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他们所不知道的事(1 / 1)
Mishin像所有受到攻击之后反应过度的人都会做的那样,在亚古丁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几乎把普鲁申科和外界完全隔离。普鲁申科一直都无从知道舆论对这件事的看法。
不过他也不想知道,剧组里人们的态度已经够他受了。
毫无疑问的事实是:人们喜欢lyosha,对他的突然介入表现出怀疑和警惕。大多数人觉得,lyosha是因为与导演之间的分歧被换掉,而这个新来的不过是听话会博得制片方和经纪人的欢心而已。
普鲁申科还记得他第一天走进摄影棚时,人们看见他之后甚至会突然停止交谈,气氛冷淡的有点让人尴尬。
他后来在访谈中说:“在某段时间里,我不断听人们说,亚古丁是如何如何的;那种感觉很不舒服,但我不能反驳,甚至不能表示不满——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先入为主’,我所能做的就是用事实证明,我比他强。”
普鲁申科开始不自觉的对亚古丁的名字特别敏感:“不会有人喜欢不断的被拿来和另一个人做比较,尤其是他们想说明你不如那个人的时候。”
令人寻味的是,报道在这段话之后引用不愿透漏姓名的剧组成员的一句话:“我们都很喜欢Evgeni,他很勤奋也很有天赋;他是个非常敏感的人,有时候会把问题想得比事实严重。”
这类可以有多种理解方式的擦边球在那个时期的媒体上比比皆是。
彼得连科感到有些歉意:“抱歉,zhenya,当时我们可能没充分的对你交代眼下遇到的这些问题。”
普鲁申科平静的说:“不,导演,我非常满意;这个角色是我梦寐以求的,不管怎么样,现在拥有它的人是我。”
伏尔加格勒小子Evgeni plushenko能够在圣彼得堡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力。他会让质疑的人看到这一点。
普鲁申科第一次让剧组里的人们意识到他的不简单是靠着普希金在与十二月党人秘密组织有联系的文学团体“绿灯社”聚会上的一大段台词。十二月党人被称为“俄罗斯第一批知识分子”,普希金在圣彼得堡与他们结下友谊;这一段台词由莫斯科大学的文学批评教授们字斟句酌修改而成,被看做普希金文学观点与政治观点的自白。全文900多字,通篇朗诵要5分多钟。
人们不知道普鲁申科进行了怎样的准备,他们看到的只是这个一直很沉默的青年站在摄像机前如入化境的表演。这一刻的青年诗人潇洒、俊逸、激丄情澎湃而绝不媚俗,“那种韵味简直可以和穆索尔斯基的钢琴套曲相提并论。”
普鲁申科喜欢大段独白,他觉得这个时候,他可以从容的作为“局外人”剖析自己的角色;他并不会像人们常常认为的那样,把大段台词作为表达煽情的手段,他更希望把这看成技巧,比如如何安排手势、走位,声调的变化和语速的快慢,这过程更像是一场智力游戏。
总之,在拍摄结束的时候,普鲁申科被完全接受了。影片摄影说:“普鲁申科在这部影片中的魅力无疑是奇特的:影片开始时观众也许对他怀有敌意;影片放映到一半,观众便转而对他抱有同情和好感;而到影片结尾,他们就会为他而喝彩欢呼……”
普希金在圣彼得堡度过的青年时代就像他的诗歌,开场白里带着欢乐与玩笑的调子,最终却以忧郁的情绪收尾。但那不是脆弱的哀愁,那忧郁来自一颗坚强心灵深刻的思考——从未有人这样贴切的表达了俄罗斯。
这是彼得连科最为用心雕琢的作品。工作进展的很慢,有时候为了一个镜头,他们要重复午干上好几十次。“我那是的确有点受不了,”普鲁申科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不过我一直想的是,我也要力求完美。努力工作总会有所回报。”
“不管怎么样,我认同彼得连科的工作,银幕上场景的琢磨和音画的美感是最重要的。”他在采访中这样说;而那时他还预料不到这种观点在未来引发的一系列争论。
普鲁申科觉得那一年圣彼得堡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都要冷。生命是一列无情的火车,不管身旁发生着什么,都轰轰隆隆的自顾向前。那个人转眼之间就从他的生活中消失的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干净的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
倒是和sasha通电话时,电话那边老是兴趣盎然的讲八卦:“lyosha现在在莫斯科电影学院旁听”、“lyosha参加了他们的剧社”、“lyosha的台球还是打得很臭,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去看了lyosha他们的演出,你绝猜不出他演的是谁……”最后普鲁申科终于忍不住说:“求你了sasha,我和你通电话不是为了谈论那个人……”
现在的那个人对于他只是背景介绍里一个无关的角色。也许他们曾经是朋友,但从某一个时刻起,他们之间就只有竞争的关系。普鲁申科倔强的认为他从来没有“想念”过亚古丁,但事实上,他长久的处在一种怅然若失的精神状态中,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生活中已经不可避免的留下某些特定的印记。他气恼的发现,那个人虽然离开,自己的生活却似乎仍留在他的阴影当中,很多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想:如果是lyosha,他会怎么做?
