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1 / 1)
不对劲,很不对劲,牛头想不通,马面也想不通,闵冉宁特意请他们二鬼过去,不应该只是为了一场母慈子孝的画面那么简单。可事实是,闵冉宁确实这么做了,哄过母亲之后,闵冉宁就回房蒙头睡大觉,牛头和马面一直等到第二天早晨,闵冉宁不理他们还是不理他们。
“怎么办?”马面问牛头,鬼也是要休息的,熬了一天一夜,受不了了。
“先去苏菜那里睡觉吧,那婆娘恶是恶点,但至少我们睡觉的时候,从不打扰咱们。”牛头这会子念起苏菜的好来了。
“好走,不送。”被窝里,闵冉宁忽然翻了个身,说了这么一句。
“他到底是人是鬼?”睡梦中也能听见他们两个鬼说什么,是鬼也要吓得不行,马面开始发抖。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被窝里有人回了一句,“滚,吵死了。”
最后一句颇有些象苏菜的口气,二鬼不敢多呆,连滚带爬出了闵家。牛头出门的时候,平衡没掌握好,方向判断也出现问题,一头栽在了闵府门口的石狮子上,幸亏他是鬼,若是人…….肯定变成死鬼了。所以说,做人也没什么好,一点人身安全都没有,还不如做鬼。
等等,脑子里怎么蹦出这句话来了,好象有谁这么告诫过他。
“姓闵的,姓闵的,我知道他是谁了!”牛头憋在心里的那口闷气终于吐出来了,“他是那只狐狸精!万年狐狸精!”
“狐狸精,什么狐狸精,牛头,你是不是摔糊涂了?”马面没反应过来。
“千年来,天上地下最倒霉的那只狐狸精,还记得吗?”
牛头这样一说,马面也想起来了,“怎么是他,难怪猪头二查不到。”
说起这狐狸精,也确实倒霉透顶,别的狐狸修炼,他的修炼,别的狐狸只要一千年就修成正果,他老人家倒好,臭美到家了,下雨天怕雨淋湿了他那一身皮毛,太阳天又怕紫外线伤害他那张狐狸脸,硬是拖了三千年才修炼出来。延期毕业的后果是等这只狐狸精到了天庭,刚好遇上天庭地府联合瘦身计划,神仙的名额已满,牛头记得自己就是那一年,天庭安排不了,只好进了地府,当时他爹娘牛魔王、铁扇公主可是托人送礼,忙活了整整一年。马面比他命好点,东海龙王三太子是他爹,只可惜,当年三太子保唐僧西天取经,大概是做马做久了,生出的儿子不象龙,反而长了张马脸。儿子长得丑,当然是为父之过,三太子对马脸一直深感愧疚,所以,马脸毕业分配的时候,三太子几乎是搬出了龙宫压箱底的家当,才帮马脸在地府谋了这只铁饭碗。反正龙宫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修炼了三千年的狐狸精,本应进天庭,天庭没名额,如果请请客,送送礼,象牛头马面那样,本来还可以进地府。偏偏这只狐狸三千年的修炼,除了臭美,什么也没学会,安排正经职务的事,地府一年拖一年,拖到后来,地府自己也忘了,一直任由这只狐狸在人间游荡。
“那只狐狸怎么做了闵飞雨的儿子,你们地府谁让给投的胎?”苏菜把脚放在桌上,据说这个动作有助于增进脑部供血,加强血液循环,伊丽莎白女王也这样,她苏菜为什么不能这样!
牛头马面回到苏菜身边,他们二鬼受了闵冉宁那只狐狸一整夜的折磨,没得休息,这苏七小姐可是吃饱睡足休息够了,刚好过来逼供。
“这事,说起来也够好玩的。”牛头一想起这事就忍不住前仰后合,“那只狐狸,在人间一世一世地玩,玩到二十一世纪,看到汽车觉得很好玩,就开起来玩。但选的时候不对,刚刚经历了耗费功力的穿越之旅不到一分钟;选的天气也不对,下雨打雷天;选的车型更不对,居然用手动档,然后,就这样,怦地一下,撞到自家车库墙上了,狐狸当场昏了过去,当时天上正在打雷。闵夫人的后世,开车经过,把他扶到自家屋子,躲过了那道雷。狐狸虽然受名额所限,没能位列仙班,但有恩不报是要折损千年修行的。狐狸跑到地府查阅档案,认为闵夫人这一世命最苦,他本来是想以身相许的。”
“什么以身相许,是色心又起吧。”马面插了一句。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要说出来。”牛头竖起食指,“狐狸跑去跟月老商量,找的时候又不对,月老刚喝过酒回来。你也知道,月老什么都好,就是酒品不好,一喝酒就是什么事也没得商量。狐狸去的样子也有问题,他居然空手空脚跑到月老府。天啊,月老府啊,你以为是他那狐狸洞,连红绳也不知道送一根。月老当然生气了,就对狐狸说,做老公没门,儿子倒有一个,做还是不做,不做拉倒。”
“说这样,狐狸就成了闵冉宁?”苏菜两眼泪汪汪。唉,真不好意思,那眼泪,不是因为同情,而是笑出来的!
