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白马非马(十一)(1 / 1)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就在白家父母到达京城的当晚,那个僻静的院落就迎来了一波数量可观的暗杀者。
当裴素玟接到情报匆匆赶至院子时,事情已经结束,她首先看见的,就是正在上药的白父以及候在一旁的秦闻风。
“爹!您没事吧!”白父的后背被砍了一刀,鲜血还没止住,不断渗出包扎用的白布,几乎染红了半个后背,看着尤为渗人。
白父见是裴素玟来了,神色放松不少,“无碍,只是看着严重罢了,刀口不深。”
秦闻风亦安慰道,“子恒,大夫是从我家的带来的,伯父的伤没问题的。”
裴素玟怎么可能放心,询问过大夫后才走上前去,“都是我,太大意了。”
“不怪你。”白父忍着痛意柔声道,“多亏小秦特意再留了一批人,否则今晚的结果,还真是难以预料啊。”
“嗯……”
原本白宿炆还觉得父女相见恐怕会尴尬不已,可出了这么一件事,谁也顾不上那些弯弯绕,反倒是让他们自然了不少。
白父看着为他检查包扎状况的裴素玟,“哎……终究是放在身边养大的孩子。”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裴素玟也还是听懂了,“嗯,阿炆永远是爹的孩子……”找回亲生父母又如何,皇室中人大都凉薄,就算德妃和七皇子对她的确是呵护万分,但对她来说,还是比不上在白家十几载积累下的温情。
“对了,娘呢?”
“她去烧水了,很快就回来。”他们这次带的仆从本就不多,这回全被杀害了,白母要做什么只能自己动手。
裴素玟正待起身去寻白母,不料白母先一步进了屋子,她并没有端着水,而是双手紧紧握着什么,神色激动。
她看到裴素玟后,立马冲到她面前,“这个,你看这个,是那个孩子的。”她拽着的,正是一枚翡翠坠子,雕成老鼠的形状。“那个孩子”指的自然是白家真正的孩子。
“娘,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你看,这老鼠眼睛部分更绿。一定就是那个孩子的。”担惊受怕了十几年,又因为事情败露熬了两年,白母在这两年里一直将找回那个失踪的孩子当做赎罪。似乎找回孩子,她的错误就不曾发生过。
找到线索本是好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会派人暗杀的,就只有四皇子而已。而这枚翡翠出现在这里,难道白家真正的孩子竟成了四皇子的暗卫不成?
留下更多人手,秦闻风陪着心事重重的裴素玟离开了。
秦闻风见裴素玟双眉紧皱的样子便一阵心疼,没话找话意图让她放松片刻,“那坠子还真是有趣,翡翠翡翠,正好就在老鼠的眼睛上,倒像老鼠活了一样。”
裴素玟在初见那枚坠子时就觉得分外眼熟,秦闻风的话让她想起了曾经听过的类似的一句话,“翡翠,硬玉也。这老鼠雕得一般,但胜在双目成色好,倒显得颇有灵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讽、刺。
“孝之,他们已经知道我爹娘的位置,这么拖下去只怕会有更多变故。现又是多事之秋,我们,提早动手吧。”
这回轮到秦闻风皱眉了,“太后寿辰在即,弄出这种事来,只怕皇上会怪罪。”
“可……”
“子恒。”秦闻风掰过她的肩膀,双目正视她的眼,“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若因为这么一件事贸然动手,前功尽弃,不是正中了他们的圈套?”
裴素玟亦毫无躲闪地看过去,“他们的手段你也知道,别说五天,一天也拖不得。”
双方对峙,秦闻风率先败下阵来,妥协道,“就算提前动手也要时间。一天,若一天内他们没有动作,我们也就放缓,但若是他们又派人过来,一天后,我们就动手。放心,我会派足够的人手保护他们。”
有了秦闻风的妥协,裴素玟也冷静下来,“是我冲动了。只是,凭我的直觉,一天之内,他们必有动作。”
……
第二日晚间,果然又有黑衣人前往白家父母栖身的小院。
裴素玟冷笑,“的确,很少有人会选择连续两个晚上动手。宋祁坤,你以为我会掉以轻心,但我明知你的心理,又怎会让你钻了这个空子?”
