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4.生辰生变(1 / 1)
生辰生变
展颜左臂那道剑伤是对方倾尽心力的致命一击。虽然被展颜向后扑倒的动作卸掉了一部分力道,仍是不可小觑的进攻招数。所以利剑当场就伤了筋骨。再加上剑刃上被施以极为罕见的奇毒,就算她被适时出现的神秘道人唤风所救、捡了条命回来,身体却大伤元气。
唤风道人给展颜解毒之后立即告辞离开了(昏迷的时候她错过了许多精彩的事情,比如她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个唤风道人其实是师父顾旸的师父),只告诉展家夫妇待展颜醒了之后静养一个月左右,身体恢复元气即可活动,再过两个月左右,筋骨也都愈合后,便全无大碍,可得安心。
她还是很遗憾没有见到这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道人的,毕竟人家在她醒来之前就潇洒地走掉了嘛。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小的遗憾和让她窝心的幸福比起来就像是水滴融入大海,完全消融不见了。
这一个月的静养,江畔几乎每天早晨就到她家报道,然后整个白天地陪着她,直到太阳西落,天边出现第一颗星星才会微笑着和她告别。
那么江畔已经成为渭元城公认的展家姑爷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了,不是么?
【哎哟哟,也不知道展家小姐是修的什么福,被白少爷甩掉之后竟然遇到个好看的不似凡人的男人呐。好福气啊,好福气!】
十里八街的三姑六婆是如此谈论的。
【为什么不是我先认识的仙人般的他,呜呜呜。展颜一定是靠着自己家的势力逼迫了江畔少爷啦,呜呜呜。】
城里众多处于花季的少女们是如此哭诉的。呃,虽然她们自己心里也明白展家一向以为民请命为己任,从来都和仗势欺人这个词靠不上边。
【呃,他长得真的还可以啊。】
男性们大多也被江畔的神颜折服了。当然,他们心里还是很不满自家闺女老婆或者心上人还有老妈都一副花痴样子天天叨咕着那个小子。
【这个靠脸就能搞定一切的万恶世界!!!】
依然是内心无限汹涌的老少爷们的吐槽。
但展颜注意的重点是——她这一个多月知道了更多关于江畔这个人的事情。
包括——三天后十一月六日,他的生辰。
而她……
决定在那天和他表白。
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已经多么深地扎根在她心底。
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风有些干冷,吹在脸上,吹进衣服里,带来让人精神的感触。不过他可一点都不想在最近这些天生病,而且,手中从家里带过来的汤亦不禁寒风冻却,于是紧了紧微薄的衣衫,加快步伐朝目标的小楼迈进。一路上早已熟悉的展家家丁们纷纷和他们认定的姑爷和善地打招呼,他一一微笑着回应。
看见江畔走进小楼,蓝衣的少年才放下紧绷的神经,随意靠着立柱坐在栏杆上等待江畔出来。
“哟,保镖,又在等你们家少爷呢啊?”小水从小楼里出来就看见萧韫盯着自己的方向,不禁升起逗逗他的想法。据说,这个蓝衣小家伙才十五岁,比自家小姐还小上一岁。但那功夫可一点都不含糊。单说能以一己之力斩杀功夫排名前一百的老江湖刺客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了的(虽然这孩子很客气很谦虚,事后一直强调如果不是当时黑衣人全神贯注与给展颜和江畔的致命一击,才留出了背后的空门,让他得了逞)。还据说,这武功过人加上萧姓唯一能让人联想到的就是武林盟主的萧家。
据谁说?
还能有谁?当然是她小水心心念念的顾旸顾大师傅了。
萧韫用他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睛望了望小水,皱皱眉,又收回目光,表示不想回答她无聊的问题。
“天天像小猫一样腻腻歪歪跟着你家少爷的小孩!”见那小孩不理自己,小水当然也不甘示弱。
“呀!你!”
“刚说你是猫你就炸毛啊?”
就在小水一副胜利表情,双手环胸挑衅地冲他挑眉的时候,萧韫忽然悠悠默念起来什么。
“唉……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自己穿蓝色,果然,即使是自己再喜欢的颜色被一个脑子不太好的人穿了之后就会降低它本身的等级么?”
