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19(1 / 1)
我看了许多花,走了许多路,仍旧不懂人情世故。
我有生之年第一次看见尤易北为我那般慌乱,是在今天上午十点三十五,距离那时候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了了九个小时,现在他坐在我的对面,在生平白无故的气。
“你不吃饭?”他这样说我,自己却不动作,于是我拿起筷子,还没碰到菜,他面色变得更为不好,“你还吃得下去饭?”
“那到底怎样?”我撂下筷子,与他对峙着。
他紧紧的盯了我一会儿,目光在我的唇上碾压了几遍之后,拿起筷子,像是撒气一般的吃起饭来,埋着头也不做声。
我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反而我要像个认错的孩子。
尤易北粗略的吃过饭,见我还一口没有动,他又问,“你怎么不吃?”
“尤易北你有完没完。”我把碗一推,“你今天就像个神经病。”
“我神经病?他才是个神经病!我跟你说,我认识他,他完全是个神经病,你不要理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尤易北情绪激动,小卷毛搭在额前一颤一颤的。
“神经病。”我把椅子往后一挪,起身准备离开。
“你再说一遍。”他一下子攥住了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到他是用上劲了的。
“你认识这个人,你把这个人带到我面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你在这儿冲我发火!”我不自觉的也提高了音量。
“他亲了你,他亲你的时候你没有推开他,你都没有一丁点拒绝的意思,周向南,你真该看看那时候你那副模样,就是一浪荡的小婊砸!”他用手指着我,气的手指跟着哆嗦。
“你吃醋?”我有一瞬间很期待他的答案,随即我就嘲笑了我自己。
“我不是吃醋,我就是……担心你,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尤易北找了个很好的理由,你做的所有的事情,都能用担心一个人简单充分的说明。
如果有一天你用温暖的手将我扼死,也可以说是担心留我在这辛苦的人世受多了磨难。
“你是我爸我妈我哥吗?我们什么关系你担心我?”
“朋友关系就不能担心么?”他回答的没有分毫犹豫。
我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挣脱了他的掌控,“朋友并不需要事事关心。”
“这件事可以。”他慎重的点了下头。
我们之间陷入了迷的沉默,屋子里安静的能听见他吞口水的声音。
我抬头看着他,他狭长的眸子里很多都是我看不懂看不见的东西,他的世界向来是只有自己才能涉足的领地,而他却肆意的在别人的世界里指手画脚,横行霸道。
“这是我的事情。”我拿了外套,我没走出门之前企图着他能叫住我,可是他没有,就任由着我离开了他家。
尤易北在我走后,一个人站了许久,他坐在我方才我坐过的位置上,把那份没动过的饭吃了,他也反复思量,为什么他会生气,为什么他会难受,为什么他会乱了头绪。
他的这些问题,我心中是有答案的,他就是个占地为王的狮子,所有被划归到他势力范围里的猎物,他都不允许别人碰分毫,我只是他万千占有欲中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我出了公寓忽然被一个人揽住了,我本能的推开了他,待看清他的面容之后,他又揽住了我。
“你上去的可真久,我都想要上去捉奸了。”宋青峰笑着。
我不知道他在这儿守株待兔了多久,他的鼻尖很红,他是体寒的人,还在这样冷的晚上等我,我理应是有点感动的,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你神经病啊。”
“看你凶巴巴的。”他掏出一个暖宝宝塞到我的口袋里。
“我不认识你。”
“这话说得,你生下来能认识所有人么?不都是认识认识就认识了。”宋青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吃饱了么?咱要不要去吃个夜宵?”
