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香浮动夜凌空(1 / 1)
夜凉如水,风寒彻骨,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却几乎要把整个人都冻成了冰,四肢百骸,无一不寸寸成霜,暴漏在空气中,犹比月色寒上三分。
马车行走在平潭寂寥的道路上,轱辘轱辘的发出声响,兀自一听,恍如鬼城中迤逦行来车队。这注定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无论是这若有若无的声音,还是其他。
一旁的婢子半跪在我的塌边,好在这马车颇大,也不至于过于拥挤,只是扰人清静罢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气弥漫在四周,这叫无不可避免的回想起了韩回身上总是飘散不去的冷香,似麝非麝,似兰非兰,隐约里也带着薄荷特有的香气。不同于莫若飞身上令我深刻到以为那药香几乎是在骨头里煮过,纵然是换了衣裳服饰也无法脱离的杜若之气;也不是陆昭明身上华贵暧昧犹如宫廷盛宴时贵妇人与妙龄少女行走间衍生出来的奢靡气息——那几乎是淡的、冷的,完全不符合他艳丽犹胜妇人的面容以及那牵动人心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牡丹亭,桃花扇,也不过如此。
我未合眼,只怔怔看婢子为我上药,我想我的面容一定苍白如太液池经历过一夏风吹雨打的残败荷花,否则眼前侍女何以如此惊慌?只是,我如今这幅面貌。当真如此吓人?
我枕边的雕花木窗吹来潮湿的空气,卷带着夏日的草木之香,我总觉得这气息从什么地方闻过,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只揉了揉太阳穴,看马车内幽幽燃着的一盏灯火,大约是燃了太久,灯芯已然焦黑,它所发出的绯红火焰也不再明亮如初,暗影幢幢,显出一份鬼气来,再看婢子额角细细冒出来的汗珠,我一时间疑惑顿起:她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我估摸着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到现在还没听到马车行动间发出的声响?难不成,我突然聋了?
这又怎么可能?我在心底自嘲一笑,眼下还不到我耳聋的时候,等到了,恐怕我不聋也得聋。远远望着一片灯火通明,我顺着侍女所在的方向看过去,挑起门帘,只见面前红墙朱瓦,飞檐走壁,一派辉煌之色。再进一步,便可以清楚看到有两个青衣侍婢跟在一盛装女子身后。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人我看不清楚,却可以清晰地看到屹立在朱门前的女子行云流鬓,花颜姣姣,眉目端方有风流,身影窈窕得妩媚。身着素衣,联袂飘飘,仿佛画中人。衣饰艳丽,妆容敦睦,羞煞蕊珠女。手拿翠绿芭蕉扇,鬓贴一支玉兰花。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一不动人之至矣。
灵蛇髻间一支赤金和合二仙簪,云丝乌碧亮泽。额角一点镶金花田,着一件浅绿色银纹百蝶穿花花式上衣,一袭鹅黄绣白玉兰长裙,花纹优雅,行动轻捷,恍若处子。
“今晚天色不早,王妃夜不归宿,妾心忧虑不已,故在此等候,如有失礼,还望王妃海量,多多包涵。”
我含笑看她,过了半响,才幽幽道:“雪曼。”
白雪曼抚了抚自己的衣角,一双手不知有意无意滑过鸦鬓上精致的金簪,浓密的青丝被紧紧束拢在一起,时下流行的灵蛇髻在她身上格外美妙。
她就那样与我对视——她衣装整齐,全身上下无不灿烂夺目:我舟马劳顿,衣衫简朴,额有伤痛。
就那样对视,各自心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