她转身,面对的是德妃,七皇子还有秦闻风,“明日,动手吧。”
翌日,七皇子拦住了下朝后欲前往御书房的皇帝,笔直跪下,“父皇,儿臣已找到十八年前暗杀母妃、害小妹流落民间的幕后凶手。望父皇能够为我们主持公道。”
皇帝看了看七皇子,“此事当交由大理寺卿。”
七皇子不起身,“兹事体大,愿父皇亲自断决。”
“何出此言?
“回禀父皇,儿臣查出,这背后之人乃是贤妃……”
皇帝这回终于道,“宣皇后,贤妃,德妃,四皇子,九公主觐见。”
御书房。
“当年,草民出了月子,上护国寺还愿,在回家路上住的客栈里,因仆人一时疏忽,孩子竟不知所踪……草民当时吓坏了,寻了两日,无果,只得作罢。可就在启程的第二日傍晚,一行人路过官道时竟听见孩子的啼哭声,顺着哭声找去,便发现了藏在灌木中的孩子。草民一时魔怔了,干脆将孩子当做自己的,带回了家……”
白母颤声将往事道出,头埋得很低,生怕皇帝怪罪。
但皇帝耐着性子听完了始末,转头看向七皇子,“这段事情朕已知晓,与凶手有何关系?”
七皇子沉声道,“儿臣还有两名证人。”使了个眼色,就有人将早已候在外面的那名宫女和暗卫带进御书房。
“回禀父皇,此二人,一人乃十八年前贤妃的贴身婢女如意,一人则是贤妃的护卫。据儿臣调查,正是贤妃指使属下意图杀害母妃。”
他朝着那宫女道,“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如意磕了一个头,战战兢兢道,“当,当年,奴婢与德妃身边的映月交好,贤妃娘娘便让我从映月口中套出了德妃的行程,知道了她会去护国寺上香。还让奴婢买通太监,在马车上做了手脚……若不是因为弟弟在她手上,奴婢,奴婢断不会这么做的,求皇上饶命……”
皇帝一言不发,倒是四皇子开口了,“照你这么说,若你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怎么又跑到宫外去了?先前分明是一派胡言!”
最后一句话提高了嗓音,吓得如意一个哆嗦,忙解释道,“事后奴婢恐贤妃娘娘报复,便趁着采买的机会溜出皇宫。”
四皇子笑了,“宫内有专人负责采买事宜。你一个小小宫女,怎会有机会出宫采买?”
如意先是不肯开口,后犹豫再三道,“当年,奴婢结的对食便是负责采买的,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德子。”
这么说来倒也合情合理,只是没想到连皇后都参与其中。
不料贤妃却闲闲摆弄着手上套甲,不疾不徐道,“本宫当年身边伺候的婢女,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哪儿记得过来?你若存心诬陷,本宫自是百口莫辩。更何况,本宫可不记得有一个叫如意的宫女。”
“娘娘,您怎能这样说!当年奴婢和双喜都是伺候在您身边最亲近的宫女啊。”如意不由辩驳道。
贤妃挑眉,“哦?双喜?本宫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号人?”
这件事七皇子早有预料,“宫女进宫改名的有那么多,记录不过来实属正常。贤妃娘娘若不认如意也罢,但你敢说,你不认识这个人吗?”
贤妃神色不变,“本宫深居宫内,怎会识得外男。”
“贤妃娘娘此言差矣。这人你不但认识,他还和你生死相随。他为了你才进了宫当个见不得光的暗卫,娘娘翻脸不认人未免太过无情了吧。”
“皇上,臣妾入宫多年,您可见臣妾品行有过?七皇子此番话语,无疑是在破坏臣妾的清白!”贤妃朝皇帝盈盈拜下,眼里带着泪水,模样甚是可怜。
“贤妃先起身,此事查清后孰对孰错自会分明。”皇帝坐于上首,冷眼看着几人的言语交锋。
贤妃乖觉起身,看向七皇子的眼神分外冰冷。
就在这时,门外的太监高唱,“太后娘娘驾到——”
声音还未结束,御书房门已被人推开。该人一身素白,长发如瀑,眼角带着一颗不起眼的痣——是从未露面的太后没错了。
而裴素玟看去,却是为她传道授业整整一年的先生,公仪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