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幸亏还好(1 / 1)
急诊室内安静,灯火通明,没有其他病人,医生和护士不知躲在哪个角落打盹去了。
杨辉一个人守在巫云身边,抓着她的一只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神怔怔的望着沉睡中的巫云。
日月更替,星转斗移。
变了吗?
容貌?性情?
再怎么变,她都是他心目中那个不能遗忘的女孩。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他会傻到这八年间真的对她不闻不问,不敢知道她的任何消息呢?
父亲杨盛明说:有些事情当时无法逾越,这辈子都无法逾越了。
逾越?他从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障碍,为什么成年人无法跨越的障碍,要强加到当时未成年的他们身上?
而母亲哭哭啼啼的说,如果你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那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妈妈把苦情的剧情,搬到了现实的场景中,而他杵在那里发呆,这与他何干呢?她比起那些哭闹的人来说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而她却没有哭。
杨芳菲说:有些人永远活在那些曾经发生的阴影里,你若是真的把她带回了望城,让她每天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是会害死她。
害死她?他情愿死的是自己。他无法忍受,她已经骤减的笑容,有一天真的消失殆尽。
别人种的因,却要他们来品尝果,都是挚爱的亲人,却要扼杀未成年的他们。
经过了六年的两地分离生活学习,从十六岁长到二十二岁,他以为他自己已经有了承担一切的勇气,他以为时间已经磨砺了隔在他们之间生死人事,可是,可是最终他们谁都无法承受这重量。
他也曾想过,若她真的好好活着,就是要斩断和以往的一切联系,包括他,那就按照她的想法去做,或者是照着那些走过的路比吃过的盐多的过来人的建议去做,这或许就是一个成年人该做的决定。
当她提出来了,他还是那样无法接受和抗拒,只是他希望她能幸福。
他甚至很以为很成熟的去偷听那个叫楚水明的课,是的,是叫这个名字,现在封存的八年多的记忆大门已经慢慢打开了,那个年轻的讲师,座无虚席的课堂,羸弱安静的书生模样,不急不躁的神态表情,却是诗经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或许这个比她大六岁的男人更适合她,她需要安静的生活,而不是和他有那些扯不清理还乱的人际是非,他想她能幸福。
杨辉狠狠的捶了下自己的脑袋,是他把她推给了那个男人,而现在她却这样无助的躺在病床上。
八年算一个循环吗?在彼此看不见的天空里,以为可以各自涅槃重生,却原来是个错误,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现在想来一切都只是自己当年太过懦弱了,对自己的软弱,对她的软弱。
而现在抓住这依旧羸弱的手臂,他不想再放开了,他不能再把她抛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城市,纵然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四年,她依旧不属于这个城市。
依旧无依无靠。
一大早,杨辉就督促这安排了全面的检查,杨辉冷冷的听着医生对巫云的询问,断断续续高烧低烧交叉已经两三天了,胸口的闷痛也持续了一个星期,还伴随着浑身骨骼的酸痛。果不其然,病毒性感冒,引发急性心肌炎。还好送来及时,没有最坏,加上低血压,低血糖,贫血,一系列的体虚症状,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个星期。
杨辉紧绷的神经稍稍的松懈了,他才不管巫云的再三推诿,强制安排了一个单人病房,向狱卒看守死囚一样,连床都不准乱下。
隔着一个缓缓下滴的输液管,两个人面无表情抵死的怒视着。
门被猛地推开了,楚敬成神情慌张的站在那里:“巫云,巫云,你怎么啦?”
巫云浅浅一笑,身体稍稍挪了个姿势,轻声说:“没事,只是感冒了。”
“哦,那好。”楚敬成说着抹了下脑门上不知有无的汗珠。
“医生说,再晚来半天,心脏直接装起搏器了。再晚来一天,你现在就要对遗体默哀了。”沙发角落里的杨辉幽幽的说。
“杨辉!”巫云怒斥。
“我说错了吗?”
