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相逢纵然不相识(1 / 1)
庆历三十年春,齐王病重,齐国质子与其母宁淑应召回国,同年晋国王室宗亲失手杀害乌蒙国质子,乌蒙怒,举兵南下,一月后梁国与禹国正式结盟,以同理挥师伐琛,六国齐乱,伪装的和平撕去,烽火狼烟四起,长达二十五年的战乱由此开始。
姜煦站在驿馆门口,细细的打量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地方,青砖黛瓦,故景如旧。这里承载了太多太多,她的绝望,她的欣喜,她的成长,她的欢闹。宁淑显出了几分老态,再怎么调理,也无法抹平岁月带来的痕迹,不过风韵犹存,自有一番岁月沉淀的温婉美。
“这一晃,大半辈子都快过去了。”紫云背着行装感慨着。
“是啊。我们都有白头发了。”翠浣虚扶宁淑,眉宇间也有几分不舍。
“该走了。”宁淑拍了拍姜煦的肩,转身上了马车。
紫云向前瞟去,前方一位威风凌凌的大将军正骑马望着前方,时刻准备启程。她的眸色暗淡了下去,再怎样飒爽英姿也不是他。
也不知吕将军现下如何了,一晃十年过,老成这样的她,他可否还会认得?
姜煦要了一匹马,并不和宁淑坐那马车,翠浣撩开帘子,说:“公子放心吧,这里的事务我一并都交给吕拓了,不会出错。”
“姑姑办事,我自然放心。”姜煦笑笑,这次回齐,只是带走了第五卉,大半心腹势力仍旧留在原处,这一路来也安排了堂里的人接应,不怕母亲会受委屈。
四年前姜煦一手创建了凌袖堂,堂中多半都是女子,第一批心腹都是归德堂里的孤儿,对她很是忠心,在墨子靖和金泽明里暗里的帮助下,凌袖堂这个后起之秀很快就超过了不少江湖世家组织,名声大噪,不过凌袖堂极为神秘,排行“江湖神秘势力”榜第三,这也是姜煦为何这么爽快就回齐的原因,现在的她,已经有了筹码,自保足矣。
“驾!”姜煦一抖缰绳,向城门跑去。
第五卉并不和她们一路,在她们动身后便佯装成了一支商队,远远的在后跟着。
刚出城门,就听到身后有阵阵马蹄声,似是有人飞奔而来,那人大声的喊道:“等等!”
姜煦勾唇,就知道会是他。
是墨子靖,曾经的少年,现在的青年。
二十刚出头的他,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策马而驰的英姿引的来往姑娘驻足而望,头发用玉冠高束与顶,一袭墨裳更衬的他英俊无数。
那领队的唐将军一见是墨子靖,连忙停了下来,谁人不知这位是梁国如今的太子,今后的大王!唐孜一抱拳,满脸堆笑的想要上前套近乎,墨子靖却只是一挥手,示意他让开。
姜煦望着墨子靖,青年个子拔高的很快,她也只是堪堪到他肩膀处罢了。
两人翻身下了马,一时之间静默无言,临别在即,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姜煦也不急,就这么含笑看着她,墨子靖喉结滚动再三,终是开了口:
“抱歉,我来晚了些,最近战事繁忙,禹国的三公子带着使团即将入京,父王召我议事,一时半会儿我也脱不开身,得了空便急忙赶过来了,幸好还来得及。”
“我都知道。”姜煦看着青年,许是太过匆忙,一向注重仪表的他连披风系歪了也没察觉。
她抬手,替他整理好了披风。
“你。。。。。。”墨子靖低头直视着她,明明有万千言语想说出口,到嘴边却成了一个“你”字。
“经此一别,千山万水,许是相见又是一轮十年。望君珍重。”姜煦知晓青年,这人有时候总是这般木讷。
她翻身上马,又言“千里送君终有一别,你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吧。”
墨子靖急的额头上全是汗珠,不少人都在打量着他们,他眼一闭,心一横,把话说出了口:“今年百花节,我们都无缘与这盛世,我觉得这个香包很是精巧,不如就赠与你。”
姜煦有些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伸手接过,黑底的香包上绣了一株兰花,针线并不精巧,甚至可以说是粗劣。
姜煦惊讶的望向墨子靖;“这是你。。。。。”
“是我。”青年有些红了脸,难得带着几分孩子气般的低声威胁道:“你。。。你不准嫌弃!我花了两个月才做出这么一个能看的。”
“噗嗤!”姜煦不禁笑出声来“好,不嫌弃。”
青年晶亮的眸子盯着她,忐忑中带着几分希冀和惶恐,姜煦心中一软,把香包放到了左胸口,轻轻的拍了三下。
墨子靖顿时露出了一个纯粹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个。。。。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启程了?”
