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把酒黄昏不为君(1 / 1)
东望的雨总是这样,细细密密,犹如缠枝,寸寸进逼的人不得不向它屈服,看似温柔倦怠,实则在是残酷不过。
我低头看自己脚下的梅色钉珠缎鞋,任身边婢子为我挽好如意髻,为我别好一对赤金并蒂海棠花步摇,换好一身家常素色衣裙,恍惚里我只记得那上面似乎绣了几朵折枝玉兰,只是看不真切。
不知是不是有孕的缘故,我近来总是梦到当初离开凤家欲于陆昭明摊牌的场景。仔细说来也得是我那日运气好,不然为什么不早不晚偏偏撞到陆昭明与凤天影二人把酒言欢的摸样呢?的确,如韩回所说,这世间无所谓敌人和朋友,有的,仅仅只是利益罢了。
陆昭明既然可以为了利益与凤家作对,自然也可以为了利益与我的亲弟弟一起将我卖给旁人。
其实说是在我在知道那一切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感觉,心里在干知道那一切的时候居然在想的竟然是:“果真如此。”不错,只有这样的凤天影和陆昭明才是我记忆里的凤天影和陆昭明,若不然的话,不是我记忆错乱便是他二人骤然改性,亦或借尸还魂了。后二者自然不存在,那答案便是前者了。
其实我本不应该把时间里的那么清楚,真正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陆昭明在不经意间缓缓吐出的那两个字:“滁山。”
凤天影那时的神情是什么?惊惧?迟疑?决绝?还是别的我说不出来的情感?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在那三个月后我找到韩回,只笑着说了一句话:“韩回,与其你设局让凤天影与陆昭明二人利用我搅局,不如我提前一步入局,怎样?”
那时韩回竟难得稍稍迟疑了一下,好在只有一下,随即便笑着揽过我的腰,气息温和缠绵,“你确定?”
果然,三年后,西凉大乱,他成了新掌政的帝王,而我则是他的皇后。
多讽刺,亲舅舅娶了自己的外甥女,天下之大却无一人敢于讽刺挖苦。
三年前北秦发生“胡子夺嫡”之乱,我知道那是韩回的主意,毕竟西凉国主久不立嫡,身子更是早被挖空,只等国丧。韩回心意我从来明白,若不趁此机会将北秦搅乱,灭了他心头之恨,恐他是绝无心思篡位的。果不其然,未一月,莫若菲便要成为北秦历史上古今唯一被施以腰斩之刑的亲王。我骑马三日不休,活活累死了两匹千里马,方才赶上看他最后一眼。
就是早些年便备好的竹叶青,我走到他身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才当着数千人的面直接将酒一分为二,“当年我说过若有一日必要备好上好的竹叶青,与你大醉一场,只可惜是这么个情形,你也莫要觉得委屈。这就怎么样咱们先别说,但愿你喝好好走。”
他缓缓接过酒,神态平静而安详,自使至终未有一分半点儿的慌乱,好像今日这一切他都早已料到,只有在看到酒的那一刻,手臂微微僵硬。
莫若菲那是明明一身狼狈,衣衫凌乱,却还是不减半分风骨,俊朗依旧。缓缓饮下一杯酒,姿态优雅一如当初,只是临了时才在我耳边轻轻地喊:“梓韵,滁山,秋放剑。小心陆昭明,至于韩回,你已入局太深。”
只一句,便鞭辟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