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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易北要谋权篡位的风言风语在公司里传播的愈来愈广,他猜测了消息的来源,我却不相信他的猜测,尤易北问我如果他被迫要离开北京回去美国,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当年王妍希也是这么问我的,周女士你要不要和王先生一起去英国,王先生会给你安排工作的。
但他们的情况不同,他们对我的意义也不同。
我对尤易北说,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不是你的错,但是被迫向那些事情低头是挺悲哀的事情。
公司最近一次的内部会议尤易北被排除在外,连同文件也没有经他过目,尤易北上了趟顶层,我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总之回来之后脸色并不好,几天没来上班,几天中我见了他一面,他蹲在我家门口,拎着几个塑料袋,穿着羽绒服,略显臃肿,乍一看吓了我一跳,连同隔壁的老夫妇也以为是不怀好意的歹人。
我拍了下他的肩膀,“见我来了怎么还蹲着。”
“腿麻了。”他一脸的难受劲儿,扶着墙,缓缓的站起来。
我见他面容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嘴唇也干燥的很,知道他这几日过的不好,“这么瞅着你真叫人不舒服。”
“你果然只爱我的皮囊。”尤易北撅着嘴,他斜睨着我,一脸不乐意。
“至少你还有个皮囊让人爱。”我没好气的搀着他进屋,他挪着腿,好似七老八十的老大爷,大概他身体里本来就住着个七老八十的老人,才能整日的讲一些别人懒得听的教条。
“我也就只有个皮囊让人爱。”尤易北把塑料袋给了我,他在路上买了些菜,一直蹲在门口等我下班。
“那就够了,你没带钥匙?”我分明记得他作为房东有我家的钥匙。
“万一你带着宋青峰回来,一开门我在屋里坐着多尴尬。”尤易北甩我一眼,挪到沙发跟前,一猛子扎了下去。
我似乎是他的专职保姆,总得伺候着他吃吃喝喝,他做个甩手掌柜倒也能心安理得,“我还没带他进来过,但不代表我就不带他进来了,所以你以后要来给我打个电话,你看看我也买菜了,只能放到明天吃了。”
“你还没带他来过啊。”尤易北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重点,“你这个年纪的女人不都应该如饥似渴如狼似虎么?看来你忍耐力不错啊,还没把宋青峰收归麾下。”
“你这个混账白眼狼,我养只狗狗还能冲着我摇尾巴,给你做饭丫的就不能好好说话。”我深呼吸忍住把菜刀丢过去的冲动。
“周向南你戳我伤心处了。”尤易北最近很是敏感,怎么说话都容易惹他不顺心,我也是不长心,每每说话不经脑子。
“那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补偿一下你。”我其实想跟他说,他不需要给自己定位成对他叔叔摇尾乞怜的狗狗,他完全可以做辛巴,如果他能够有不怕失去一切的这种可能性后果的勇气。
他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一直跟刘小阳发着微信,我也是给他开电视的时候瞄到的,我并不清楚尤易北是不是真的喜欢刘小阳,刘小阳是不是真的还崇拜着尤易北,别人的事情我不喜欢擅自插足,因而撞见刘得龙和刘小阳的事情我一直没有和尤易北说。
有时候人自己也很难摸清自己的内心,大概我不告诉尤易北的真实原因是我害怕他不开心,尤易北开不开心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最直接的利益关系我怕他生气过头了会给我涨房租。
而我没办法继续直接去掺和尤易北这一段的生活原因是贝贝的到来,哥哥的还是在我的极力要求和医生的建议下来了北京,嫂子跟哥哥带着准备明年去上小学的贝贝来北京,我跟贝贝见面的次数少,她头一年出生我是回去了的,再往后我就没怎么回过家,和贝贝的交流大多是通过网络和电话交流,我这一遭看到她,瘦瘦小小的好像比别的孩子矮了些,嘴唇透着淡淡的紫色,见了我好像还有点怕生,软软糯糯的躲在她爸爸身后,倒是我哥见了我以后笑着,“我妹妹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我哥的性格更像我爸一些,老实木讷,而我就更像我妈一些,脾气大,小时候总欺压在我哥头上作威作福,感觉很多年没好好聚聚了,这一见面竟是满腔伤感,我的伤感埋在心里,我嫂子的伤感露在脸面上,她是个善良的人,这点我不可置否,但是大概我习惯了总是不表露自己的真情实感,所以这么突然间看着自己面前的人泪流满面,有点不太适应了。
“贝贝,还记得姑姑吗?”我把小姑娘抱起来,她委实瘦的厉害,我抱起来竟然毫不费力,贝贝怯生生的不说话,好像我为难她了一般,只是我哥哥惦念着我穿着高跟鞋,把贝贝给接了回去,贝贝内向的很,回了爸爸怀里立马就把脸埋着了。
我把哥哥嫂子接到自己的住处,因为就一个卧室,我让哥哥嫂子住了,自个儿把沙发拖去了书房,哥哥本来也不忍我睡得难受,让我跟嫂子一块儿睡,但是贝贝怕生,我还是在书房对付对付算了,正当嫂子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宋青峰给我来了信息,“怎么这么久没有联系我呢?”