牛头马面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虽然这狐狸精修炼的时候偷工减料,但到底也修炼了三千年,加加减减下来,还是比他们的功力要深厚,否则,他们也不会象苏菜那样笑得不知节制了。
“你说,如果苏菜和狐狸动起手来,谁能赢?”乘着许家来人,向苏菜禀报苏家那边动态的工夫,马面逮住机会偷偷问牛头。
“难说。”话虽如此,但牛头一脸的期待,无疑是告诉马面,不管输赢结果如何,只要能看到苏菜和狐狸大战一场,便是人……鬼生一大幸福了。
“一定是天雷勾动地火。”马面也在向往。
牛头一脚向马面,“什么天雷勾动地火,你是不是嫌命长,一个苏菜不够麻烦的,非要加上一只狐狸不可!”
马面没有躲开牛头那一脚,鬼脚印正好印在额头上,PLAYBOY的标签就不能少标一个地方吗,连鞋底都是,这不,都是商标惹的祸,全跑额头上来了!
说老实话吧,不是商标的缘故,是他说错话的缘故,什么不好说,说这两个魔障天雷勾动地火,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要知道,他们虽然是普通办事人员,但说话,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灵的,如果万一灵验了……
阎王会不会开除他们的公职啊?
马面的脸拉得更长了!
“走,咱们回苏家!”苏菜风风火火回来,心情甚好的她没注意马面的那张长脸,这也不能完全怪苏菜,马面平时的脸也够长的。
“怎么,苏家的事解决了?”牛头问。
“是啊,苏况答应把我娘扶正,苏家让我当家作主,这么好玩的事,还等什么。”苏菜这会子说话象机关枪,“你看我多好,有好戏绝不忘了你们二鬼。”
是想让我们二鬼到时候免费做白工吧!牛头马面不无感慨地同时想到这个问题。
苏菜有令,二鬼不得不从,二鬼跟着苏菜进了苏府,先是掀起一阵阴风,唉,这不能怪二鬼,一天一夜,从闵冉宁到苏菜,二鬼跟赶场似的□□转,累了,进府的动静自然大了点。
“好冷。”苏家二小姐百合缩了缩脖子。她的命比苏菜好的缘故有二,她的娘比苏七娘厉害,二十年前是苏七娘的贴身丫环,如今,可就不得了,是苏况的正房妻子苏大娘。当苏百合出身的时候,苏家老爷正在吃一道叫百合木耳的新菜式,苏老爷喜欢那道菜里的木耳多过百合,本来想给二闺女取名叫苏木耳的,但苏大娘比较有权威,硬是让苏老爷改成了苏百合。
“冷吗,二姐,要不要开箱子把大毛衣服拿出来?”苏菜立在门槛上,笑道。苏家的门槛,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面子,这面子,除了招牌要擦得亮,门口守门的龙精虎猛之外,最重要的一条,是门槛……要高。苏菜对自己的身高不是很满意,当然了,女人很少对自己身上任何一样器官有满意的时候,丑了当然不满意,若是生得美了,性格内向的就会嫌张扬,性格外向的就会嫌内敛。难怪女娲娘娘当初造人的时候,惹来批评声一阵,气得女娲娘娘拿起一根鞭子,道,“我也不管,鞭子打出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要怨,就怨你们是批量生产的命。”
苏菜身材和五官,就是批量生产的结果。
所以,她需要站在门槛上加强自己苏家当家女主人的身份。
“七小姐回来了,别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用在咱们七小姐身上,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假。”苏大娘扭着腰身过来了。
苏菜细细打量这位大娘,凭良心说,这位大娘,比她那位亲娘,要美上三分,媚上七分,如果放在现代社会,二女争夫,她是苏况,只怕会舍七娘而就大娘。
不过,如今是北宋年间,不是现代社会。
“梅香,主母在此,怎么连规矩都忘了。”苏菜立在门槛上,笑盈盈地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轻不重,苏大娘却是打了个寒噤。
“你说什么,没规矩的是你吧,梅香这个名字也是你喊的?”有人出来抱不平了,是苏家大少爷,叫苏跳墙,依着苏家老爷吃菜取名的传统,这苏家长子也不例外,不过,长子毕竟是长子,出生的时候吃的东西硬是不一样,乃是杭州最有名的一道菜――名曰佛跳墙。
