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雪满弓刀-上(1 / 1)
北境的冬季来的比南方更早,立冬前就下了一场初雪,草木枯黄,朔风吹撼,天地一派苍茫。
萧景琰离开金陵已有一年半了,他收到了萧景禹要他回京过年的家书。
“你是该回去一趟了。”林殊说,“快两年了,静姨一定想你想得紧。”
“你呢?”萧景琰问。
“我爹没发话,我可不敢擅自回京。”林殊愁眉苦脸的,“你回去的时候帮我个忙,把上次那张白狐皮捎给我母亲吧。”
“就那一张,要不再去买一些?”
“完全不必,自己猎的才有意思,本来就是个心意。”
“好吧,腊月初皇长兄会派一队羽林卫接我回京,届时我过来拿。”
十一月底,林殊被临时指派去云州接收一批重要军资,考虑到这一来一回总要十几天,林殊把需要萧景琰带回金陵的物品包好,托人给他留了口信,随后便出发了。
天气寒冷,幸运的是没有遇到雨雪,林殊带了两百骑兵到云州只用了五天,回程的时候因为有十二车军资,速度就慢了下来,走了九天才接近檀州。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下来,眼看是要下雪了,他们来到了灰岩堡,这里离檀州不过两百里,是他们最后一个宿营地。
开文年间,梁帝甫登基,正是满怀壮志的时候,林燮收复北境三州更是让他雄心勃勃,决心要开疆拓土成就一番霸业。当时边境一带就修筑了很多这样的小要塞,是预备为战时提供后勤的,然而大梁自身却是外患才息、内忧又起,起兵北伐的事情拖了又拖,最终还是被放弃了。二十多年过去,这些堡垒也逐渐被废,如今只有部分作为军用驿站被保留了下来,灰岩堡就是这样一个堡垒,只有几个老弱残兵看守。
进入灰岩堡之后,一行人开始休整。
林殊刚刚为自己的坐骑解了马鞍,李奇山就找了过来。林殊麾下一共三个旅,此行他带了两个出来,两个旅率分别是李奇山和卫峥。李奇山从洧川新兵营就跟着林殊,为人仔细,最是谨慎不过。
“校尉,我们发现了燕人骑兵。”李奇山报告。
“哦?”林殊有点意外,“在哪里?”
“西面一里外,只看到两个,现在已经不见了。”
“把此地的守军叫来,我问问。”林殊道。
守卫灰岩堡的火长是个枯瘦的汉子,四十几岁就满面风霜了,他恭恭敬敬给林殊行了礼,“校尉大人有何吩咐?”
“这一带经常有燕兵出没吗?”
“大人有所不知,每年秋末冬初,就会有小股北燕游骑到大梁境内劫掠,抢夺粮食财物。”
林殊动怒,“这样的事情,朝廷难道不知?”
“大人”那火长苦笑,“我国虽然和北燕休兵了,但北燕原本就有很多松散部落,也不是尽听拓跋氏的号令,这般小队骑兵袭扰,防不胜防,再加上受损的都是边境小民......”
林殊沉吟不语,过了半响,“你们这里也被劫过吗?”
“这到不曾,他们也知道我们没什么财物,而且这里的外墙完好,只要我们把门一闭,他们没有攻城装备,也是进不来的。”火长说着似乎想起另一件事,“他们通常秋收时节过来,像今日这般已经入冬,倒是很少出现的。”
“莫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李奇山说。
火长道:“如果是小股的燕兵,也就二三十人,你们的车队人多,想必他们还是不敢的。”
一时讨论不出对策,林殊只能让人先注意警戒。
漫天的雪花飘落下来,过了不久天已全黑,雪势渐小,可以看到灰岩堡已经被包围了。
起码有一百人。
统计了各个方向的篝火和帐篷,他们估计出这个数字。
由于人数少,燕兵主要集中在堡垒南面,也就是朝向大门的一侧,但是其他三个方向也布置了人手。
一间简陋的营房里,林殊召了李奇山和卫峥一起来推测燕军的目的。
“攻下灰岩堡?这点人数不够。”李奇山说道。
“也许他们还有援军,现在只是守着不让我们跑了。”卫峥接口。
林殊摇头,“我们有十几辆车,骡马笨重,除了南门不可能从别的方向离开,他们为什么还要守另外三个方向?”
“防止我们去求援?”卫峥想到。
“这般防守严密,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林殊肃然道,“如果今天不是因为风雪将至而改道,此刻我们大概是在野外宿营吧。”他摊开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下午应该路过这里——”
“西风口?”李奇山回想到,“我们去云州就走的这条路。”
“是啊,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林殊道,“他们没有料到我们绕了路,只好分兵搜索,所以现在只有一部分人追上了我们。”
“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啊。”卫峥道。
“他们不让我们求援,看来是势在必得,所以我们就非得求援不可了。”林殊转头对卫峥说,“你点几个身手和骑术好的,等会儿和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
“北面,那里人数最少,去借几匹马,顺便捉个活口吧。”
人手很快确定,林殊让李奇山留守,自己和卫铮带着人从灰岩堡的城墙垂索而下。
雪夜之中能见度很差,林殊等人摸到燕军营地的时候,对方还未发觉,他们可能根本没想到梁军会夜袭,只留了两个人守着火堆,其他人都挤在帐篷里睡觉。
林殊做了个手势,卫铮领会,二人从不同方位窜出,同时抹了两个卫兵的脖子。
这是林殊第一次杀人,手掌下鲜血喷射而出,落到火堆后发出了轻微的噗嗤声,他定了定心神,对卫铮道,“留一个活口。”
卫铮点头,他举起了长剑,跟随在后面的士兵也都抽出了武器。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最后一个燕兵被捆了起来由卫铮拷问,林殊检查营地的时候,卫铮神色凝重的走过来。
“校尉,他们不是燕人。”
“你说什么?”
“是渝人。”卫铮道,“虽然穿了燕人服饰,但他们是渝人。”
“刚才那个士兵承认了?”
“他没认,已经自杀了,但是瞒不过我。”卫铮肯定地说,“他们喝的酒、身上的纹身、马背上的烙印,这些细节都表明他们不是燕人。”
“渝兵假装成燕兵,到大梁境内劫掠,希望挑起两国边衅,可以坐收渔利,亦或者——就是冲着我们这批军资来的?”
“很可能两者兼而有之。”
林殊心里一冷,“知道我们这次运送的是重要军资,还知道我们的行进路线,看来大渝在大梁埋下的眼线真不少。”
“军中必有叛徒!”卫铮愤怒地说。
“先不管这个。”林殊道:“你立刻带两个人去檀州求援,务必要把这个消息送到周都督那里。”
“校尉,既然现在他们没有防备,不如今夜我们就先把这队人马解决了吧。”卫铮提议。
“这事我来办,你先走,他们有恃无恐,明天来的人数肯定不少,晚了就走不掉了。”
卫铮抱拳,“属下领命。”
“保重。”林殊抱拳还礼。
随后林殊领着剩下几个人回了灰岩堡,和李奇山碰头以后,又故技重施,连夜端掉了东面和西面的两个营地,只是这回做的没有那么隐秘,被南门附近的渝人发觉了。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灰岩堡的城门洞开,剩下的梁兵倾巢而出,与南门外的渝兵展开厮杀。这场战斗梁兵虽然胜利了,但也折损了三十多人,天快亮的时候,林殊命人打扫了战场,收队回到堡垒内。
林殊手下的士兵大都是刚参军没几年的新丁,第一次对阵杀敌,虽然胜了,但是看到不少同袍惨死,都是心中戚然,无心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