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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圣旨
从太守下令开城门之后，渭元城就开始处于一种供应紧张的状态。
可是渭元城的居民们却并没有因此而后悔当初做出的决定。在灾难面前，人们总是会迸发出感憾天地的真情。无私的奉献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在这个时刻显现地淋漓尽致。可能当你知道自己的举动可以拯救一个人的生命的时候，那种神圣的使命感就无缝地降临于你身上，当你的所作所为有一种伟大的意味，融合在你灵魂中的高尚便自然而然地流露了。
上天是绝对公平的存在。
十余天之后，终于从皇城传来消息——皇上已经下令派出支援部队支援渭元城、救助渭永城。
再十余天后，浩浩荡荡的救援物资已经运达了渭元城，而救援部队也同时到达了渭永城。大部队的到来好似给渭永城的重建勾画了一副近在眼前的蓝图。
那一天，那种激动释怀兴奋不能自己的心情，渭元城渭永城中经历这场劫难的所有人都永久地储存在了记忆中。
当然，同救援部队一同到来的圣旨中还说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渭元城太守方敬轩此次天灾果敢机智，率领渭元城百姓协助渭永灾民，大大减少了本来的震后损失。圣上对于方敬轩的作为很是欣赏，决定提拔方敬轩到中央朝廷任职，年后继任。与此同时，新的太守也会在年后到任渭元城。
日子在救援与被救援里慢慢流逝，渭元城从未有过这样温暖的冬天。
除夕当天，方叶云一大早就起来了。出了一只跟着方家的三两个家丁和她奶娘，其他在太守府邸工作的人都已经回家过年去了。偌大的太守府忽然变得冷清起来，似乎和这个本该最欢腾的节日格格不入。
方叶云正准备和奶娘两人去厨房准备晚上的年夜饭食材，就听到家丁来报，说是有客人来访。于是方家小姐匆匆赶到正厅，进去之后，发现父亲已经坐在上位的太师椅上了，两位客人一同落座在左侧。其中的女孩子看她来了立马灿烂地打起招呼，男子则微微颌首，浅笑。
你是否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每时每刻记挂却不能告诉他的人，却忽然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点，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来到你身边。
那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呢？
某人的出现、某人的笑容。
那一瞬间，方叶云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前产生了晕眩的感觉。
左侧客座的两人没有注意到方小姐极力压制下的细微变化，但方老爷却不能不注意到自家闺女的反应。
女儿近来一直兴致不高，这是全家上下有目共睹的，可原因所在，怕是只有他方敬轩知道了。
方叶云的娘在她小的时候就去了。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对女儿更加细心也更加关心。续弦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遇见过她娘，心里又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其他女人？所以他必须做到父亲责任的同时也肩负起母亲的责任。
就像那夜，他和女儿说的那句话一样。
【我们云儿的眼光真好，看准的是个良才。只不过遇见的晚了些啊……】
说完那句话，他就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男人到底是没有女人的心思细腻。事后反思才觉得这句话是一句连自己听着都会觉得难过的一句话，更别提身为当事人的女儿了。
求而不得的心，怕是比什么都煎熬。可是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人，是不是能有接触的机会更好些？再怎么说他们方家年后就要离开渭元城赶赴京师了。
思忖至此，方敬轩赶紧开口。
“云儿，展庄主和展夫人让展小姐江少爷来邀请我们一家去展家过除夕，爹很赞同，你意下如何？”
烟花在院子里嗖嗖地升到空中，爆开成璀璨的光点缓缓下落，美丽的明暗对比像是星星的碎片割碎了漆黑夜空一般。
上一辈的几个大人都在在屋子里和气融融地谈天说地。而展颜他们这些小一辈的，自然是在院子里玩了。
展颜拽着小水、晋家姐弟在院子里到处放爆竹，萧韫虽然一开始一副“别看我小，但我可是内心成熟的哟”的样子，但后来无论是被展颜小水勾引也好，还是自己孩子天性使然，总之很是积极地加入了两个女生的玩闹小组。
展颜的余光中注意到方叶云默默走到江畔身边，他们两个人从小侧门进了偏院之后终于长叹一口气。这一幕让人觉得，刚刚五个人玩的那么开心的画面都是在演戏似的。
果然，刚刚还疯玩疯闹的剩下四个人一下停了下来，都看向展颜。
“小姐，你这也太大方点了吧……”小水皱着眉头，煞是介怀的表情，望着展颜。后面的萧韫也是一副担忧的模样对着无辜地眨眼睛。晋简不明所以地抬头问自家姐姐这一切到底为什么，晋纯搂住弟弟，不言不语，只是淡笑。
展颜嘟嘟嘴，之后撇嘴一笑。
“我已经太幸运了啊，在最对的时间遇到了他。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站在他身边的人都可能不是我，就像方小姐。如果在我之前，他就遇到了一个住进他心里的女孩，而我又遇到了他、喜欢了他，这种事情想想就会觉得好悲伤。所以我能体会方小姐现在的心情。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要怪也只能怪他太好了。所以没什么大方不大方的吧。”
“再说了，方太守一家过完年就要到中央上任了。了却了心愿再走多好。”
展颜刚说完就被小水一把抱进怀里，萧韫则很是温顺站在旁边地默默摸了摸展颜的发顶。
啊，她们家小姐真的是一个让人暖到心坎里感动到心坎里的可爱小家伙啊！！！！
“展颜姐姐很伟大哦！”晋纯终于对自家弟弟说了解释性的一句话。
晋简虽然还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但是他却似懂非懂地打心底里认同姐姐的话。
爆竹声四起的深更，她却能在一片嘈杂中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月光下，他被各种光辉照亮的轮廓是有点隐隐的模糊。可是他现在就在她的眼前，不是在梦里，不是在回忆里，不是在想象里。
而她停留在他的眼睛中。
她紧张地不知如何开口，他却微微一笑。让她的脑海中瞬间蹦出了喜欢上他的那一刻的记忆。
她已经喜欢他好久了。
从街上还飘着玉兰花香味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从那个他惊艳了整个渭元城的晚上就喜欢上了。
第一眼……
就喜欢上了。
有的时候她真的会埋怨，她那天为什么非得缠着奶娘到渭元大道逛街。如果没有那次相遇，就不会有牵肠的愁思到至今。
不过，
她却仍然觉得……
“虽然好痛苦，但是还是很开心能认识你。”
“江畔。”
“我已经爱慕你很久了。”
温婉的女孩子眼睛中好像有破碎的水晶，被冬夜寒风一吹就要散落下来的感觉。
“嗯，我知道了。”
方叶云在他微笑的注视下，心里升腾出的难过更甚。他说他知道了，却只是知道了。半点、任何回应都没有的他知道了。虽然早就知道了自己没有机会，却不想这个事实真的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会那么痛。
“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在他面前失态地放声大哭，“如果是我为你挡了一剑，你会喜欢我吗？”
“我爱展颜，不是因为她愿意舍命救我。”没有半点迟疑地，江畔立马开始回答。“而是我知道，我愿意舍命救她。”
破碎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她的表情是惊异的。可是片刻之后，她破涕为笑，接着又再转压抑着哭泣的表情。
“我喜欢对了人，你也喜欢对了人。从我的立场来看，她也是个配得上你的好姑娘。”在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方叶云迅速转过身去，背对他一边说一边慢慢离开。“替我转告她，谢谢她给我这个机会临行前说出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