“我哥来北京了,我忙着照顾家里,你好好玩。”我回复道。
“不准备带我见家长吗?”这句话后面还加了个表情。
我眉头一挑,“有见面礼就来。”
“我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见面礼吗?”这臭不要脸的风格倒是跟尤易北像的很,这么一想,我才意识到,跟尤易北有日子没有联系过了,我把通讯录打开,手指反复的在上面游移过一遍,最终还是放弃了,或许有些时候我该坦诚的承认,我是个胆小如鼠的人,因为害怕伤害,我拒绝着所有的可能会造成伤害的行为,比如,爱情算是一种吧。
嫂子进来以后,我就干脆的撂挑子不干了,家务哥哥包了,做饭嫂子包了,我就卯着劲儿的跟贝贝套关系,小孩儿性格简单,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没一两天我们两个就熟络起来,到底是直接有着血缘关系的,如果贝贝胖一些的话,说是我的女儿也没人怀疑,我是打心底里喜欢着贝贝的,所以才能够为了她的手术重新去联系吴涛。
这也让我不得不重新去回想,那段我不想回忆起来的过去。
我一直觉得,谁都该有点腌臜的过去才像话,或许是为了让我心理平衡,所以我一意孤行的觉得,尤易北也会有,宋青峰也会有,哪怕是我善良的嫂子和老实的哥哥也会有。
我对尤易北的依赖感就是从只要我有点难受的事情的时候他就会找到我产生的,我刚一触及心里难受的底线,尤易北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贝贝在一边玩娃娃,我看她一眼生怕她被我的得铃声给吓到,还好她没什么事儿,不然我也担不起这责任。
“喂?”我压低了声音。
尤易北声音高,似乎心情并不是太差,“你偷男人呢?这么偷偷摸摸的。”
“偷你啊,我跟贝贝玩儿着呢。”本想说咱俩不才是奸夫□□嘛,顾及贝贝在边上,别给他造成恶劣影响。
“贝贝的手术哪天啊?”
我之前有零零落落的跟他提过两句,他也真记在了心里,犹豫了会儿,“你不用过来。”
“那我亲侄儿我能不过去吗?”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手术费够不够啊,不够的话给你个卖身的机会,今晚来我家一趟。”这话也说的理所当然。
“我得跟家陪我哥哥嫂子啊,过几天手术了,这两天医院去的勤,手续也办的多。”这话不假,公司里我请了两天假就是特地给贝贝办住院手续的。
尤易北犹豫了会儿,“我知道你那儿住不下,你过来我明儿开车过去带你们去医院,不然打车又贵又赌。”
“您这皇亲国戚也开始关心百姓民生了,我知道你那儿也没我住的,你床大我还不是要睡沙发。”
“我床大等你一块睡啊。”
“行了,我嫂子饭都做好了,今晚你独守空房一下下啊,等爷完事儿了再去与你共续前缘。”
我在尤易北发火之前挂断了电话,这才看见贝贝已经站在了我身边,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是姑父吗?”
这个小人精,肯定是跟我妈在一起久了,成天跟着老妇女听多了我的八卦,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不是姑父,是姑姑的朋友。”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朋友是什么概念,一直听说她身子不好,没有去幼儿园,平日里也难得出去玩一玩,但是贝贝还是点了点头,“是维尼和跳跳虎的关系吗?”
