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言为定(1 / 1)
回刚才去过茶楼坐好,随便吃了些茶点,卫铮就回来了。
“怎么样啊?”林殊问,手里递过去一杯茶。
“属下打听清楚了。”卫铮接过茶,“那个商队总共三十多号人,他们在榷场附近租了个院子,据说是来采购江南的丝绸和茶叶,现在还在四处打听货源呢。哦,那个院子他们租了一个月,估计这几天还不会离开的。”喝了一口茶,卫铮继续说,“属下在檀州街面认识一些人,已经托人去盯着了。”
“那也好啊。”林殊掏出荷包,“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活动吧。”
卫铮推辞,“都是我的朋友,并不需要给钱的。”
“拿去吧,除了这些盯梢监视的事情,还有个需要你去查一查的。”林殊道,“金玉楼里有个女子多半是他们的人,去那里打探可少不了要花钱。”
“哦?他们在城里还有暗桩啊。”卫铮意外的道,“哪个女子?”
“我带你去认人吧。”
林殊话音刚落,萧景琰突然咳了起来。
林殊就改口,“呃,我和景琰刚在那边露过面,再去不太合适。我想想,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呢?”
“丽娘。”萧景琰答话。
“对,是叫这个名字。”林殊用手肘捅捅萧景琰的胳膊,意味深长地笑笑,“你记性不错嘛。”
萧景琰怒目瞪过来,林殊这才敛了笑,对卫铮道,“就麻烦你的朋友去打听吧,也不必太急切,以免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卫铮应道。
离开茶楼,林殊就要和萧景琰分道了,两人的驻地都不在城里,一个在东,一个在南,隔着十几里路。
“有消息要先通知我。”临走之前萧景琰叮咛,“不许冒险!”
“放心。”林殊道,“下次休沐再说吧,他们没这么快走的。”
一直到下一旬,林殊也没有给萧景琰递消息,休沐日一早,萧景琰就策马去了林殊的驻地。这里他是熟门熟路了,很多人都认识他。
在门口站岗的赵成朝他招招手,“小井盐,又来找我们校尉啊。”
‘小井盐’这个新兵营时期的绰号随着萧景琰一路升迁,已经没有别人会叫了,除了这个混不吝的赵成。
“嗯。”萧景琰下了马,“小殊在吧。”他正想进军营,却见赵成在挤眉弄眼。
“过来,过来。”赵成压着嗓子说。
萧景琰停了脚步转身。
“林校尉不在了,天没亮就跟卫铮出去了,干啥也不肯说,只给你留了一句话,在城里的榷场等人什么的,神神秘秘的——哎,井盐你先别走啊,告诉我一下吧。”
萧景琰早就翻身上马,去的远了。
檀州的榷场位于城北,由于此时街道上车马众多熙熙攘攘的,萧景琰只能牵马前行,不想走到互市监衙门附近竟撞见了卫铮。
“井校尉。”卫铮从门口跑过来招呼。
萧景琰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些渝人已经动身要走了,我们怀疑货物里藏的是铁器,所以林校尉继续在后面跟踪,我前来报告,可是互市监的主官不肯见我!”卫铮愤愤地说。
“铁器?”萧景琰皱眉,大梁边境交易以丝绸、茶叶、陶瓷器物为大宗,盐和粮食是限制交易的,而铁则是绝对禁止的,“居然能让他们弄到铁器?此事非同小可,你直接去找周翦,让他派兵。”
“周……都督?”卫铮发愣。
萧景琰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这个你拿去,其他不必多讲,只说是太子殿下在查这件事。”
卫铮接过令牌,看到这黄铜牌子做工精良,甚有分量,正中是一个祁字。
“你快去吧。”萧景琰道,“我去找小殊。”
假冒的燕国商队已经离开租住的地方,萧景琰到城门口发现了林殊留下的记号,毫不迟疑地追了出去。
城外开始只有一条主道,商队马车笨重,自然也走不了小路,萧景琰顺着大路疾驰,到了一条分叉路口,又找到了林殊的标记,果然他们改道向西了。
行了没多远,就看到林殊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好整以暇地坐在路边石头上。
看到林殊无恙,萧景琰绷紧的神经才松开,他下马走过去,“上次说过要等我一起的,怎么不算数啊。”
“事发突然呀。”林殊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不是让赵成给你带话了么。”
“商队呢?”