“死小孩你说什么!有本事别用轻功跑啊你!!!给我等等!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坐在软榻上,展颜收回注视着院中追逐的二人的目光,冲着对面江畔眨了眨大眼睛。
江畔回应的笑容一如往昔。对于展颜来说,这是比任何东西都能让人在寒冬中打心底温暖的存在。
“说起来,我们也快认识两个半月了。”
我总觉得,女孩子回忆起来甜蜜幸福时的表情时最美的,最动人的,最能让人将这一帧画面永远珍藏在记忆里的。而展颜现在就是这个表情。
“我刚醒过来的时候,你曾经对我说,有话要告诉我,却被打断了。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那时要对我说什么。”
她大大的眼眸圆润晶亮,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样无辜又纯真。受伤之后有一段日子因为身体虚弱,她标志性的小圆脸都和母亲一样瘦出来尖了。好在后来在家又是调理又是修养的,展家夫妇也丝毫不吝啬各类良药补品,让这小脸又圆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今天我有话对你说。”
即使是两人坐在软榻上,江畔的身高优势丝毫不减。展颜略略仰起脸庞,明朗的笑容中是藏匿不了的娇羞,专属于这个年纪女孩子的娇羞。
江畔敞开盛汤的砂锅,给展颜倒出来一小瓷碗,推到她面前。
“别急,先喝点汤,肉汤里加了些补药,从家里拿过来的,煲了很久,味道应该还不错。”
“先喝吧,凉了就药效就不好了。喝完之后,你想说多久我都听。”
展颜觉得江畔温暖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和往常不太一样。但是她有说出来到底是什么不一样。
想不通的东西就不去想,没准是他也要和自己表白呢。
这样在心底默念,展颜一口气把那碗汤喝了个精光……
冬天的气息已经那么浓了,江畔单膝蹲在自家院子中的合欢树下。叶子簌簌飘落,一袭白衣的男子目光中是熟稔的温柔。
“娘,你说过,这株合欢树是你当年和爹一起种的。你最后告诉我,总有一天我也会遇到一位想要和她共同种下合欢的姑娘。”
“小时候总是不理解,为什么爹娘两人明明那么深爱彼此,却要硬生生分开。”
“现在我懂了,如果不能让她活的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快乐幸福,那么何必要在一起呢。”
“那里不适合娘,会夺了娘的羽翼,所以爹才放手。”
“而跟着我,她和她的家人必定会受到伤害。我不想我的包袱变成他们的负担。”
“所以……我也放手。”
“离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展颜。”
合欢树随着略微凛冽的风左右摇晃着枝桠,好像在回应江畔的话一样。当然,这树下并非江畔母亲的坟墓,只是江若临终前托付儿子江畔,一定要将他父亲留给自己的玉簪埋入渭元城老宅院子里的合欢树下。而这也就是江畔为何会突然造访渭元城的原因。
还是那身水蓝色长衫,萧韫依靠着大门门框注视着院子内的男子。即使相隔甚远,长期习武感官优于普通人的他依然能听到江畔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那道白色的影子背对着自己,但是他却很肯定,他落泪了。
不过,那的确是一个值得公子这样的人流泪的女孩。
萧韫的脑海中一瞬间又回想起来那日,自己从院墙一跃而下时看到的画面。
红衣的少女,仿佛耗尽生命般护住身后的人。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惶恐。面对实力远远高于自己的刺客从容而机智地把伤害化解到最小。
江畔似乎结束了他与母亲的对话,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摆,对萧韫微笑道。
“可以了,萧韫,我们启程吧。”
萧韫看着江畔面上挂着的微笑,总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现在的笑容,和之前一个月陪在展小姐身边时的截然不同,不再是真正发自内心因为幸福和开心而展现的。
皱了皱眉,萧韫迟疑片刻终是开口。
“少主,灌晕展小姐和她不辞而别真的好么?”
江畔没有立即接话,微笑中带上深深的苦涩,深邃眼眸中星辰陨落般光彩没落。他拍了拍萧韫的肩膀,走出门外,去牵系在院外柳树上的骏马。
“等你遇到了,就能理解了。”
他清澈的嗓音中蕴含的那份情绪很是感染人,萧韫偏了偏头,好像刹那间懂得了一点江畔的心情,但下一刻又重新困惑起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江畔已经骑上马走出十丈远了。
水蓝长衫的少年不敢怠慢,立即施展轻功翻身上马追赶他的少主去了。
折腾到现在,太阳已经有西下的兆头了。
骑在马上,江畔的思绪不由得转移到了一个月之前。
如果不是白亦然突然冲进门来打断,展颜醒来的时候,他一定会亲口告诉展颜自己的这份心意。
不过也多亏了白亦然的打断,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个多么危险的决定。
那夜展颜再度入睡之后,白亦然叫他到院子里对他说了一席话,大致是警告他远离展颜。这次带给展颜的伤害差点致命,他白亦然没有办法再给他机会再在展颜身边给她带来危险。白亦然很坦诚地说,自己从前是做过让展颜伤心的事情,但是也正是这件事情才让他真正意识到展颜才是自己心底的那个人,从今以后,他定不会让展颜受半点伤害。而他江畔,虽然从出现开始一直带给展颜快乐,却也几近要了展颜的命。
正是这席话,让原本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都要陪在展颜身边的他决定离开。
他的身份永远都是一个最大的危险,这件事情除了他、父亲那一系、萧家还有现在刚刚发现开始追杀他的那个人,谁都不曾知晓。有这一次的刺杀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这只是一个开始,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所以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资格带着这份危险待在展颜旁边。他的小姑娘经不起这样的生死考验,而他的心也经不起这样的煎熬。
“少主,马上就要到西城门了,真的就这么走么?”
江畔抬眼望去,太阳渐渐西落,西城门被映衬在一片橘红色的光辉中,蓦然生出一丝感伤。
不过,他竟然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景中的人。
刚想定睛凝视,便听萧韫再度惊喜地开口。
“少主,快看,快看!看城门下是谁在等着咱们呢!”
他确不是看走眼了,在西城门下的那个比夕阳还要红的耀眼的身影并非他臆想的幻影。她真真实实地存在,站在那儿,对着自己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