我想了想,决定把我和尤易北的关系上升到暧昧的等级,“是喜羊羊和美羊羊的关系。”
“维尼和跳跳虎,喜羊羊和美羊羊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区别吗?”贝贝问我。
我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喜羊羊和美羊羊都是羊,维尼是熊跳跳虎是老虎,我和我的朋友都是人。”这样类比,贝贝还都理解了,我觉得贝贝是像我,很聪明。
我不太想跟贝贝说的是,我记不想承认自己熊也不想承认自己像个母老虎。
但是手术前两天尤易北意料之外的出现在了我家楼下,我看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说,倒是他自来熟的蹲下来牵住了贝贝的小手,“你好我叫尤易北。”
贝贝果真像我,是个相貌协会的,见着我的时候躲在她爸爸身后,见到尤易北的时候反倒任他牵着了手,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在心里暗暗的想。
尤易北外面套了件休闲大衣,里面穿了件毛衫,套着显得有点臃肿,所以他蹲下来没一会儿就站了起来,“你好我是妹夫。”这是他对我哥的自我介绍,我哥愣了一下,好在我反应快,一脚踢在他腿上。
“哥这我同事,私下玩的挺好的,这房子也是他租给我的。”我跟我哥解释道,反而我哥埋怨起我来,“人家对你这么好,你还踢人家。”转脸对着尤易北就是一副和蔼的面孔,“我妹妹打小就这样,多亏你照顾她,谢谢你啊,我们也没什么表示的,今晚来家里吃个家常饭吧。”
“好。”尤易北点了头,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
路虎车容量大,我坐副驾驶,哥哥一家坐在后排,尤易北上了车还转过头去问贝贝坐的舒不舒服,小姑娘红着脸点头,尤易北转过身子的时候顺带看了我一眼,我刚好跟他对视上,他头发梳的板正,留了淡淡的胡茬,看着很是有韵味,只是眼底重重的黑眼圈出卖了他,他应该有好些天没有睡好觉了。
贝贝的手续并不难办,由于内部有吴涛帮忙程序走的很快,哥哥嫂子带着贝贝进行检查,我跟尤易北在走廊外头等着,尤易北有点不乐意,他靠着墙刚把烟掏了出来,医护人员就告诉他不准抽烟,他于是闷闷不乐的收了回去。
“宋青峰最近有没有联系你?”他问我。
我如实回答,“他最近很忙。”
“他最近在赶设计,来了个多事儿的老板,可是有够折磨他。”尤易北靠着墙,嘴唇发干,我从包里掏了瓶水递给他,我之前喝过,但我们两个人之间没那么多的顾忌,他拧开瓶盖一口就喝了小半瓶。
“他能静下心来做事儿也挺难得。”我伸了个懒腰,这两天在沙发上睡得极为不舒服,脖子也拧筋儿,“刘小阳在公司里做的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刘得龙包庇着,没什么工作业绩也没什么大纰漏。”尤易北把水瓶子攥在手里,“还得你,别人都不行。”
“呦,这两天我不在可给你们营造亲密的机会了,坦白从宽,最近肾还可好?”
他露了个痞笑,“这不两个肾吗,留了个好肾给你用呢。”
“都不知道让人用过多少次了。”我切了声。
尤易北忽然抬了头,我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我哥他们已经出来了,贝贝给我哥抱着,吴涛跟在最后面,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我想直视他的眼睛但是没有成功,我哥在一旁无事生非的让我好生谢谢他,所以我给他鞠了个躬,“谢谢您吴大夫。”
他点了点头,我并不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感情,他别过头去跟我哥说手术注意事项,顺便交代了办理住院手续,没办法,吴涛是有名气的心外医生,我得给贝贝找个靠谱的医生。
贝贝病床边上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儿,剃了个小光头,单眼皮看着蠢萌蠢萌的,见着贝贝过来了鞋也不穿的趴到床边看她,贝贝被吓着了,窝在爸爸怀里不肯下去,他那男孩儿妈妈赶紧把他抱了起来,“我们家孩子淘气,你看看你把人家吓到了吧。”
我哥摇摇头,“没事儿我家孩子胆小,你家孩子多大?”
一问,比贝贝大了一岁,也是先天心脏病,一张小脸白白的,大概也是不常看见同龄人,直愣愣的看着贝贝。
稍微熟悉了些环境之后,贝贝也跟小男孩儿玩了起来,两个孩子坐在一张床上,我远远的看着他们,我问尤易北,“如果说上帝爱人,为什么还要给人磨难?”
“因为你只有遭受磨难了,才会格外肯定和珍惜上帝的爱。”尤易北回答道。
“那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上帝也别有用心?”
尤易北偏头看我一眼,“这大逆不道的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你就当我信佛好了。”我叹了口气,还是不忍孩子们小小年纪就要遭受这种痛苦,他们带着痛苦出生,难道上帝不该给他们格外的优惠吗,我对上帝的要求是在太多了,所以我没法信仰上帝向他祷告,不然他一定会烦死我了。
我哥跟我说让我先回去,他跟嫂子在这边看着,地方小,我也没地儿待着,我也不拒绝,这几天我也一直休息不好,正好回去补个觉,出病房的时候正巧遇着来查房的吴涛,他先是看了尤易北一眼,再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医生这行业挺可怕的,见惯了生离死别,便目空了一切,我是有点点职业偏见了。
“你回去了?”他问我,那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情感,让我想起来小时候有一次做了系带手术,我的上唇和门牙之间的系带长得比较长,所以做了局麻剪掉了一半,在手术过程中,我听见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医生的手就在我的眼前晃,从何丽死后,我每次想到吴涛都会想起小时候的那次系带手术,引发出我内心无比的恐惧。
我点了点头,“地方小呆不下,明天再过来,手术辛苦你了。”
我正在筹措着要不要同他握个手,尤易北就把我扯走了,他觉得我们两个中间有点不对劲的气氛,把我栓在安全带上才开口问道,“你跟他以前认识啊。”
我没有说话,偏头看着尤易北,他也转脸看着我,伸手过来擦掉我脸上落得一块灰,我赶紧把脸转了过去,生怕他的温柔激发起我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