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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境

全世界都是最纯净的白雪。雪花不曾粘粘，大片大片从阴郁的天空中飘落。四周只有延展开了的一望无际的雪原，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一袭耀眼的火红格外鲜明，独树一帜。

展颜仰头望向天空，不明白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江畔掺杂无数复杂感情的瞳眸里。

当然，他的瞳仁中宛如放慢时间般，映出一点点飘洒开去的——她的血。

所以……黄泉原来是一片冰天雪地吗？

伸手去接飘落下来的雪花，手上丝毫没有冰冷的触感，她这才发现，原来这里看起来很寒冷，周身却没有失去温暖。

正对手中不融化的晶莹雪花出神，面前几乎是一瞬间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展柳生拥着颜乔双双身着白衣，站在他们女儿眼前。夫妻两人脸上是典型的只有为人父母之后才能学会的笑容，那种看着自己家宝贝孩子时才能勾起的，三分宠爱，三分满足，三分骄傲，一分无奈。

可是渐渐地，他们的白衣上渗出点点殷红。由点及面，越扩越大。

父亲和母亲脸上仍然挂着最典型的父母式笑容，只是两人的脸色愈来愈苍白，憔悴如白纸。

展颜站在原地，就像上一次梦到两个江畔一样，不能移动分毫。哪怕是向爹爹娘娘伸出双手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无法进行。

从未有过的焦急和煎熬席卷着红衣小姑娘的心。

她要救她爹她娘！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这样在她面前倒下！

但上天似乎并聆听她的心声。当展柳生和颜乔的白衣彻底变为血衣的时候，他们二人的身影水中倒影一般，只是风轻轻吹过，便消散其中了。只剩展颜独自一人在原地嚎啕大哭，甚至模糊了视线。那个瞬间，原本不觉寒冷的展颜竟瞬间好似泡在一盆冰水里，从头凉到了脚。

【我会陪你的，哪怕黄泉碧落。】

打断展颜忘我哭泣的，是她最铭记心中的温暖声音。

再度睁开蒙着水雾的大圆眼睛，那个全世界最适合穿白衣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了。

他静悄悄地来到她眼前，好看的脸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冲她温暖地笑。他的笑容仿佛拥有魔力，把泡在冰水中的她整个人捞起来烘干，让她觉得无尽暖意。

【我会陪你的，哪怕黄泉碧落。】

江畔没有张嘴说话，但这句话却自动地出现在展颜脑海中，连带他的声音，一并带来。

【相信我展颜。】

依然是这一句承诺在天地之间回响。

雪原上的风越发凛冽，雪也飘降的越发密集，使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我不会抛下你的……】

一阵大风夹杂着地面上厚厚的积雪，向一步之遥的白衣男子袭去，展颜心中顿时升腾起不详的预感。她用尽全力想要挣脱不知是谁在自己身上设置的束缚，却依旧未果，白费力气。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她张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除非我死。】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随着那阵强风过后，他也消失了。而他消失的刹那，原本用力叫喊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展颜终于喊出了第一句话——

“江畔！江畔！江畔……你别走……”

“展颜，我在，我在这呢。”

摇曳的烛火映入眼帘，与此同时，刚睁开眼睛的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攥住她右手的那人欣喜若狂的表情。

也许是灯火的映照，他深邃的眼睛中似乎有晶莹的水光侵润。

“展颜，别哭，那是梦，我在这呢。现在一切都没事了，乖。”

“江畔……”小姑娘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脑子中的回忆匆匆掠过一遍，这才用不再迷离的眼神望向眼前的人，急切地询问，“你没事吧！刺客有没有伤到你？”

江畔心中又是一阵撼动，用手轻轻拭去展颜眼角挂着的泪花，温柔笑答。

“完好无损，放心吧。后来有人救了我们。”

得到最想要的答案，卧床的小姑娘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做噩梦了，特别不好的噩梦。”

“嗯，我知道。别想了，那都不是真的。现在握着你手的我才是真的。”

展颜脸上一红，心中暗暗偷想。

他一直是这么握着她的手吗？现在看天色也有三更了，他是一直陪在她身边握着她手么？

“我爹娘呢？”片刻扭捏之后，展小姐果断转移话题。

“我请展庄主和展夫人先行休息了。你父母守了你两天一夜。”

但江畔没有说，算上现在，他已经守在展颜床前两天两夜了。

“展颜……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颜颜！你醒了啊！”

江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从屋外闯进来的白亦然打断。

门口是打水归来的想要急匆匆跨到床边的白亦然还有捂住嘴巴喜极而泣的小水。

如果展颜此时知道江畔要说什么、知道接下来因为这打断而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会有狠揍白亦然的冲动。

世界上的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很多突发状况我们根本无法估计，但这些突发状况往往可以改变我们生活乃至生命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