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夜醉(1 / 1)
除夕晚上,林殊说要守岁,可是还没熬到子时就已经蔫头耸脑了。
萧景琰劝他去睡觉,林殊却说,“头回和你一起过年,就这么睡过去我可不甘心。”
在金陵的时候,大年夜萧景琰自然是要留在宫里的,去年来了檀州,三十那天两人都当值,面都没见上。
“你重伤初愈,就不要勉强了。”萧景琰道。
林殊不肯,呵欠打得满眼泪花。
“那你去床上躺着,我在旁边陪你。”萧景琰无法,只好这么说。
“哦”林殊同意了,“那你也一起来吧。”他开始解衣,然后发现萧景琰还傻站着不动。
“景琰,脱衣服啊。”林殊把外袍一甩,抛到了桁架上。
“我……在边上坐着就好了。”萧景琰扭过头,对着墙壁说。
烛光中,两人的影子映在窗棂上。
“忙了一天,你不累吗。”林殊环着萧景琰的肩把他往床上带,“来,别磨蹭了。”
萧景琰想说他不累,没料到林殊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腰上,“你做什么?”萧景琰慌了,他抓着林殊的手腕,声音里都带了惊悸。
“帮你脱衣服啊。”林殊理所当然地说。
“我……自己来。”萧景琰心一横,颤颤巍巍地宽了衣,上了床之后拉起被子 ,卷啊卷的卷到了床里侧。
林殊也躺下了,盖了另一条被子。看到萧景琰蜷成一团的样子,觉得奇怪,“景琰,你很冷吗?”
“不冷。”
“不冷你缩成这样干嘛?”林殊把身体挪过去一点,“要不要我这个小火人来给你暖被窝啊。”
砰——
不知道怎么的,萧景琰的头猛然撞到了床栏,发出好大的声响。
“景琰,你怎么啦?”林殊吃了一惊,“有没有撞疼?”他从被子里钻出,伸手去摸萧景琰的额头。
“我没事……”萧景琰无力地说,他的头埋得更低了。
林殊虽然看不到,但是料想应该撞得不重,也就没放在心上,他打了个呵欠,把脑袋顶在萧景琰背上,“景琰,你近来……和我生分了哦”他含含糊糊地抱怨着,“以前都一起睡的……什么时候……就不肯了呢?”说着说着,他就沉沉入睡了,没有察觉到他抵着的这块脊背僵硬了一整夜。
林殊睡得倒是不错,初一早上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萧景琰已经不见了,他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周翦的别苑里自然配有有仆从下人的,不过林殊和萧景琰在-军*营-里待惯了,生活起居已经习惯自己动手,所以没有要人近身服侍。
刚刚收拾整齐,萧景琰就端了早餐过来,里面果然有包子。
包子的卖相只能说是朴拙,林殊倒是稀罕的很,一口气吃了四个。
吃完饭,一直给林殊治疗的大夫上门了。回到檀州的时候,周翦就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林殊身上主要的伤在左肩,创口很深,战时仓促的处理根本不济事,大夫就为他重新缝合了,当时林殊正在发高烧,昏迷中也被疼醒了几次。
萧景琰领着大夫进入内室给林殊检查,自己避了出去,等到大夫出来,他仔细询问了情况,送走大夫后才回房。
林殊站在床榻边,衣服披在身上,却没有穿好。
“你怎么了?”萧景琰问,“伤口又疼了吗?”
“没有啊。”林殊说,“我想给你看一下。”他掀开衣襟,“看,都愈合了呢。”
萧景琰显然是一点看的兴趣也没有,他快步上前,拉回林殊的衣服,一层层把他裹回去,“别胡闹,当心着凉!”
“可是和你讲我已经好了,你就是不信嘛。”林殊发牢骚。
“好了又怎样?”
“我可以骑马了啊。”
“想都别想。”萧景琰不客气地驳回林殊的要求,手下也没有停,利落的给林殊整衣束带。
“你说不行就不行啊,凭什么?”林殊虽然脸上气鼓鼓的,但在接到萧景琰的示意以后,还是老老实实抬手,让对方给他系腰带。
两人贴得很近,林殊看到萧景琰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下,眼圈有点青黑,知道自己病着这段时间萧景琰着实很辛苦,也就没有继续与之争辩。
萧景琰扣上鞶带之后抬起头,看到林殊似笑非笑的望过来,不由脸上一热,退开一步,“怎么不说了?”