“苏撞墙,还没轮到你,你不用说话。”苏菜总算从门槛上跳下来了,正当苏家众人松了口气的同时,苏菜却坐在苏家大厅最中的那张八仙桌上,也就是说,虽然身高上的劣势是永久的,苏家九兄妹,苏菜这辈子个高最小的事实看来无法更改了。除非苏菜愿意来段时空之旅,到现代打断自个双腿,做一次增高手术。不过,依苏菜死都不怕,只怕痛的性子,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这也造成了今日苏菜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要在身高上压过苏家众人的行径。
苏家长男具有身高的优势,自然也会认为自己同时也具有力量上的优势,虽然他撸袖子的姿式不怎么好看,气势汹汹走上前的螃蟹步横得带了点外八字,再加上肩抖得象筛子,真是可惜,做足了120%的大哥架式,还是象小弟。
牛头马面看苏菜的脸色行事,想看看她是不是需要……鬼……帮忙。
牛头眨了一眼睛,马面闪了一下神,没看见苏菜怎么动作,只看见苏家长男呈现一道美妙无比的抛物线,飞了出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外八字还是外八字,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摔得很远,摔得脸肿得象……牛头和马面非常熟悉的……猪头,两脚的姿式,还是外八字。
苏菜摇头,拍拍手,真是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原来跆拳道、空手道、道道道之类,换了一个身体还是能用的。
“坐,大家都坐下,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来,”苏菜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哈哈地招呼着苏家众人。
“爹呢?”苏菜问的是苏家老爷苏况的行踪,来老半天了,没见着他老人家的人影。
“七小姐,老爷去了醉西湖喝酒。”管家福伯德高望重,苏家下人中,就他工钱最高,当然关键时刻,也得由他第一个上前回话。
“老爷今儿吃什么菜?”苏菜问。
“闵老爷说,如今正是吃虾的季节,请老爷去品尝一道霉干菜烧河虾。”福伯战战兢兢上前禀报,这七小姐,以前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现如今,变成先下手为强的主了。
苏菜笑了,瞅着苏二娘,瞟瞟她挺着的那个大肚子,“恭喜二娘,贺喜二娘,幸亏您不是今天生,要不然,生个妹妹岂不是叫苏霉干,生个弟弟,唉,爹估计会给取名叫苏虾米了。”
苏二娘气白了脸,强笑着,“七小姐取笑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去了。”
苏菜从怀里掏出手绢,扬着手笑道,“二娘慢走。”一转眼,看到下人一个个都站着不动,立刻沉下了脸,“怎么连个跟着的人都没,二娘旁里侍候的是谁?”
一个丫头打扮的上前来,“奴婢小香,在二姨娘房里侍候。”
“小香,嗯,这个名字不错,样子也齐整。”苏菜笑道,“不过年纪小了点,二娘就快生了,应该找几个妥当人放在房里。”
苏府众人抬起头来,今天天气真好,阳光灿烂,苏府也不愧是大户人家,房间采光也不错,所以,苏府众人抬起头来,阳光照在脸上,颇有些泪光盈盈的感觉。
感动啊……
“福伯,你去找几个有经验的媳妇来侍候二娘,二娘进咱们苏府……”苏菜停了一下,旁边有人插了一句,“十八年。”
“二娘进咱们苏府十八年,生了六个,三哥四姐五哥六姐还有八弟九妹都是二娘生的,而且马上就要添十弟弟还是十妹妹,刚好三年一个,二娘为苏家开枝散叶,劳苦功高,自然要找最妥当之人侍候。小香年龄太小,着三不着四的,以后就跟着大娘,二娘那边,再挑好的使,福伯,您记住了,一定要挑成过亲的,最好是生过儿子的。”
苏二娘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此言,不由回过头来,问一句,“为什么?”
