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白马非马（十）（1 / 1）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两年光阴。
两年里发生的事情很多，譬如太子终究无法逃离算计，未能查清春闱真相，再加之其余陷害，被皇帝废除太子之位；譬如宋祁坤成为四皇子幕僚，现已是他的心腹；譬如秦闻风凭借自身才华顺利在朝廷站稳脚跟；又譬如裴素玟已经成了一个十八岁还未出嫁的“老姑娘”……
“你都十八了，还没定下心？再这么下去，孝之该等不住了。”
还是在青山书院化业亭，公仪染一脸调笑看着裴素玟和秦闻风。
教出的学生都会在闲时回来看看她，只是阵营不同，他们三人下意识错开了时间，终究没有碰面。
“先生就别调侃我们二人了。我，我不急的……”秦闻风老实，乖乖回了公仪染的话。
而他的这番回答反倒是让裴素玟横了他一眼，暗地里掐了他的大腿。
公仪染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唇畔的笑意愈发明显。
秦闻风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裴素玟性子淡漠，没什么安全感，于是选择了将温情化作守候，平日里对裴素玟那叫一个体贴入微，又与她相互扶持着度过了这两年的时光。温水煮青蛙的方法果真有效，裴素玟果真渐渐依赖上他了。
“对了，先生，我有一事想要请教您。”秦闻风乖觉的转移了话题，“今有嫌犯，无论如何都不愿供出实情，那么又有何举措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严刑逼供了好多天，硬是扛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裴素玟听了他的问话，也转过头看向公仪染。
公仪染心下了然，“只怕不是你们刑部的犯人吧？待我想想……这些本不该告诉你们，但是……算了……人皆有所欲，或予之，或毁之。再者，摄魂，巫蛊，方法多得是。”她微微停顿，讽笑，“更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可懂？”
大概事情快告一段落了，公仪染不再遮遮掩掩，能帮他们多少就帮多少，方法手段也不再重要。
公仪染先教给他们诡辩，让他们学会变通，再开放藏书，增添他们学识，最后，也就是现在，教给他们手段。
这次拜访以裴素玟若有所思地离开告终。
回到皇宫后，等着她的是面带忧色的德妃。“公仪……先生可有告知你们方法？”
裴素玟宽慰道，“放心吧，母妃。先前，不是查过他们背景吗，可以拿出来用了。”
“可……”德妃犹豫，“一人是孤儿，一人独居早已没有亲属，这，也没什么用。”
“让哥哥再查查有什么遗漏的吧。您先休息。”
“那你也别太过操劳，再过一个月就是太后寿辰，还有得忙。”
“好，您放心。”
裴素玟送走德妃，才倚在软榻上思索起来。
他们抓到的人，正是十几年前参与暗杀德妃的人，一个是贤妃的贴身宫女，在暗杀后逃离皇宫以保平安，另一个则是贤妃的暗卫。
她看着心腹送上来的两份资料，细细看了一遍。
宫女所求不过是平安，严刑逼供下仍不肯说，这其中肯定还有内情。而暗卫，早就习惯了各式刑罚，看来只能用特殊方法了。
还有白家父母……白家父母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后，父亲受到的打击最大，一脉单传的儿子早已失踪，养了这么多年的竟然是别人家的女儿。而白母这么多年一直做着心理准备，干脆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寻找儿子。
自从裴素玟的身份揭露后，白家就遭到好几批人的围剿，若不是早有准备，恐怕已经重蹈覆辙，再次落败。
裴素玟也是在这两年里才逐渐知道，为什么宋祁坤会那样对她。身处四皇子阵营，为他做事理所当然，上辈子应该就是四皇子先一步查出了她的身份，再下令让宋祁坤处理这件事的。
呵，毁了相关的一切不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吗？宋祁坤不负所望，将白家，将她处理得干干净净。多年感情，白家上下几十条无辜生命，在他面前竟什么都不是。
而这辈子，他还是做出了相同的事。
……
几日后，七皇子带来了新的消息。“妹妹说的不错，那宫女竟然还有一个弟弟，在宫里当了御厨。”
如此，也就知道那宫女为何不肯说出真相了。身为贤妃从前的宫女，贤妃对她的家境肯定是有所了解的，一旦她开口供出德妃，她那弟弟肯定就遭殃了。
宫女这边算是有了突破，宫里人要处置一个小小御厨，有的是办法。贤妃可以用宫女的弟弟威胁，他们也可以。
裴素玟满意一笑，“但哥哥高兴的恐怕不止这点吧？”
“不错。”说到这个，七皇子丝毫不掩笑意，“暗卫那里也有突破了。”
就在裴素玟决定对暗卫用特殊手段逼供后，七皇子就给暗卫灌下了一种致幻的药物，本来是想让暗卫说话，画押，可暗卫依旧不肯开口。
有一人突发奇想，加大药物的剂量后，问暗卫为何对贤妃如此忠心，暗卫几经挣扎，竟说出了自己钦慕贤妃多年的事实，惊呆了一群人。
压抑多年的感情说出口，暗卫自觉心理负担少了许多，内心一阵轻松，结果导致药物的效用放大。
