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不清不楚(1 / 1)
饭店方面比当事的席骋和蕾迪卡还要紧张,安慰、关问、感谢、致歉,好话说一车,坚持要送二人到医院检查,主动表达赔偿意图,态度十分积极正面。
经商的人见惯了成心讹诈,和气生财是他们信奉的座右铭。
遇上没瞧过没见过眼睛生得浅点儿的,正好趁此机会敲记竹杠。
却低估了事务所合伙人的格局。
席骋只不过提醒饭店方面提高安全意识,然后就脱下衣服裹着狼狈不堪的蕾迪卡离开了。
蕾迪卡不大满意,“怎么也得让他们赔我一件外套。”
“我赔给你!”席骋淡淡一笑。
“那不一样。”蕾迪卡习惯地哼一声,“他们应该赔给我。你赔给我味道就变了,不清不楚的。”
席骋严肃地瞅瞅她,严肃地说,“蕾迪卡你这么聪明,有些话还非要我正式强调?我买不买外套给你,你我之间,也是‘不清不楚’了!”
蕾迪卡心中一动,有点儿慌有点儿喜,慌的是此人如此明白直接,喜的是明白直接得等于告白。
脸颊有一点热。
欲说点儿什么反驳遮掩,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只好闭上嘴。
席骋完全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也闭上嘴,专心开车。
他的外套裹在蕾迪卡身上,此刻只穿了一件浅蓝色商务衬衫,比往常多了一份青春气息。
这个男人谈不上特别漂亮。
蕾迪卡由后打量着席骋,暗暗地想。
席骋没有席然老板任嘉霆那种远出于常人的俊朗,眼手耳鼻,身材皮肤,每一样拿出来都是上帝的佳作,但是不能不承认,席骋有席骋独特的气质。
气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游离于肉体之外,却不全然独立;无法定论它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一点点炼就的。
单由字面意思来讲,气质这个词汇本身也谈不上褒贬,可是很奇怪地,只要一涉及这两个字,原本应该平凡普通的人就不平凡普通了。
“你很有气质!”
毋庸置疑,就是一句明白的夸奖。
而席骋,就是一个很有气质的人。
对于这一点,蕾迪卡心里有一点儿小抗拒,不那么情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
所以她固执地,执拗地,非要给自己一点儿交代地深究道:什么气质呢?
从容?镇定?波澜不惊?
或者,聪明?应变敏捷?
这些都只是些形容词好不好?
蕾迪卡颇有些懊恼。
长这么大,很少有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她是那种非要解开难题的性格,可是,很显然,此题无解。
“你怎么了?”席骋开着车,轻声问。蕾迪卡半晌不吭气儿,他由后视镜望望她,但见她目光散落眉头紧蹙,担心她受了惊吓。
“我认识你那天刚刚失恋,你知道吗?”蕾迪卡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哦?”席骋十分惊诧。蕾迪卡从来不是没头没脑的人,换了席然这样,或者没什么奇怪。
还有,失恋?刚认识的那天?她呼酒行令,原来是……
“我不要他!”未及多想,蕾迪卡又宣布什么似地说。
席骋没有作声。
她肯说,他听着好了。
“他是我的学弟。”蕾迪卡继续说,“长得还挺好看。现在还和我在一起工作,虽然不是频繁接触,但也常常遇得上。”
常常遇得上。
席骋仍旧不作声。
汽车缓缓向前,匀速,平稳。
“我说的是真的!”蕾迪卡有一点儿不淡定,强调地道,“不信你问问孟晓伊。那家伙也还单着,每次见我都一脸幽怨。”
“真的就真的。”席骋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为什么要问?孟晓伊够烦恼了,我干嘛打扰人家?”
蕾迪卡眨眨眼睛说不下去。
“我好像没有问你之前有没有男朋友,有过几个,”席骋继续道,声音一贯地平稳沉静,“你也不是喜欢自爆隐私的性格,主动提起来是为什么?突然心疼你学弟脸上的幽怨?”
到底还是露了一丝讥讽。
蕾迪卡最擅长的就是反击。
“我只是突然想,他若是知道我和你这样一个人‘不清不楚’,一定非常郁闷。”
“哦?”席骋没有表情,声音依旧直线般平稳,“愿闻其详。”
“他肯定会想不通,认为我爱钱!”蕾迪卡要从攻击中获取胜利感,胜利感令人快乐,也给人踏实。“你没他年轻,没他高,没他浪漫也没他帅!”
席骋静静听着,待蕾迪卡说完,微微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来才淡然反问:“你是吗?”
蕾迪卡心里刚刚生出的一点儿喜悦,类似恶作剧得逞的小喜悦立刻消失无踪——席骋的反问没办法答。
是吗?