终于,他恨恨的想,我一生都不想再读出“lyosha”这个名字,这个自以为是的可恶家伙,他以为自己是谁?那双无精打采的面孔上带着怜悯神色的眼睛在他的心上烙下两个洞。
普鲁申科尽量不去想印在他额头上炽烈的吻,仿佛禁忌的封印。
“也许是生活的太空虚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普鲁申科自欺欺人的认为,于是他采取了貌似积极实则老套的方法。努力工作吧,工作可以拯救你忘记不快,达成愿望。
“zhenya,你用不找每天都那么拼命。”不止一个人对他说。
于是他每天筋疲力尽的从片场回到公寓,把自己扔在床上,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常常大睁着眼睛直到屋里没有一丝光亮,才勉强爬起来吃饭、洗澡、然后睡觉。那个时期,普鲁申科对天花板上每一道裂缝的纹路都了如指掌。
但他其实对那个人并不是没有一点好奇——但仅仅是好奇,普鲁申科想——比如,sasha说他“绝对想不到”的角色,亚古丁究竟演了什么?
亚古丁演了夏洛克。
剧社的指导教授说:“无论是什么想法都可以,我希望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演。”
亚古丁似乎并不讨厌夏洛克,他声称预备“耍点意外的花样”。到了演出那天,他真的差不多把所有人都搞懵了。Sasha说:“虽然夏洛克历来不缺乏同情者,但把他演成个英雄我还是头一回见。演到法庭那一段,简直就像时痛斥和控诉。”
亚古丁不怎么这有什么奇怪:“或许他应该得到的是同情而不单是谴责。他贪婪、冷酷、唯利是图——但那些轻视侮辱他的人就有资格要求他仁慈吗?耶稣说,有人打了你的左脸,你便当把右脸也给他——作为异教徒的夏洛克当然没必要这么做。你要问我,对于伤害应该表示大度的谅解吗?恐怕我要回答:不。”
亚古丁的表现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那天,他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有个人叫住他:“您好,Alexei,我是Alexander Zhulin,可不可以随便谈谈?”
Zhulin留在八卦杂志上的故事跟他的导演履历一样精彩;他年轻时的相貌不但算是英俊,而且足可以说得上是漂亮;多年前有种说法,在zhulin的剧组,看上去最像男主角的总是导演。而现如今,虽然身材没大走样,但当年眼角眉梢的风流倜傥已经变成一堆松懈的皮肉,亚古丁见到他的时候,脑子里非常恶劣的闪过2个词:“年老色衰、纵欲过度。”
不过亚古丁还是礼貌的与他握手:“您好,导演。”
他们不只是说那些个客套话,他们坐在舞台地板上聊了好久,后来甚至扯到苏联40年代末的排犹浪潮。谈话的结果是亚古丁再一次用他的好口才给一位重要的人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Zhulin给亚古丁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两句话:“你让我即震动又遗憾:你有种罗马时代的英雄主义气概;但同时,你这种气概基本模糊了夏洛克本身那种有趣而复杂的犹太人形象。”“如果你的热情仅仅依靠对角色的认同,你所表现得的永远只是你自己——而演员个人的性格经历对于他需要面对的角色范围实在太狭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