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照顾(1 / 1)
下雨了吗?
林殊感觉有湿热的水珠打在脸上,他皱了皱眉头,听到有人在叫他“小殊……小殊……”
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他很艰难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萧景琰的怀里。
已经入夜了,屋子里烧着火,火光映得萧景琰眉目如画,晶莹的泪水闪烁着,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景琰……”林殊抬起右手,抚着萧景琰的面庞,“你怎么哭了?”
萧景琰伸手覆上林殊的手掌,“小殊,你会好的。”
“嗯。”林殊应了一声,他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容易会死,“你不要哭了,笑一个吧。”
于是萧景琰含泪笑了一下,那笑容就像清泉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光华璀璨。
“笑得真好看。”林殊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景琰笑得最好看了……”
意识又开始模糊了,不过这次他内心平和,景琰就在身边呢,没什么好担心的。
再次醒来,人已在马上了。
林殊的身体紧挨着一个人的胸膛,两人之间还有布条牢牢捆绑着,光是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林殊就知道那是萧景琰。一张裘皮大氅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面前留出了一道缝隙,从那道小口子里可以看到萧景琰的下巴和颈部线条。
天已放亮,大雪还没有停歇。
飞絮似的雪花拍打在眼前那一小片青白的皮肤上,有的跌落了,有的则堆积起来,看起来就觉得好冷。马背上的颠簸得让林殊觉得昏昏沉沉,他知道自己发烧了,这是在去檀州的路上,一路时睡时醒,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已然是第三天了。
一个皇帝的儿子、一个皇帝的外甥差点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周翦吓得够呛,等人回了檀州,他立马把自家的一座别苑腾了出来。所以林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在驻地的营房,而是躺在一个清雅舒适的房间里,屋里烧了火盆,很暖和。
萧景琰守在床头,听到动静就转身看过来。屋里热,他穿着一身鸦青色直裾,头发束得很整齐,如果不是眼底的血丝,气色可以算得上不错了。
“小殊”萧景琰俯身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景琰……”林殊开口,他的嗓子有点哑,“我好饿。”
萧景琰失笑,“你稍等,我去给你拿吃的。” 少顷,萧景琰端着个托盘回来了,盘里有个白瓷粥罐并一个小碗,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案上,先扶着林殊坐起,接着用小碗盛了粥,喂给他。
粥的味道很好,软糯鲜香,林殊吃得亟不可待,恨不得连碗也吞了。萧景琰却喂得不紧不慢,每一勺都小心吹凉了才递过来。
林殊的双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景琰,我自己来吧。”
“你的手上有伤。”
“只是吃个饭而已。”
“能不动就不要动,好好养伤吧。”
林殊见萧景琰没有同意,就咕哝着,“那我解手的时候,你也帮我吗?”
叮的一声,调羹撞到了碗上,萧景琰扫了林殊一眼,隔着被子,林殊只觉得小腹一紧。
把碗放到桌案上,萧景琰一言不发地起身,掉头,走了。
林殊呆住了,粥碗还在冒着热气,萧景琰却已不见人影。
又说错话了……吃饭的时候提解手这种话题难道是萧景琰的禁忌吗?林殊弯腰,双手抖啊抖地捧起了碗,默默把剩下的粥喝完了,却没有再盛一碗的兴致,放下碗,双手藏回被子下。果然,自己吃饭的话手还是有点疼的呢。
不一会儿萧景琰返回了,他来到床边坐下,视线落在空了的碗上。
林殊无故心虚了一下。
“吃饱了吗?”萧景琰看着粥碗问。
“呃……”林殊根据以往的经验得出——萧景琰莫名其妙闹别扭的时候要先服软,因而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道,“还没有饱呢。”
萧景琰开始盛粥,林殊就唧唧哼哼地说,“嗯,那个……景琰啊,你喂我吧,我的手确实是有点疼。”
萧景琰没有说话,依然很认真的喂林殊喝粥,第二碗粥喝完,林殊说够了,萧景琰便收了托盘,“你再躺一会吧。”
“唔”林殊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小声说,“我……我想解手。”
萧景琰面无表情,他先在桁架上拿了一件斗篷,搭在手肘上,然后过去扶林殊坐好,给他系上斗篷带子,最后为他穿了鞋子。
房间隔壁就有净房,很方便,只是有点冷。
萧景琰搀着林殊走过去,在林殊表示自己无需援手之后,也没有执意要帮忙,就等在门外,待林殊出来,仍旧服侍他躺回床上。
盖好被子,林殊乖乖闭眼试图入睡,可是怎么也没有睡意,他偷偷扭头去看萧景琰。
萧景琰坐在窗下的扶手椅上,手执书卷,却没有看,侧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要过很长一段时间,那纤长的睫毛才会轻颤一次。
林殊一边看着,一边胡思乱想,刚才萧景琰突如其来的小别扭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有洁癖,解手这种话很粗俗,听不得吗?对了,自己前两天病得糊里糊涂,但也不可能连着三天不方便吧?莫非……还有,自己身上的整套衣服也换过了,做这些的,除了萧景琰,还能有谁?
所以,说起来自己其实已经被萧景琰从头到脚看光光了吧。
本来么,大家都是男人,看一下也没什么的,林殊在军营里和士兵一起脱光了下河游泳也是常有的事,可是被洗澡如厕都避着自己的萧景琰看去了,怎么就觉得有点亏呢。
要不要找个机会看回来,林殊暗戳戳地想。
因为林殊需要养伤,萧景琰就没有回金陵,他陪林殊留在檀州过年。
伤好一点以后,林殊回驻地看了营里的兄弟,这次带出去两百人,只回来了半数,丧葬抚恤,论功行赏,很多事情要做。
虽然擅自折损了大半的火药,但是因为揭露了渝人的险恶用心,所以功过相抵,林殊也并未受罚,但是他的情绪还是有点低落。
三十那天,林殊说想吃饺子,萧景琰笑着应了,这段时间除了林殊想骑马的那次,萧景琰态度很强硬,别的时候他都是有求必应的。
年夜饭只有两个人相对而坐。
林殊夹起一个饺子,“这饺子怎么长得这么寒碜啊。”
萧景琰正在拌调料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一僵。
林殊咬了一口饺子,咂了咂嘴,“味道还算可以,皮子有韧劲,馅料调的也不错。”他笑眯眯地吃了碗里的,又给萧景琰夹了一个,“景琰,你也吃啊,看看喜不喜欢?”
萧景琰低头,缄默地吃下了那个饺子。
“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的嘛。”林殊凑到萧景琰身边说。
萧景琰抬起头,满眼惊异。
“肉馅里面放花生——”林殊闲闲地道,“亏你想的出来。”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萧景琰问,“有回在太奶奶那里吃饺子,你专挑有花生的。”
“呃——”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么说馅料里面放花生不是萧景琰异想天开咯,林殊就点头,“对,我是喜欢,难为你还记得。”
薄薄的红晕浮在萧景琰的脸上,他抿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喜欢你就多吃点,还想吃什么,我——”
林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萧景琰的笑让他心里痒痒的,鬼使神差的,他的左手已经捏上了萧景琰的脸颊。
空气瞬间凝固。
糟糕!林殊强自镇定,好在他脑子活,瞬时想到了借口,“沾到酱汁了。”手指改捏为抚,在萧景琰唇边抹了一下。
萧景琰的眼睛睁大了,睫毛忽闪忽闪的,双唇颤抖了一下,“小殊……”
萧景琰的样子让林殊想起很多年前,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白白软软的小景琰。“好,明天我想吃包子,羊肉馅的。”林殊愉快地下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