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Chapter 29(1 / 1)
在细数了几日的倒计时后,小年夜在一片张灯结彩中如期而至。她做不到掐着零点给别人发祝福,往年都是提前发的,今年也不例外。她不习惯群发,好在人不是太多,就编辑了一条条发出去。
就她们娘俩的年夜饭,母亲做得丰盛,但不铺张,不觉得冷清,比起一大家子人要好太多。
八点她们惯例在电视机前等春晚直播,抓拼盘坚果,唠家常长短,聊直播节目。春晚过半的时候,傅绥彧给她打来了电话。
问除夕好的。
说是她发了短信给他,他回之以电话。
也许是他听到她电话里的声音,又或者是人之常情,他问她,在看春晚?
而她听到他电话那头闹哄哄地,显然是比她这里热闹。想起他平时都是一个人住的,遂问他,在你爸妈那吧。
电话那头好似突然安静下来,她没由来得心慌。他从客厅转到阳台上,搁置了好久才道,“我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我跟得我妈,她在我研一那年重病去世。我现在在我小叔家。”
“对、对不起。”她没想到是这样,在这样的日子里提这样的事。
“不碍事。”他说得云淡风轻,“我本来没觉得什么,可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电话挂下,傅曼喆不知从哪里探出来,“哥,给谁打得电话啊!”
傅绥彧笑而不语。
有情况。看她一脸被夸张化了的表情,“你不会是背着我们去交了对象吧,未来嫂子?”
“还不是。”傅绥彧一语高深莫测,引人无数臆想。而他这个暗示很快被傅曼喆传到小叔小婶那,他一进屋就被堵住。
“绥彧啊,什么时候把人家姑娘带来给我们瞧瞧啊、”
傅绥彧佯装思量,“明年吧,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可以。”
年过后的第二天,裴蕴桐提了一手的菜去傅绥彧家。
那天在电话的最末,他说,道歉轻了,如果你陪我补过这个年,我就原谅你。
玩笑式的口吻,可她想,未尝不可。
傅绥彧没意料到,当裴蕴桐出现在他家门口时,他的表情可谓不壮观。
裴蕴桐想着既然要陪他过年,过年的话首先是要‘聚’,而‘聚’到一起要做的事情,放烟火,升孔明灯,吃年夜饭等等。其他的她暂想不到。前面两个不环保也不适合他们做。那她的眼光自然就放到了最后一个‘吃’上面来了,这也正是为什么她一大清早提那么多菜到他家来的原因了。
裴蕴桐事先申明,她厨艺很一般,勉强可以称之为‘凑合’。傅绥彧跟风,说不巧他也是。
既然半斤对八两,那两个人就一起上喽。果然都不是自谦,厨艺真不咋地。四菜一汤,有一条鱼,是清蒸的。汤是最简单的紫菜汤。这后补的年夜饭吃得也是够寒碜。
在寒碜之余,裴蕴桐又给升了下级。下锅期间,她问他,我们吃得清淡健康点,我不放味精了,行吗?
你看到裴蕴桐买回来的那些菜,再看到她做出的成品,你一定会觉得她,暴殄天物。
这顿‘男女搭配’的年夜饭,色香味俱无。可人家就是觉得好吃,它就是满汉全席。
饭后,傅绥彧说他洗碗,那她也就不争让了。她四处看看,她上次来得时候吧,走得匆忙没仔细打量。这次再看,果然是IT男的家。
随处可见的那些不规则状物的模型机械,墙上的各类开关似乎都暗藏玄机。架子上堆满了相关书籍,以及专业比赛中的各项奖杯奖章。她没想他的阳台上竟种满了花草,让人惊奇得是,还有假山,小桥和流水。
工科男的小情调吗?
她几乎是猫着步子过去的。近阳台时,用手触摸才知道这一方天地都是假的,除了那些花草。她由‘惊’转‘震’,她就这么被‘戏’了,敢情全是他虚拟出来的。
傅绥彧洗好碗进来时,看到裴蕴桐,就是这么一张瞠目结舌的脸。
而裴蕴桐闻声,从震惊中回神,“你们家就一个词能形容,高端。”
傅绥彧走近,问曰,“不大气吗?”
被问得人愣怔,“大气,还低奢。”
他可是听出她其中隐意了,弧度微微上扬,又听见她问,“你那些模型机器是有实质性用处的吗?”
