。空等的时间总是令人心烦意乱,南泉家恭贺婚礼与寄托哀思的客人络绎不绝,红白事一起操办当真是前所未闻。
二少爷喝了蒙汗药,假死在黑漆木的棺材里,受着众人的哀悼,却是一颗鲜红的绣球挂在棺材正上方,实则令人哭笑不得。
南泉家的大日子,众人皆在,唯独宁夫人进了宫,连前日产下的男婴也一同不见。帝妖王妃临盆,宁夫人作为妹妹陪侍即可,怎得要带上孩子一同入宫。
宁夫人入宫时,恰是王妃难产,众太医束手无策,王妃的寝宫自乱成一团。
黑色的妖气盘旋在妖宫的上空,夹杂着乌鸦的阵阵哀嚎。宁夫人乘着轿撵进入后宫,隐隐瞥了一眼黑气缭绕的天幕,佯装视而不见,很快便来到了王妃的寝宫。
“宁夫人驾到!”
“姐姐怎样了?”宁夫人焦急,担忧姐姐的安危。
“回夫人,王妃胎儿不正,且没有力气产子……恕臣等无用……”
“太医莫要自责,让妾身来试一试。妾身一定要救姐姐,如若不成,一切后果妾身来承担!”
宁夫人几滴眼泪落下,她不管众人的阻挠,拎着药箱子便步入了王妃的寝宫,并把屋内的产婆和丫鬟全部差遣了出来。
浓郁的血腥之气仿佛即将腐烂一般,她端坐于王妃身边,眼见床榻上血流成河,微微皱眉。躺在床上的王妃急得满头大汗,因为虚弱而面色惨白。而宁夫人却是呆坐了一会儿,瞧着帝妖王妃的表情充满了矛盾与纠结。
“妹妹,……救我……”
“姐姐放心,妹妹的眼睛能看到未来,姐姐和皇子,都会安然无恙!”
“皇子……”
王妃知晓宁夫人有天眼神通,听闻皇子二字自是不胜欣喜,却也不至于即刻有了力气产子,反倒似是被催眠了一般。宁夫人颇为通晓医理,却也精通不过候在门外的太医。不知这宁夫人用了什么法子,点了何种奇特的熏香,伺候王妃喝下了不知名的汤药……一炷□□夫过后,王妃竟诞下一名皇子,寝宫之中传出阵阵响亮的婴儿啼哭。
皇子体形浑圆,像个肉球一般,白白胖胖的甚是可爱。眉心一颗美人朱砂痣,可当真是美人坯子。可王妃却来不及见上皇子一眼便昏死了过去,似是精疲力竭。
宁夫人在皇子的嘴唇上点了迷梦汤,皇子很快睡去。终于,她打开了自己提来的药匣子,里面一个沉睡的婴儿,是她的儿子,南泉暗夜。
“娘亲要让人成为这妖界之王,你要争气!”
将自己的孩子喂下迷梦汤的解药,他便醒来。太医们终于听闻婴孩啼哭,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帝妖驾到~”
一声传令响彻整个皇宫,高大魁梧的金发帝妖急匆匆地赶来。帝妖对南泉一族早已阴谋暗生,如今听闻宁夫人种种,只觉心中不详,便强硬打开寝宫的门,瞧见王妃怀中抱着一个男婴,欣喜若狂。
“王后和皇子可都平安?”
“臣妾和皇子均安好,殿下放心……”
帝妖攥住王妃的手,接过皇子。瞧着皇子身材小小,只是偏瘦。左眼角一颗朱砂泪痣,却是眉清目秀,帝妖果真大喜。
“臣妾给帝妖和王妃道喜!”
“妹妹不必多礼,今日,还要多谢妹妹相助!”
帝妖眉目发紧,总觉得这女人来者不善。宁夫人有天眼神通,只怕是察觉了帝妖的阴谋。余光四处打量四周,果真瞥见了安放在茶几上的药匣子,心中暗生猜测,视线便再也离不开那红木雕花的药匣子。宁夫人只是微微一笑,道别了帝妖与王妃,随手便提上了药匣子,依旧不紧不慢地走朝门外走去。
“宁夫人且慢!”
帝妖一声令下,宁夫人不自主打了个冷战。她背对帝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虚伪的笑容挂上脸颊,满面容光转身行礼。
“殿下,不知有何吩咐!”
“本王知道宁夫人颇为通晓医理,不知宁夫人是用了什么法子使得王妃诞下皇子,反倒是太医们束手无策了。”
“臣妾只是尽了妹妹的本分而已,姐姐吉人天相,定当是有神灵庇佑。”
“哼,”帝妖冷笑一声,而宁夫人,却不为所动。“本王便是新世界的神,神灵又算得什么,倒不如归功于你的药匣子,本王只是好奇里面装了何等灵丹妙药!”
宁夫人微微一笑,细细踱步,拎了那药匣子过来,双手为帝妖奉上。帝妖将信将疑地打开它,发现除了薄荷艾叶的熏香和几颗药丸并无其他可疑之物。宁夫人毕竟是王妃庶出的妹妹,再追究下去也是不好,便也没有细细追问,只是打发了宁夫人出宫,并派人一路监视。
回府的路上,宁夫人察觉一路有人尾随自己,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一直打量四周,直到发觉了墨色的妖气尾随着王府的马车,这才安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