“没什么,”苏菜喝了一口小香刚刚斟上的一级碧罗春,味道不错,“这苏家既然是我当家,当家的自然有当家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规矩当然不行。”
“我不管你什么规矩不规矩,要我的人是什么规矩?”苏二娘忍不住打断,并且挺起了大肚子,刚才苏跳墙的教训虽然很惨,但她就不信,苏菜有天大的胆子,敢伸手打孕妇,而且这个孕妇还是她二娘。
“苏府的规矩是,什么人擅长做什么就什么,”其实苏菜想说的是,打算在苏府实行专业化管理,但考虑到苏府众人可能听不懂,只好换了一种较为通俗的说法,“二娘您,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擅长生孩子,十八年生了六个,还怀上了第七个,当然是专职为我们苏家生儿育女,开枝散叶,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苏菜说这话的口气不对。
“你耍我!”苏二娘怒道。
“不敢。”苏菜从八仙桌上跳下来,对着苏二娘行了一个礼,“我怎么敢呢,比起您让三哥打我,四姐抢我的月钱,五哥扔蛇到大娘的佛堂,六姐摔碎大娘的求子观音,八弟撕烂我的棉被,九妹害得我娘摔了一跤,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地相比,我对您已经很孝顺了。您放心,我已吩咐厨房,您吃的饭菜,喝的补药,都由小厨房专门做,我苏菜今儿把话搁这儿了,一定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以前的三年抱一进步到以后的三年抱俩。”
“你什么意思?”苏家六个兄弟姐妹出来了,齐齐整整站在苏二娘身后,刚才苏菜对苏跳墙那一下子,只是临时震住了他们几个。他们六兄妹,在苏家信奉的生存法则是,人多力量大,打群架一起上,打不了架的,骂也骂上几句,用唾沫星子淹死几个。
苏菜看着这六个兄弟姐妹,不知怎的,想起一道很古老的歌:计划生育好,计划教育好,计划生育就是好……
计划生育只生一个带来的唯一麻烦是,名字越来越难取了,苏家的几个孩子,名字很容易搞定啊,且做到了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老大苏撞墙,龙精虎猛,源于佛跳墙;老二苏百合,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塑,源于木耳百合;老三苏机,源于叫化童鸡;老四苏锦绣,花团一样的名字,源于锦绣鱼丝;老五苏汤,古代帝王也不过取了这么个名,源于大汤黄鱼;老六苏响铃,余韵缭绕,源于干炸响铃;老七苏菜,这个俗点,源于醋溜白菜,但也算是顺滑爽口;老八苏西湖,听起来颇有几分瘦西湖的味道,源于西湖醋鱼;老九苏兰花,集女性柔美与高贵于一生,源于兰花春笋。
苏菜一想起这几个兄弟姐妹的名字,口水就哗啦啦地流,“苏家的……”犹豫了一下,因为差点说出苏家的几道菜来,“几位兄弟姐妹,不知你们有何指教?”苏菜现学现卖古代的礼仪,右手牵左手,放在身侧,再弯个腰,听说这个礼叫万福。这个礼比日本的鞠躬好,90度,腰不好可是要死人的,最多60度就够了。
“苏家还轮不到你当家!”苏机扬起拳头。
“爹让我当家!”做官要搬出大印,当家要摆出钥匙,蛮好玩的。苏菜把钥匙摇得叮铛作响,此乃迷魂铃,懒得多说,回头看看门口,“闵伯父的人到了吗?”
管家苏福禀报,“来了。”
“请他们进来。”苏菜一声吩咐,苏家大厅走进四个衙差。
“你们来了?”问这话的人是苏百合,差点忘了,苏老爷本来打算让她嫁给闵臭狐狸的,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打算嫁出去的女打算泼出去的水,苏百合很开心地站在了衙差身边,自以为找到了靠山。
苏菜笑道,“百合姐,问问衙差大哥来咱们苏家做什么的?”
百合虽然不解,但听苏菜的口气是有恃无恐,也感不妙,不敢问也不敢不问,泪光盈盈的乞求目光扫向四位衙差大人。四位衙差大哥有三位各咳嗽一声,还有一位不敢看来自柔弱女子的期盼,侧过了身子,不料,刚好看到坐在八仙桌上苏七小姐苏菜满是青春痘的脸,反差太大,心理调适不过来,一口气没理顺,口水呛在气管里,咳得差点没气。
美貌女子总能得能得到些许怜爱,但从来与职务无关,四位衙差把气理顺之后,其中一位似乎是班头模样的人开口了,很有负疚心的不看苏家二小姐百合,“老爷说了,让我们四人过来,一切听从七小姐差遣。”
苏家众人面面相觑,打狗就是要乘落水时,狗在岸上活蹦乱跳的时候,你去打打试试看,他们不咬你几口才怪,宋朝可没有狂犬疫苗可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