后来，他们顺利从暗卫口中套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顺便还记录了这些年来贤妃所做的恶事。
“有了这个人，不愁贤妃不倒台。”七皇子简直不能更满意。
“正是。淫、乱后宫的罪名，可不是那么简单就可洗清的。”裴素玟道，“那，可以让我，白父白母过来京城了。”
白父白母到达京城之日，就是他们摊牌之时。
到时候扳倒的不仅仅是贤妃，连背后下杀手的四皇子也可以拉下水。就算不能让四皇子受罚，让皇帝对他改观还是可以的。只要皇帝对四皇子失望，日后他们做些什么也更好下手。
七皇子接着道，“大皇子那儿也要派人盯着，皇后也不是善茬，忍着两年，我猜她也该有动作了。”太子被废后，称谓就以兄弟大小来分，排在第一个。
“我省得。”裴素玟听到大皇子，不由微微皱眉。太子被废后，不知是皇后对他说了什么还是心冷于被兄弟如此算计，性情逐渐变得阴郁，对政事倒是越发上心了。
皇后母家亦是传承多年的官僚家族，若想重新扶大皇子上位也不算难事。
不过再怎么说，目前先要解决的还是虎视眈眈的四皇子和贤妃。
白家父母在第一时间悄悄赶往京城，被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小院里。
裴素玟本欲亲自为他们安顿，却忙于太后寿宴，只得让七皇子和秦闻风代劳。
离太后寿宴只有五天时间，实在不是摊牌的好时间，就算他们再急切，也只能等着，等太后寿宴过去，他们再着手安排。
“母妃。”裴素玟纠结良久才斟酌着开口，“太后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何我入宫两年，均不见太后？”而且宫里人提起太后时的神色都颇为微妙。
德妃叹了一口气，觉得不应瞒着她，“你应当知道皇上登基前的事情吧？”
皇帝还是太子时并不受宠，当年先帝沉迷于丹药之道，听信道士谗言，对当时的五皇子青睐有加。按当时的情况进行下去，太子极有可能被废，但事情出现了转机：其中一名道士说，他算了一卦，先帝的皇后另有其人，当废后寻找真正的皇后才可参悟大道。
这事本来荒谬无比，但先帝还是信了，废后，找到他的“真命天女”取而代之，也就是现在的太后。
迎娶了新的皇后，先帝更是投心于炼丹长生之道，可身体还是逐步败坏，皇帝和五皇子的斗争愈发激烈。
先帝病得最重的时候，皇帝在南方赈灾，一时间难以赶回京城，五皇子却在这时逼宫，意图趁着皇帝兵力鞭长莫及之时登上帝位。
五皇子的私兵包围了皇宫，与禁卫军僵持了整整三天。
就在第四天晚上，五皇子终于按捺不住，先行动手了。两支军队厮杀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致，难解难分之际竟又有一支军队参与其中——太后的援手终于到了。
当皇帝紧赶慢赶回到皇宫时，已是第五日黎明，尸首遍地，血流成河。他赶往先帝寝宫，正好撞见太后手持长弓，射向奔往寝宫的五皇子，一箭致命。
太后亲手消灭乱党，因着这事，朝臣对她称赞有加，皆言皇帝能顺利登上帝位，太后功不可没。
“所以，太后是皇上的人？”裴素玟回忆起这段历史，发现问题所在，不由得出声问道。
德妃苦笑着摇了摇头，“何止。她原本可以是太子妃啊……”
裴素玟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德妃。德妃又是叹气，将不为人知的历史娓娓道来，“太后与皇上原是青梅竹马，其父乃兵部尚书，现今丞相。先帝迎娶太后时，太后还未及笄，与太子也只是私下里约定过，还未来得及定亲。”
“先帝为了‘弥补’皇上，为皇上选了三名女子同时成婚，并下令，先产下男胎的便扶为正室，另两人则为平妻。相必你也猜到了，那三名女子就是我，贤妃，还有皇后。皇上登基后，太后便专心礼佛，想来也是为了避讳吧。”
裴素玟心情沉重，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可见太后也是一个可怜人，至于皇上，不知他心中又有何感受。
太后出佛堂的机会屈指可数，平日里更不要皇帝和妃嫔参拜。皇帝每五年举办的寿宴，为的，不只是给太后庆生吧？
她想，她从德妃眼里知道了答案。
只是忽然她又一阵担心，这样的皇帝，对其他妃嫔，真的有所谓宠爱可言吗？
先前她就好奇，皇帝还年轻，身体硬朗，怎么会放任皇子互相算计争斗，恐怕其实是根本没将他们放在心上吧。
这样看来，他们先前志得意满的算计，还能奏效吗？皇帝连几个儿子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管妃嫔间的争风吃醋。
似乎是看出了裴素玟的担忧，德妃握紧了她的手，满是坚定道，“无事。皇上会秉公处理的。”
裴素玟见状，稍稍放下心来，毕竟皇帝还是宠着德妃的，对她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女儿也是关爱有加。德妃盛宠多年，可见皇帝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
她这么想着，殊不知德妃内心却是疲惫不堪。
德妃想起了多年前，成亲的晚上。
一次性迎娶三名新娘的荒唐事竟发生在了太子身上，可此事由皇帝定下，太子再不乐意也得忍着，还得和其中一人洞房。
太子醉酒，赌气似的进了她的屋子，挑开喜帕，原是满脸怒气，却在下一瞬怔愣地抚上她眼角的泪痣，“小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