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1.伤痕(下)(1 / 1)
黑衣人每招每式都挑衅似的绕开展颜攻向江畔。展颜也拼了命,用尽师父、爹爹、白叔叔交给自己的全部绝学,只为护得江畔周全。甚至有几次,都险些伤了自己。也不是没想让江畔先行离开,但自己没有武器,功夫上又暂且不及黑衣刺客。黑衣人每次袭击之后都能够归为门前,挡住他们二人的去路。
也许有自己的踏风斩雪长刀在手局势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展颜在心中赌气地想。
“小丫头身手竟然不赖啊,这功夫俊着呢。”黑衣人右手持剑,稍作停歇,一双阴厉的眼睛盯着展颜,□□在外的眼睑惊人的苍老,宛如树皮。“有些招式倒是眼熟,像是我故友所会,不知你师承何处啊?”
一听黑衣人如此说,展颜立马不干了。
“你这贼人,我师父顾旸怎会与你为伍!”
只听得黑衣人一声冷笑,展颜便觉得那人周身忽然迸发出极强劲的气流,那气流包裹住他,甚至让人觉得他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都看不真切。在气流中的黑衣人似乎向下弓腰,像是要蹲下的模样。
这气流不仅是内力,更是杀气!
如此强盛的杀气,连门外的小白菜也有所察觉,不住嘶鸣。
隐隐约约,展颜听见黑衣人吐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目光瞬间一凛,犹如闪电,与此同时,身体下意识向后扑去,将愣在原地的江畔整个人抱住扑倒到一旁,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抵挡黑衣人跳跃而起的致命一击。
万幸的是,展颜反应够快,也够正确。他们二人扑倒的方向与黑衣人来袭的方向正好错开,大大降低了这本身致命的伤害。
不幸的是,展颜的左胳膊上臂还是被砍中了,伤口深可见骨,血从伤口处顺流而下,倾涌如注,几乎片刻便沾湿了江畔的衣袖。剑上早就淬好了生猛的毒,一见血,总是笑容洋溢的圆脸小姑娘便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母亲曾经说过,不让他习武是为了能够让他平平稳稳度过一生。一直到今天之前,他都从未怀疑过母亲这句话的正确性。
可是,直到穷凶极恶的黑衣刺客闯入他平静的生活,直到展颜站在他身前与那黑衣人过招,直到展颜用自己柔弱的身体做盾牌为他挡住所有伤害,直到自己右手清晰感到她鲜活的血从他指缝溜走——他忽然觉得,母亲的决定也许是个巨大的错误。
但自己能够责怪母亲么?
现在一切的结果都是因为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
那是他应该保护的女孩,不是应该保护他的女孩啊。
黑衣人也许下一个动作就会结果了自己的性命,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想要像她不顾一切扑向自己一样紧紧抱环住她,为她抵挡一次。
他深深凝视着怀抱中的少女,那深邃而温暖的目光,恍如穷其一生倾其一生。
就算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自己,可是我还是想为你做些什么,哪怕是徒劳的,可笑的。
可是,至少我可以陪你一起死。
“咚”一声在小院内响起,像是人身体倒地的声音。
一滴泪从江畔眼角划过,心是痛的,身体却没有预想的疼痛。
讶异地侧身翘首,却看到那黑衣人已是一具尸体倒在原地,而那尸身后,是一个水蓝色长衫的少年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少主,在下萧韫,受家父之命前来,保护不周请您责罚。”
送白亦然至楚梦阁楼下的十字路口,嫣红拉住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笑容中带着几分算计。
“你听说过一个烟柳巷的传说么?”
白亦然茫然摇摇头。
“被吻过额头的男人会爱上那个吻他女人。”
不等白亦然有所反应,说完这句话嫣红立即用她白嫩过分的双手揽下眼前男人的头,将不施胭脂依然红艳的唇贴到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虽然不知道这传说准不准,但这样做,你一定不会忘了我。”她妖冶的眉目中出奇清明,素净的脸上是平和的浅浅笑容。
白亦然略有肉感的唇还停留在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的状态。
不过让嫣红有丝疑惑的是白亦然的嘴竟然越张越大,而他的目光似乎是越过了自己,看向后面。
终于,她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与牡丹巷十字交叉的这条小巷中有两匹快马由远及近,飞驰而来,而前面的那匹小白马驹上坐着的正是这些天在渭元城中风头大盛、那天晚上在渭元大道不用脏字却把自己骂的牙痒痒的渭元城新晋全民女性偶像江畔。他单手握住缰绳策马奔驰,另一只手竟紧紧环抱住一个蜷缩着的人,隐约能看出那人的衣色鲜红。小马驹看似弱小,可驮着两个人速度却风驰电掣。江畔水绿色的长衫迎风飞扬,持着缰绳的右手边衣袂以及部分衣摆好似被什么染成了大片的深褐色。
被什么染成了深褐色?
不对!
那是血!
只是在嫣红观察和思考的短短时间中,那两匹快马已经从她和白亦然身边擦肩而过。
擦肩的瞬间,她看清了蜷缩在江畔怀里的是谁。
那孩子往日红润的圆圆小脸苍白如纸,不知是不是因为窝在江畔怀里光线原因所致,她甚至觉得展颜的脸色有些泛青,毫无生气。
而那个连吵架损人时候都能带着笑容、整个人笼罩着温暖氛围的男人此刻却比她见过的任何神情凝重的人还要凝重。单看他绷紧的面容就能知道这个人现在心中有多大的痛苦。
嫣红收回目光和心中的疑问惊讶时,白亦然已经飞身上马准备追赶那三人了,他们离开的方向,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展府的方向。
“快去吧,好像出大事了。”看见小狼狗顶着一张因为焦急而扭曲的脸却仍然颇为顾忌地用眼神请示自己,嫣红只能心生无奈地说出让他最放心的话。
白亦然冲她点点头,紧皱双眉没有丝毫放松,立即策马转身,追赶前面的两匹马。
目送他和前面的三人一样迅速消失,嫣红霍地觉得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
真是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吶,这么多年在这圈子中不早就应该练就控制心的能力么?
原本最引以为傲的能力、甚至比容貌和身材都引以为傲的能力,现在却连一个背影就能轻轻击倒么?
爱情,总是让人变得可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