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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活着的人

山上被救的姐弟俩直接被展颜他们三个带回了展家。别说一路上那个弟弟还真是乖巧懂事，看萧韫抬着他姐姐往前走，就自动自觉地过来帮衬展颜一同搀扶伤到腿的江畔。

五个人虽然前进缓慢，还是在天黑之前顺利回到展家了。

把姐弟俩交给颜乔安顿之后展颜终于放下心来，走进江畔治疗的屋子。

“安顿好他们了？”

“嗯，有我娘在，放心吧。”

江畔斜靠在软榻上，左腿已经被大夫简易地包扎固定了一番，看上去很靠谱的样子。展颜走过去，坐在软榻桌子的另外一侧，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双手架住脑袋，歪着头看他，嘟起红红艳艳的小嘴，圆滚滚的大眼睛似乎有些幽怨。

江畔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不过他倒是也不说破，微笑看她，等她自己说。

“笨蛋，就知道对我笑。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冒失冲动？”

江畔不可置疑地用手指向自己。

“对，就是说你冒失冲动。刚刚那种情况我一个人被推下去就算了，你干嘛跟着我一起滚山坡嘛！”

然而一鼓作气的展小姐瞬间弱势下来。

“江畔……”

“我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温暖的手掌越过小茶几，附在她头上。让慌乱的少女立刻安定下来。他的如画的面庞在摇晃的烛光下似乎熠熠生辉，漆黑的眉，光亮的瞳，高挺的鼻，白净的脸，而他整个人像冬天的烛火一样温暖，几乎是所有女孩在少女时代会心心念念祈祷自己遇见的那么一位男子。

“展颜，你最近好像格外不安。”

一向心直口快的小姑娘竟然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他伸过来的那只。

“我想保护你是因为我也不能失去你，我更害怕那种感觉，体验过一次就够了，这一辈子我都不能让它再发生。”

“这是我对你，也是对自己的誓言。”

展颜依旧缄默不语。她其实不敢说，也不想说，最近自己做的梦。

失去他的梦……

对的，最近展颜总会做同一个梦。而那个梦她之前也曾经做过，只不过略有不同的是，这似乎是把曾经出现过的两个梦串联在一起了。

在梦里，她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面，全世界的白中，唯有她一点殷虹。风雪骤停的时候，他一袭白衣出现在她面前，就如同数千万次温柔的微笑一样，带着爱意，凝眸望进她眼里。可是他慢慢模糊在这片冰天雪地中，被再度狂躁的风雪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在另外一侧一个黑色人影渐渐清晰，那人面无表情，却拥有炙热的目光。风雪再度停歇的时候，那个黑色的男子竟然和江畔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

但展颜知道，他并非他。

于是，惊梦……

不过这一切，她应该永远不会告诉他吧。

就像所有小说应该有的桥段一样，脏兮兮的两姐弟洗漱一番换上簇新的冬服之后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和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小女晋纯，今年十八岁了，这是我弟弟晋简，今年十一岁。我们一家一直住在渭永城，这次大震，除了我和弟弟，一家人都没能……都没能幸免。爹娘临终前告诉我们安定下来之后再联系我在柳隐城的未婚夫家。展家此番大恩大德晋纯和弟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展小姐、江公子、萧公子，您三位的恩情，晋纯姐弟今生愿意以一切回报。”

通明的火光下，过分少女简直过分纤细过分白净，即使穿着棉服也不难看出她原本细长细长的身形。令人惊叹的雪白皮肤，配上给人一种清新感觉的五官，少女的一切太过良好地阐释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女孩子说着如此悲伤的事情时虽然中途一度哽咽，却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只是因为她的弟弟还在这里，她不能软弱下来，不能放声大哭，她必须给弟弟一个坚强的、可以依靠的肩膀。

展颜真的觉得，这个女孩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了。不仅是因为她的样貌，更因为她的那份坚强。

从晋纯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她也生长在一个无忧无虑富足安康的家庭环境中，和自己很相似。展颜不敢设想如果一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会如何。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一定做不到这么坚强，做不到如此担当。

不过其实此时的展颜并没有意识到一点。

当灾难真的到来的时候，我们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坚强，十倍百倍。谁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但是只要心脏还在跳动，我们就必须活下去。当责任真的突然降临时，无论我们是否能承担，哪怕用肩膀去抗，用双手去撑，也要把它接住。到最后，可能还在流着眼泪的时候，我们却惊奇地发现，原来以为的世界末日其实也可以熬过，原来以为的能力之外其实也可以完成。

只要我们活着，被给予着希望地活着，我们就必须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