杨辉依旧没有平仄的说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张开十指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似乎一夜间头发长长了不少,他是一向注重发型衣着的人,这个动作让他一夜未眠疲惫显露。
楚敬成看着杨辉,立马又转成笑意,“杨,杨兄弟你也在啊。”
“嗯。”杨辉似乎并不想和楚敬成多聊,他摸索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包烟,站了起来。
“你们慢聊,我出去抽根烟。”
随着轻微的关门声,病房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巫云的眼睛发呆着盯着输液管中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有节奏的输送入她的体内。
楚敬成坐到了床沿,抬头望着输液架上,没有开封的两瓶药液。
半饷,他开口了,“巫云,对不起。”
“啊。”
“我没有照顾好你。”
“没事,只是感冒。”
“等下,我叫李姐过来……”
“不必了……”
“霏霏我会去接……”
“真的不必的……”
“那个30万,我会去找那些人把它算到我头上……”
“不用这样……”
“我应该早就知道你这样性格迟早会闷出病来……”
“只是小病……”
“若不是医院有熟人,你是不是住院这种大事都不会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不是,楚大哥……”
“我说过了,我可以等,但不要拒我千里……”
“楚大哥……”
“我不是你大哥,请不要再这样叫我……”
“嘭”门被用力的推开了。
“妈妈……”
霏霏抱着一个白色的毛绒玩具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看到了楚敬成立刻顿住了脚步,收敛住了笑容。
“霏霏……”
巫云朝她招招手。
霏霏重新漾开了笑容,扑倒在了巫云床上。
“妈妈,你看,大白,大白……”
“我就说嘛,霏霏,你屁股上是长了马达的,跑得比我快多了……”话音还没落,小戚肩上背着手里提着就进门了,“哦哟,楚总来了啊。”
小戚客气了一声,就把身上的东西卸了下来,“医生交代的住院物品我都带来了,盆,毛巾,哦,这是洗发水,沐浴露,肥皂……还有换洗的衣服,这些可都是霏霏收拾的,霏霏可真棒,什么都没遗漏。”
受了表扬的霏霏咯咯笑着把脑袋埋进了巫云的怀里。
“辛苦你了,小戚。”
“才不辛苦呢,我的分工最惬意,带好霏霏,那不就是玩儿啊。”
小戚说着,把手搭在霏霏的肩头做了个亲密的动作,霏霏笑得身体乱颤。
楚敬成羡慕不已的看着,讨好这个小丫头这么长时间了,从未见她露出半分笑意,而今她却和这个认识才没几天的男人,亲密的毫无嫌隙。
“霏霏今天不用上学吗?”楚敬成忍不住说了一句。
小姑娘把嘴一瘪露出了不愿理人的娇嗔表情。
“这个不怪她,是我让她不要去的。”小戚把霏霏抱下床,低声对她说,“你妈妈在挂水呢,别碰到针头了,会很痛的。”
小戚把霏霏抱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昨天霏霏都到后半夜才睡的,你看这眼底黑青着,都有小眼袋了,等下我们吃完饭就回家补觉去啊,不睡到吃晚饭可不准起床啊,这么漂亮的小公主怎么可以有眼袋呢?”
霏霏瘪着嘴高高的翘起来了,一副骄傲的小模样。
“小戚你怎么这样带孩子啊,不能让她随随便便逃课的。”巫云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这怎么叫逃课呢,昨天若不是霏霏打电话给我,你早就……”
小戚收到了巫云投来的眼神,立刻转移的话题。
“哎呀,我跆拳道馆那么多小孩我都带得服服帖帖的,霏霏这么乖的小孩,更要有的放矢。”
“小戚叔叔你真的教小朋友练跆拳道的啊?”
“那还有假啊,我前天不是表演给你看了吗?厉害吧。”
“厉害。”
“想学吗?”
“想学。”
“那你跟我回望城,我教你学跆拳道,把你练成黑带大姐大,让那一百多个小朋友都听你的,好不好啊?”
小戚一边说着一边咯吱着霏霏,霏霏笑得前仰后扑。
“说啊,在路上说跟我回望城的,现在怎么不说了啊?”
小戚像个孩子似的不断追问,霏霏却像个大人般再怎么笑都抿紧着嘴巴。
巫云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也翘了起来,“霏霏不要跟叔叔皮,还有不能乱要叔叔买东西。”
“我没有。”小霏霏有把嘴巴翘了起来了。
“我才不会给她买东西呢,若不是买一送一……”小戚掏出车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小大白,“你看我这个小的多好看啊,你那个太大太笨了,怪不得只能当赠品。”
“你的才是赠品呢。”
霏霏抱着大大白不断的抚摸。
“臭美。”
“你才臭美。”
看着两个人还在不断打闹着,楚敬成转过脸问巫云:“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孙姨做了带过来。”
“不用。”小戚抢着回答了,“细芽他们已经找了家酒店专做营养套餐的,吃这方面你放心,胖子是最在行的。”
楚敬成眉头一蹙,撇了眼小戚,又马上收敛了目光柔和的对巫云说,“我去问下医生,还需要什么……”
“这呀,还真不用麻烦了,一上午杨辉把这里所有医生都打好招呼了,连护士都没落下,护工都请好了,楚总你就忙你的好了,巫云这点小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兄弟几个随便弄弄。”
小戚大刺刺的把话全部讲完了,这分明是逐客令,楚敬成很清楚,可是在他的地方被人下逐客令,让楚敬成握拳的手青筋泛起。
的确是疏忽了,他以为可以360度的控制这个女人,可是百密还是一疏了。
楚敬成抽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微笑的向小戚,“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辛苦啥啊,这年头还不是钱说话,钱就是脸面就是熟人……哎呀,霏霏你竟敢偷袭我……”
小戚说着又和霏霏打闹了起来,小丫头头发凌乱,脸颊绯红,拿着手中大白拼命的捶小戚。
“霏霏,不能和小戚叔叔没大没小。”
“是小戚叔叔先招惹我的。”
霏霏嘟嘴又挂起了油瓶,一副委屈的样子,扑到了白床单上。
“好好,我招惹你的,过来啊,不要打扰妈妈休息,我们来看刚买的《老鼠记者》,我才不信你这里面的字都认识呢。”
霏霏一听,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短暂的坐在沙发上,小手指点着,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读着。
楚敬成对眼前这一幕羡慕不已。
巫云平静的看着楚敬成的脸,轻柔的说,“你去忙吧,我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楚敬成点点头。
的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的牛皮信封,“这个先收着。”说完飞快的塞到巫云的枕头底下,没等巫云有任何反应,拉门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