“前方两三里吧。”林殊向西面一指,“我原就留出了距离,听到马蹄声推测是你来了,所以等在这里,再往前就会被他们发现了。”
萧景琰举目远眺,前头路上有些坡道,商队已经隐匿不见了。
“不知道卫铮什么时候能带人来啊。”林殊看着檀州方向说道。
“我让他去找周翦借兵了。”萧景琰道。
“你遇到他了,不对,你让他去找周都督了?”林殊诧异。
“我把祁王兄的令牌给他了。”萧景琰问,“卫铮他认得你的记号吧。”
“想来应该没问题。”林殊挠头,“不过既然你来了,就劳烦你多走一趟,把他们领过来吧。”
萧景琰一顿,“你去,我留下。”
“别和我争。”林殊道,“你轻功和耐力都不如我呢。”
“小殊……”萧景琰不想走。
“快去快回。”林殊道,“我这里不会有事的。”
“你要小心。”萧景琰又说,“不许靠太近。”
林殊笑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他也不等萧景琰再说就转身,“放一百个心吧。”
林殊上了坡道,身影消失,萧景琰才上马回城。
周都督看到太子的令牌,虽然意外,但也不敢怠慢,点了两百骑兵给卫铮。卫铮领兵出了北城门就遇到返程的萧景琰,于是就把指挥权给了他。
“商队脚程虽慢,不过也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咱们快一点吧。”萧景琰整顿了一下队伍立刻就出发了。经过方才和林殊分手的路段,考虑到这么多骑兵的动静太大,萧景琰一人单骑跑在前面,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
此处已到山区,道路开始曲折蜿蜒,初春的草木虽然稀疏,但也很影响视线了。所以当萧景琰转过一个路口,猛然被一地的狼藉骇到了。
山路上不但有残破的车驾,散乱的物品,甚至还有伏地的尸体。
萧景琰脑子一懵,他下了马过去查看,地上十来具尸身都不是燕人打扮,倒像土匪强盗之流。
但是路边某具尸体旁的一把短剑却很眼熟,是林殊的。小殊!萧景琰心里慌乱起来,开始以为是强盗打劫商队,以林殊的机敏,只是旁观应该不会有什么凶险。
捡起那把剑,剑柄上湿漉漉的还不知道是谁的血,血仍未凝,时间过去应该不久。
萧景琰握紧了这把剑,不敢高声大喊,只能顺着路面上的痕迹追了过去。下了一个缓坡,四周变得开阔起来,地上的车辙却拐进了路边的林子里。萧景琰没有犹豫,跟了进去,隐约听到前方有声响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旁闪出,萧景琰举剑格挡,对方驾轻就熟的避开这一招,扑到了萧景琰身上,捂住他的嘴,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熟悉的眸子亮晶晶的,正是林殊,萧景琰悬到半空的心这才放下。
拉着萧景琰退出林子,林殊道,“商队的人都在里面不远处掩埋同伴的尸体呢。”
“你有没有受伤?”萧景琰问。
“没有啊。”
萧景琰递上短剑,“是你的吧。”
“哦。”林殊接过剑,蹲下去用地上的草叶擦拭剑柄,“原来被你捡到了啊,刚才是第一次看到死这么多人,其中有个土匪还诈死,等我走过去的时候突然抓我的脚,吓得我剑掉了都不知道,让你见笑了啊。”
萧景琰却神色严肃,“小殊,你本来就不该跟过去,你答应过我不能涉险的。”
“下次不会了。”林殊敷衍的说。
“下次?下次我直接绑了你回金陵。”萧景琰冷冷的道。
“唉,你怎么这般较真?”林殊抬头,“答应了又如何,别忘了我们都是军人,到时候上了战场,谁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危险?”
萧景琰单膝跪下,与林殊平视,“那也要和我在一起。”
“你是要和我同生共死吗?”林殊笑了,他倒是百无禁忌,戏谑道:“我下次赴死也要带上你?”
“是。”
“好说好说。”林殊把短剑往腰上的剑鞘一插,草草拍拍萧景琰的肩膀,“没问题,谁让咱是好兄弟呢。”他站起身,“卫铮带人来了吧,到哪儿了?”
萧景琰也站起来,“小殊,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答应你了啊。”林殊戒备着四周环境,心不在焉的说着,冷不防就被萧景琰一把抱住。
“一言为定。”萧景琰在林殊耳边说。
林殊怔了一下,摊开的手臂才环上了萧景琰的背,“好,一言为定。”怎么回事?真不是他的错觉,萧景琰居然越长越多愁善感了!哪里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