“我不想吃。”他给我感觉我们已经认识了许多年,这种感觉让我相当不舒服、
“那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宋青峰一只手一直揽着我,另一只手揣在衣服口袋里,我忽然脑洞大开在想那里会不会有把枪或者有柄刀。
“不用了,我坐地铁回去。”
“对,我就是陪你做地铁回去,我没车,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打车的话万一你家在五环外面我估计得在你家打地铺了。”宋青峰冷得很,抽出支烟抽了起来,我看到了他另一只手里,只是一只打火机。
我咳嗽了两声,我们家里人气管都不大好,“随你,我走我的。”
“你抽么?”他把烟伸过来。
“不用。”我回绝了。
“看来你抽啊,不然就说我不会了。”宋青峰笑道,他极少是不笑的,这让我感觉他是个搞传销的骗子,要不是尤易北认识他,我必然以为他是个贩卖器官的人贩子。
“嗓子不好,戒了。”我又咳嗽了两下,我们逆着风走,烟味儿都打到了脸上,我闻着心里的那股子劲一个劲的往上冲,我压着只觉得那种上瘾的胸闷感由出现了。
“能戒烟的人心得多狠啊。”宋青峰把烟夹在两指之间,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松松蓬蓬的,却要装出一副深邃的表情,看了让人觉得很好笑。
我不故作矜持,如果一个人毫不保留的暴露自己的缺点和瑕疵,要么是太过熟悉,要么是毫不在意。
“不关你事。”我眯着眼睛,广告牌上的霓虹灯晃得我眼睛难受。
“抽么?”他抽了支烟递到我面前。
“不用。”
“抽么?”他继续问道。
“不用。”
“抽么?”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音量提高了,我自以为很好的耐心与把持力,在这个人面前完全不起作用。
“那你想做什么?”宋青峰掐灭了烟,丢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我想你离我远点。”我不耐烦的箍紧了外套,与他保持了距离。
“喝杯酒么?天儿这么冷。”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跟在我身边大声数着,“我有三十六块钱,我们可以去喝一杯了,要碟花生米,我们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我懒得理他,都撸不起串儿的人,感情就像一把沙子,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你家在这个方向啊,我家在那边。”他往右边指着,“你翻过那座楼,再走过一座天桥,过一条马路转两个弯,再翻一座楼,就到我家了。”
“我该谢谢你山山水水来见我。”我站在马路边上,等着远处来的一辆车经过。
宋青峰抓住我的手腕,带着我冲了过去,他的手抓的很死,衣摆随风打在我的腿上,我惊慌失措的看着车头灯擦过我的发尖,脚下的步伐完全身不由己,他拉着我的手站定,我们安稳的跑到了马路对面,他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说,“不用谢。”
我惊魂未定,高跟鞋一歪,要不是被他抓着估计就摔了,“你有病啊!”
“为什么要等着呢?”他低下头来,点着我的眉心,“我们活着的时间就这么短,为什么要浪费呢?”
“你就是有病。”我拨开他的手。
“有病的话,也是相思成疾。”宋青峰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感情,很傻却很直率。
我甩开他的手,自己走向地铁站,昏黄的灯光下,人影绰绰,我缩在外套里,手里握着宋青峰给的暖宝宝,他跟在我的身后,絮絮叨叨的给我讲一些事情,讲他的家庭,讲他的工作,他尽可能的让我知道他的一切。
我走进地铁站,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他的声音没有停过,我打了卡,宋青峰却被拦在了外面。
“周向南,你能等我买票么,我没带公交卡。”宋青峰站在打卡器的外面,规规矩矩的。
“我们活着的时间就这么短,为什么要浪费呢?”我扬起一个轻松的微笑。
他显然一愣,随着我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暖宝宝,扔给我,“对,别浪费了。”
暖宝宝直接丢在了我怀里,我自然的收进了口袋里,背过身子冲他摆了摆手,我下了楼正好来了地铁,而他的确没有来得及追上来。
宋青峰的絮叨啰嗦又烦人,这一下子清净了又觉得无聊了太多,地铁里明明很多人,我仍感觉我只是一个人。
尤易北给我打了电话,我看着屏幕上的“雁南飞”犹疑了一会儿,结果电话就挂掉了,随即又打了过来,我接起电话,“喂?”