高将军硬着头皮询问道。这两位爷依依惜别都快小半个时辰了。。。。
望着城门口越聚越多的人,墨子靖收敛了笑意,也翻身上马,满脸严肃的盯着她嘱咐着:“你可不准忘了。”
“不会。只不过,你等的起么?”姜煦同样认真的问他。
“等的起,无论是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十年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回去吧。这一次,换我看着你走。”让我最后一次看看你的背影,以后风雪再大,我也丝毫不惧。
墨子靖深深的凝视着她,最后一抖缰绳,调转马头,向城门走去。
这一刻时光仿佛被无限的拉长,熙熙攘攘的人群统统淡去,天地间只余那骑马的青年,只有那抹温柔的墨黑,只见那个挺拔的身姿。
姜煦回头,这一次,她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了。
在她不知晓的身后,墨子靖停下了马,又走到了城门口,痴痴的望着那队远去的队伍,直到最后一卒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百花节上赠香包,这也是梁国的风俗,不过不大为人所用,姜煦还是在一次闲聊中才知晓的,女方如有看上眼的公子,就绣一香包,绣牡丹则代表允许对方追求,绣兰花则代表,此生非君不嫁。
男方如果接过,并把香包放入胸口,轻拍三声,便算是愿意同女方喜结连理。
墨子靖在这方面一向脸皮薄,不好意思向她明说,竟然屈尊亲自绣了香包,这让姜煦十分意外,也感动不已。
如此真心,我姜煦真是何德何能。
宁淑对他俩的事看在眼里明在心里,不反对也不支持,姜煦不是普通的女儿家,墨子靖也更是身份非凡,这两人如果真要走到一起,谈何容易!
宁淑怕,怕她和仙去的老齐王的悲剧会重新上演,但理智却提醒着她,并不会这样。
几番思量下她也睁只眼闭只眼,且看孩子们的造化吧。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安阳,相比来时的心酸,去时则显得隆重多了,梁国强大,六国烽火再乱也烧不到梁国门口,这个六国霸主之称可不是白喊的。
因在城门口耽搁了时辰,最后他们只得在郊外露宿,姜煦怎么也想不到,在郊外她竟然遇到了故人。
禹国三公子带着使团入安阳,商讨伐琛事宜,原本预计今日就能到目的地,却不想半路出了纰漏,有两匹马误食了一种野果,跑着跑着就口吐白沫,最后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而亡。
使团立马去靠近的村庄买了两匹马过来,但一来一回,还是耽误了不少时辰,最后只得在郊外驻扎。
姜煦用过晚膳后便打算往四周转转,却不想在林子中遇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心中警铃大作二话不说便打斗纠缠了起来,二人互不相让,一时之间还真奈何不了对方。
就在此时,那人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兽角吹了起来,似曾相识的旋律,似曾相识的地点,片段情景在她的脑中不断重叠,最后那个熟记于心的名字脱口而出:“渝骤!”
曾经的伙伴得以相认,两人都是十分的意外和欣喜。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正想问你呢!”
渝骤爽朗的大笑,露出了他招牌式的明晃晃的大白牙。
“你小子,一晃都这么高了。”
“那可不。”渝骤哥俩好的把手搭在姜煦肩上,拖着她往营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