她蕾迪卡?
不免又懊恼。
自己做了个套子给自己钻。
再说,这又是在干什么?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拿前任,或者别的什么男人说事儿,证明自己尚有市场需求完全可以待价而沽?
不自信的表现。
格调呢?
席骋不来赶尽杀绝,仍旧默然开车。
蕾迪卡不吭气儿了,他也就不吭气儿,似乎她并没有先行挑衅触怒了他的尊严似的。
沉默里,路程尽了。
席骋稳稳地停好车,回头望望后座上魂不守舍的蕾迪卡。
蕾迪卡感受到他扫过去的目光,意识到自己失神,赶紧“呀”一声,掩饰什么地去开车门,一边下一边跟自己生闷气——发什么傻?
席骋跟下车来。
“不用送了!”蕾迪卡忙慌慌地说,说完了才想起他的外套还在自己身上,忙往下扯——秋意很浓了,总不能叫他只穿着衬衫回去。
席骋一步跨上来,按住她的手,浅浅地笑道:“我不送你,邻居看到,还以为你被打劫了!”
蕾迪卡知道自己狼狈,也有些想笑:“以为就以为,反正也没有事儿。”
席骋定定地望着蕾迪卡的笑容,眼睛里亮亮的,“人有没有事儿,外表怎么看得出来?”
“嗯?”蕾迪卡纳闷地看着他,只看了一秒就明白了什么,脸颊飞速红了,“席骋你混蛋!”
席骋弯起唇角,正式笑了。似乎被她骂得挺舒服。
一把揽住她的肩,休战地道:“走吧!”
蕾迪卡使劲儿推开他,没好气儿地道:“走就走,连体婴儿似地干什么?”说着大步冲到前面去。
席骋微微摇头,嘴角依旧噙着笑,他的步伐更大,三下两下就赶上她,不过没再伸手揽她,只是陪着她进楼。
电梯停下,到了门口,蕾迪卡再度扯下身上的外套,朝席骋手里一塞:“给你!我到了,你义务尽到,回去吧!”
席骋低头看看手里的外套,又抬起眼睛,看住蕾迪卡,“什么时候你我之间有了义务?”
蕾迪卡的脸又一红,皱眉道:“别废话,走吧!”
席骋享受地注视着蕾迪卡脸上的红晕,低声问:“你这么没人情?我又是救火又是送你回来,忙得嗓子都干了……”
“没有水!”蕾迪卡飞快地打断他。
席骋好笑地瞅着她:“堂堂一个大主编,穷成这样?没有水,饮料也成,咖啡、茶,我都喜欢。实在不行,啤酒也可以……”
“什么都没有。”蕾迪卡生气地嚷。
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人,还咖啡?啤酒?
席骋抿住嘴不作声了,不作声也不动,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蕾迪卡。
蕾迪卡的脸越发热起来。
早知道不该让他送自己上来,现在怎么办?显然打不走。
“你今天怎么了?”席骋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这么爱脸红?”他伸手过来,抚摸蕾迪卡的腮。
蕾迪卡连忙挥手打掉他的手,猛一转身,掏钥匙就开门,“喝完了赶紧走啊……”
话没说完门就开了。
席骋原本倚在门边的墙壁上,见门开了,突然伸手抓住蕾迪卡去按照明开关的手指,反手拥住她,一步跨进屋内。
蕾迪卡的心脏呼呼狂敲起来——就知道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水。
房门如同上一次,又给席骋反脚勾上。
热烈而又缠绵的吻如约而至。
不算漂亮的席骋却有漂亮的吻技,很快就让蕾迪卡血流加速头脑晕沉。
她伸手去推他,他反手攥住她的手,两只都攥住,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控制着,然后,腾出另外一只手来抚摸她的身体。
蕾迪卡摇头抗拒 ,刚一扭开,没喘一口气,席骋的吻就如影随形地追上来,更深地吻住她。
蕾迪卡只好晃身体。
可是,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她的手给他控制着,身体也给他抵着,那种“晃”,更似一种挑逗和引诱。
“这么有手段?”席骋忙着,仍旧抽空儿嘲弄她一句。
蕾迪卡万般羞恼,只恨自己力量弱小受他的控制,若非如此,怎会由着他戏弄却没办法反嘴?
吃不得亏的人,差点儿没去袭击他男人致命的软肋。
腿都抬起来了,终究未忍,挣扎半晌儿,挫败地垂下去,软了身体认输地想:且让这混蛋讨点儿便宜。
席骋何等聪明?
即使意乱情迷喘息粗重,他已然没有忘记防备。
蕾迪卡不是乖乖就范的主儿,认识这么久,他怎会不知道?所以,一面霸道地用着强,一面保持清醒地提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