傅绥彧并不正面答她,眼神放在某一个机器人上,“小七。”
不怪她吓到,原来只是‘耳闻’如今确是‘眼见’。那个小机器人就这么走出来了,环房间绕了一圈,其形态优雅更像是饭后散步的贵妇人。
“它在干嘛、”她绝对是脱口而出的,问得惊奇。
“清理房间。”他说得是房间,而非地面,是的,它除了清洁地板污垢,还能吸附一定量空气中的有害杂质。
他家的机器人从老一排到小九。这么多机器人中他最喜欢它。因为它实用,工作时安静,不会打扰他。
惊叹完了,她开始恢复常态,她刚才似乎表现得过分像乡野村妇进城,诚惶诚恐。其实说白了,就是声控升级版吸尘器…
不过确实实用啊,尤其是像他这种一个人住得…男士。
话说回来,她刚才路过厅里看到,那个吐着蒸汽的,应该是加湿器,还在工作状态。可似乎又与她平时看到的不一样。联系到男主人公的身份,她想多半是改良过的,她把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傅绥彧给了她肯定的答案。确实是他改良过的,不过是净化型加湿器,“市面上的净化加湿器在功能上还不是太完善,用起来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尤其是水垢这一块。我稍稍做了一下改进,会好用些。我有改良多的,等下你带回去一个。”
“不,不用了。”她微结巴,却是瞬时想好了数条谢过的套词。然而,她听到门铃响了。
傅绥彧去开门了,她尾随着出了房门。玄关的门打开,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很亢奋的女声,喊了傅绥彧声“哥”。而他俯身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整整两大袋。
而后进来的女孩子,留着干练的女式短发。皮肤微白,双颊有浅浅的梨涡。
第一直觉是,她跟她以往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
傅曼喆偏转了视线看到她。面上发生了很大变化,眸里流转的情绪是蕴桐所不懂的。偏偏又听到她极大分贝,“你该不会就是我堂嫂了吧!”
蕴桐愣杵,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惊吓大概以此为最。
但反观傅绥彧,面上淡淡地,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两人的无反应无作为让曼喆很是不满,“害人家白跑一趟,想着您老人家新春佳节的一个人太寂寞,没想…”
下面的话她没说下去,傅绥彧投来的那一记眼神警示意味十足。
她悻悻住了口,然而她并没有待太久,灰溜溜地撤离了。她才不要当电灯泡。
傅曼喆走后的蕴桐很是尴尬啊,饶是她再迟钝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可偏偏男主人公跟没事人似的。人家不表态,她也不好说什么,眸里挣扎,好半天后才呐呐开口,“那我,也先回去了。”
“等一下,”他叫住她,这一叫她心惊胆颤。然而人家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之前说好的,让她带个加湿器回去,“你回去试试,不好用或是有问题的话就打给我。”
“我…谢谢。”
她不打算要的,可他眼里几许流光,她竟拒绝不了。
暗湿狭长的破旧老巷,罗小挲蜷缩在坑洼的楼过道水泥地上,瑟瑟发抖。
来年的钟声已经敲响很久,这样的一个点他才回来。踩着深浅的步子,脸冻得青紫,微醺状态,混得一副黑社会小弟的模样。看得出来,在踏进这里之前他该都是意气风发的。外面喜庆热闹,止这一刻,都与他们无关。
他看到她,微微怔住脚步。可也就那么一下。他绕过她,去开门。钥匙转动,门开发出极大的声响,在这个霉朽的夜里尤为刺耳。他半身已经进去,忽然听到她说,她说,她很冷。
清清冷冷,好像不是对他说的。
他止住了身形,眼里讳莫如深。
他终于转过了身去,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但连一句话都吝于给她。然后房门“砰”一下关上,把她和他隔在两个世界。
她没有闹,也没有死抱住他。因为她知道,没有用。她已经一来好多天了,他都可以视若无睹。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他不肯,她就没办法。她想过的,如果她冻昏在他门口,他会不会抱她进去。可这想法到了最终只得苦笑,怎么有一天她也要用自我残害的方式来逼男人妥协就范。
她站了很久离开。背影萧瑟而决绝。在她消失的尽头门被打开。门口安然放着他的那件外套。她,没有带走。
那个住在好似贫民窟地方的男人,叫作许柏弈。
很上口的名字,而人如其名。
他是她的初恋,是她真正意义上爱过的男人,是她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还仍旧想要挽回的男人。
当年他们分手的莫名其妙,而任她想尽一切办法也还是没能打听到哪怕一丁点他的消息。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负责任一声不吭地走掉。
那段时间,她泡舞厅酒吧,酗酒,抽烟,差点没死掉。从此之后,她宁滥勿缺。
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后怕了,她不想再这样过活了。然后,他回来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卑微的去爱过人。然而,她想试试。
当年他们分开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在那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扭曲如她。在那些年岁里,她尚学不会爱自己,更遑论说去爱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