“到家了么?”他声音很沉,我觉得他气还没消。
“没有,在地铁上,快下了。”我看了下窗外,闪过去的尽是广告光板。
“这么晚,我该送你的。”尤易北抹了把胡茬,站在柜子前,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靠着锅台摇晃着高脚杯,醇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中跌跌撞撞,他对自己的失措感觉很好笑,这像是个毛头小子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坐地铁更方便。”话还没说完,我旁边空出来一个位置,一个三十多的男人把我挤开坐了下去,我被他一撞,手机从手上滑了下去,人比较多,我弯腰费劲,正好这时候地铁到站了,门一开门口的人立马挤了出去,而外面的人涌了进来,不知道哪个人踹了一脚,手机滑进了地铁门的缝隙里,我听着叮咚的声音来不及多想,赶紧先下了车。地铁开走之后,我趴在玻璃门上,但是看不到我手机的残骸,也只能这样了,今天真的是尤其的倒霉,从早晨到现在就没有一件事顺心的,我懊恼的捶了下自己的头。
我脱力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通过玻璃门上的倒影看着我自己,六年来我头发烫成了波浪,小棉服变成了大衣,帆布鞋变成了高跟鞋,而我仍旧坐在地铁站的椅子上,知道我要从哪儿来,却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地铁站永远都不缺人,却也不失静谧,我一直觉得这是件很神奇的事情。
又来了辆地铁,我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被蒙住了眼睛,“你猜我是谁?”
我拨开他的手,他又像之前那般跟了上来,亚麻色的头发没有之前那般凌乱,薄唇微启,“周向南,你在等我?”
我在等谁?我只是在等过去的自己,曾经的我跟不上现在的我的步伐,我只是不想这么轻而易举的迷失了自己。
“周向南,你默认了么?”宋青峰轻轻拉扯住我的衣带,“如果见不到你,我会坐到最后一站的,真的。”
“耽误你去河北度假了,对不住。”在我心里,学设计这种人一般都很高冷,一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感觉,宋青峰是个过分接地气的人。
“周向南,你真逗,我听你口音是东北人吧,东北人都特别逗我觉得。”宋青峰活这么大没被人打死也是挺神奇的,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比他还要死缠烂打的了。
“我喜欢安静些的人。”
“那你也可以试试喜欢不安静的,如果你一定要喜欢安静的,我可以装的很安静。”
“我喜欢安静的。”我话音落地,宋青峰果然没再多说一句话。
我们一前一后的走着,直到我家楼下,我看见了尤易北的车。
“我家在这儿,你走吧。”
“好好休息。”他伸出手,我往后退了一步,他便把手收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与我背道而驰,而我走到单元口的时候,遇见了尤易北,他仍穿着刚才的衬衣马甲,头发凌乱的搭在额前,他看见我的时候才舒了口气。
“你怎么不接电话?”
“你怎么穿这么少?”
我与他一同脱口而出。
“我手机……”
“你知不知道多担心你,你能不能长点心,忽然手机就打不通了,我怕你出事儿,真成,还晃晃悠悠的回来,故意气我是不是,我就该知道,你这样的,要钱没钱,要色没色,肯定不会出事。”他说到气头上,一直指着我的鼻尖。
“你听我……”
尤易北眼尖,他看见远远的有个熟悉的人影,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吞了口口水压低了声音,“周向南,我以后再搀和你的事儿我跟你姓,大老远跑过来看你跟人相好我真是有病,你以后爱怎样就怎样,爱干嘛就干嘛,你不听我话,也不听我电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那你就飞,我看你能飞多高。”
他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我就不解释了。我愣愣的看着他,觉得好笑,以往我交往的那些人,尤易北看看也就撇撇嘴,宋青峰只是简单的出现了,尤易北就如临大敌一般,我忽然很好奇,宋青峰是怎样一个情场浪子让尤易北坚信我会甘拜下风。
我把两个口袋里还热乎的暖宝宝都塞到他的口袋里,“别冻着了,又得我伺候着。”
尤易北捧住我的头,他眼中一瞬百炼钢成绕指柔,方才的戾气崩塌的遍地狼藉,他的手指缠绕着我的头发,轻轻把我带入怀中,“对不起,我太凶了。”
我透过他单薄的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很沉稳,心跳却明显的加快了。
他拉开了我们的距离,头顶的灯在他眸色极浅的瞳孔里映出了我的模样,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我。
他依旧是我的情郎,我也仍然是他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