“因为争不过你啊。”林殊叹了口气,“我是病患,如今落在你的手里,只好任你捏扁搓圆了。”
“你明白就好。”萧景琰清了清嗓子,“周翦把马车准备好了,过两天,咱们就上路吧。”
林殊受伤的消息传回金陵,晋阳长公主恨不得亲自追到檀州来,这种时候林燮也不敢拦着不让儿子回家,所以等林殊痊愈,他要和萧景琰一起回京的,行程就定在几日后。
因为萧景琰没有回金陵,当初来接他的羽林卫都留在了檀州,他们会护送萧景琰和林殊返京。
林殊认命地坐了马车,终于在上元节之前回到了金陵。
林殊被晋阳长公主强压着又养了三个月的伤,才刚获得自由,林燮就把儿子塞进了赤焰军,因其在北境表现很好,让他做了赤羽营主将。林殊高兴地很,他还把卫铮给调了过来做他的副将。
这次萧景琰不能跟着林殊去赤焰军,他的前途由萧景禹规划好了,由于这个弟弟已经年满十七,所以就连府邸也为他准备妥当了。
萧景琰进位为郡王,封号‘靖’,他的宅子位置不算顶好,胜在地方够大,虽然没有精巧华丽的景致,但是校场和演武堂一应俱全,与他军旅之人的身份倒还相称。
林殊羡慕得不得了,他偷了林燮珍藏的一坛觞玉,送给萧景琰做乔迁酒,那天晚上萧景琰就正式备了宴席请他,虽然只有两个人,倒也煞有介事的在正厅里摆了桌。
“咦,怎么都摆在主位啊。”林殊一进了大厅,就看到两张长案都放在正北的位置上。
“你在我这里还分什么主位不主位,就和自己家一样啊。”萧景琰引着林殊入座,因为没有别人,两人都是很随意地盘膝而坐。
下人端上了酒菜后,萧景琰就让人都退下了。
开了那坛觞玉酒的封泥,萧景琰用一把竹制酒提舀了一小碗酒给林殊,“你的伤才好,稍微喝一点就够了。”
林殊接过酒碗,“那伤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还念叨啊。”看到萧景琰瞪过来,他便说道,“瞪我做什么,别忘了你这人的酒品很不好呢,你才应该少喝点。”
尽管对于彼此都应该少喝一点达成了共识,但是由于这种酒并不烈,入口甘甜醇厚,只一小碗根本不解馋,反倒是勾起了心中的瘾头。
萧景琰在宫中并不敢醉酒,如今在自家宅子里,又有林殊相伴,心情欢畅,就不知不觉喝多了。
林殊已经自己动手舀酒了,萧景琰也没有制止,他笑晏晏地问,“小殊,你觉得这个靖王府怎么样?”
“好的很,我都羡慕死了。”林殊叹道,“我也想像你一样自己开府,可惜父帅不会同意的。”
“那你就住到我这里来吧。”萧景琰提议。
“可以吗?”林殊问。
“当然可以,咱两好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好!”林殊痛快地应了一声,举起手里的酒碗,“干了!”
萧景琰一口喝下手里的酒,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说不出来的开心。
林殊给萧景琰倒了酒,又为自己盛了一碗,然后说道,“可惜啊。”
萧景琰靠在身后的凭几上,已经迷迷瞪瞪了,“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真的来这里住啊。”
“为什么?小殊,你担心林帅不同意吗?我……可以去和他说的。”
“景琰,你糊涂了”林殊笑起来,他又喝下了一碗酒,“我们都长大了,以后娶妻生子,难道我还能拉家带口过来住啊?”
“娶妻……生子?”萧景琰喃喃地重复着,“娶妻……生子……”
“是啊,我就不信没人给你说过成亲的事情。”林殊的身体向后一仰,呈大字型躺倒在席垫上,“我们家正在和穆王府议亲呢。”
心脏骤然一缩,萧景琰捂住胸口,呼吸困难了起来,成亲……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
多傻啊,小时候,他天真地以为长大了,可以建衙开府了,就可以和小殊永远在一起了,后来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还是执拗地不愿去多想,小殊,他的小殊,终究还是不属于他……
林殊兀自还在念叨着,“我母亲想让我尽快成家。”他翻个身,眼皮沉得睁不开了,嘴里还在嘟囔,“穆王妃很喜欢我……霓凰也很喜欢我呢……还有穆青……”
萧景琰闭上了眼睛,努力抑制心中的隐痛,半晌之后,他睁开了眼,一把拎起那个酒坛开始大口灌酒,喝下去的酒液变得异常苦涩,灼烧着他的胸腔,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只知道酒坛空了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勇气,终于能够大声说出深埋在心底的那句话。
“小殊,我也喜欢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喜欢!”
酒坛坠地,发出一声脆响,四分五裂。
林殊轻轻皱眉,眉头上凹下两个小窝,他早已睡熟。
“小殊……”萧景琰俯身过去,看着林殊的睡颜,这样毫无防备的小殊,引诱着他心里潜藏的一头凶兽,叫嚣着要挣破理智的樊笼,去夺取、去占有……
暮春的夜晚,静谧而美好。
萧景琰低头吻上林殊微启的双唇,被酒水濡湿的唇瓣甜美柔润,带着小殊独有的气息,明朗又醉人,就像在那些无法启齿的暗夜里,禁忌且罪恶的梦境中发生过的一样。
小殊,只属于他的小殊……
似乎是因为在睡梦中受到了打扰,林殊轻轻扭了一下头,这个的动作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惊醒了沉迷中的萧景琰,温柔旖旎的气氛消散开来,只剩下冷冽而可怕的现实。
萧景琰的心跳剧烈,快得生疼,那一瞬间他害怕了,他害怕林殊醒了,发现了他不堪的行为,被小殊所厌弃,这是他最不能承受的后果。
然而林殊并没有醒,他只是抿了抿嘴,又不见动静了。
萧景琰不断向后退去,直到手掌压到了一块酒坛的碎片,他把那块碎片捡起,双手握紧,掌心被刺破,鲜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怎么可以,对小殊做出这样的事情?
喜欢着小殊,对小殊怀着不伦的感情,这是他早已接受的事实,但是这不代表他允许自己去伤害小殊。
那是小殊啊,风光霁月的小殊,怎么能够被这样阴暗的邪念而亵渎呢。
萧景琰站起来,沾血的瓷片跌落在地,他转过身,脚步踉跄,失魂落魄的向着门口走去。
林殊在冷硬的地板上躺了一会儿,让靖王府的下人叫醒了。
“林世子,请到客房安歇吧。”
“景琰呢?”林殊揉着脖子站起来,发现萧景琰不在旁边。
“殿下……已经睡下了,他命小人来服侍世子。”
“怎么跑了啊,真不够义气。”林殊不太高兴,天色已晚,也就没有去找萧景琰算账,自去客房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