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君不见22(1 / 1)
由于国民政府设都在南京,金陵饭店俨然成为了政府的专用场所,只用于招待内部人员和国外外宾。所以当荣敬城和倾如来到金陵饭店的时候,免不了碰到一众相干的熟人。
周围过往的人禁不住用异样的目光来回打量两人,倾如有些尴尬的走在他身侧,用着埋怨的语气冲他小声道:“来这里做什么?”
荣敬城听到后却笑了笑,拉着她手,不管不顾的向前走去。
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服务生,见到荣敬城后,得体的笑了笑,“荣长官,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两份。”荣敬城一面盯着倾如看,一面吩咐他道。
“好,请稍候。”服务生拿着菜单,转身离开。
倾如有些局促不安的坐在他对面,她回头望了望餐厅角落里正在用餐的人,道:“敬城你疯了吗?如果叫人看见我们两个怎么办?”
两个人此时的关系是断然不能叫旁人知道的,而他却毫不介意其他人的看法,领着她堂而皇之的出入公共场合。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荣敬城风轻云淡的盯住她的眼睛,“倾如小姐是怕和荣某在一起玷污了清白,引起陈处长的误会吗?”
他还是如这副一如既往玩世不恭的强调,倾如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回道:“别说的那么难听,我没有。”
见倾如似是一副不情愿搭话的样子,荣敬城往前探了探身子,故作神秘的伏在她耳畔道:“还有,你的清白在那里?”
倾如猛地抬起头,“荣敬城,你——”
“吃个饭而已,倾如小姐何需这么紧张?”
倾如偏过头去,只听他又继续道,“倾如,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我说的话,你听着就好了,不要总是违背我的意愿。”
他一如往常冰冷不屑的口气,让倾如寒了心,自从荣世城那件事过后,荣敬城便再也没有同她认真的讲过话,甚至连一次笑容都没有,两个人如今的关系只建立在□□的基础上,而她作为一个‘欠债者’,还能有什么力气反抗呢?倾如黯然失色的眸子中再也没有了一丝明亮。
荣敬城勾起嘴角,伸出手替她将落在额前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又变得温柔无比对她讲道:“这就乖了。”
荣敬城替她切好了牛排,递到她面前,倾如刚想开口拒绝,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住,想起他适才说过的话,倾如只好默默的接过。
不一会,一个服务生走过来,贴着荣敬城耳语了几句,荣敬城却垂着眼睛,笑了笑,突然开口冲她道:“你坐过来。”
倾如不解,却还是起身走到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门外一阵人头攒动,一群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霍懿曼和霍远,霍懿曼环着父亲的手臂,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惹得霍远频频大笑。
待霍懿曼走近些,却看见新婚第二天便消失身影的丈夫,此刻正亲昵的与一个女人同坐在一起,此举无异于当众打了霍远和霍二小姐一巴掌,霍远的脸立刻变得铁青,站在原地不说话,后面跟着的官员见状,均忍不住的抽搐着嘴角,一脸跃跃欲试,观看好戏的样子。
好巧不巧,荣敬城正回过头,见到岳父和妻子站在身后,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和诧异的表情,只是神情自若的起身走到懿曼面前,行了一个贴面礼,轻声道:“什么时候来的南京,怎么也没通知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懿曼只好忍下心中的不快,可是性格刚烈如她,遇到这样的情况,又怎样会忍气吞声,于是出语讥讽道:“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你给我的惊喜却更大。”
懿曼假笑着回头望了一眼荣敬城身后的女人,便瞬间睁大了眼睛——
陈倾如,又是这个女人!
头顶上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劈过,倾如愣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坐着站着好,荣敬城回头随意的瞧了一眼,对着霍远道:“我和倾如小姐在讨论关于西北军军装改革的事情,一会还要去一趟党部,就先告辞了。”
西北军军装……荣敬城特别咬重了这几个字,霍远自是明白这其中的意味,却碍于自己的部下都在,不好发作,只好沉着脸道:“贤婿还有公事在身,那就快去吧。”
懿曼刚想说些什么,却猛地被霍远拉住的手臂。
荣敬城笑了笑,道:“懿曼让父亲带你四处逛逛,我回来后好好陪你。”
荣敬城亲了亲她的额头,回头对倾如道:“倾如小姐我们走吧,郑夫人还等着呢。”
倾如怕是别人看到一般,手上搭着大衣便随着荣敬城匆匆的走了出去。
荣敬城满脸的诹笑,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等倾如关好车门,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荣敬城便伏在方向盘上,喉咙间溢出沉闷的笑声来。
倾如望着他,开口道:“你早就知道霍家父女会来,所以才故意领我来这里,故意叫我坐到你身边……这一切都是做给他们看的是吗?”
荣敬城渐渐敛住笑声,抬起头看着她,并不否认的道:“是。”
倾如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西北军如今易帜了,一切自然要和国民革命军统一一致,财政部前几天从上面拨了一笔军款下来,供西北军更换军装旗帜之用,可是最近霍远的胃口实在是有些大,手都伸到我西北军军装改制的公款上了,今天的事情无非是给霍远一个下马威罢了,好叫他知道,我荣敬城可不是他一手操纵的傀儡,别以为是我的岳父,就可以为所欲为!”
倾如忧心忡忡的道:“你不怕他在郑先生面前给你告你一状,或是叫你难堪?”
荣敬城摇摇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就是那个能覆了他的人,况且霍远比不上陈兆充有心计有能力,最近又同苏俄人走的近,对此郑先生早就不满意了,大有削减他的权利之心。”荣敬城顿了顿,又继续道:“日军正频繁的从关外调动军队,所有人都知道与日寇之战,一触即发,你觉得这个时候郑先生会是更器重我这样可以替他卖命打仗的军阀,还是像霍远这样手上无兵权无实权所谓的政府元老?没了霍远,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霍远顶替……可是没了替他守土攘夷的军人,谁来拥护他的郑华昌政府?”
“所以一开始你和霍懿曼成婚,就是利用霍远,好在政府里站立跟脚吗?”第一次同他聊起这个话题,倾如有些惊讶他的直白,也渐渐了解当初他和霍懿曼成婚的原因。
荣敬城低着头,理了理手上的表带,“也不尽然,算是互相利用吧,只不过现在我手上的筹码更大一些,霍远也深知这点,如果他还想在政府里安度晚年,就不会轻易和我翻脸,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得忍着。”
倾如又道:“那霍家二小姐怎么办?就这样成为你和他父亲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吗?”
“我回国后,我已经把事情的原委通通和她讲了一边,可她还是执意要跳进我这个万丈悬崖里,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真无情。”
荣敬城冷笑一声,慢悠悠开腔:“我曾经对一个女人真心真意,付出全部,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我想倾如小姐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旧事重提,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被人狠狠撞痛了一下,‘其实我的心更痛’这是倾如无数次想要开口对他讲的,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讲不出口。他如今这个样子,恐怕自己要占了大部分责任的,她不敢奢求太多,只求能陪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减轻自己所犯下的罪过罢了。
荣敬城见她不说话,又讲道:“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我身上,我还是无情一点好。”
倾如听着这番话,感觉自己对荣敬城了解甚少,和自己相处的时候,荣敬城是一个样子,而在处理政事上,却又是另一番铁血手段。
一片无声,良久后,荣敬城却开口道:“今天委屈你了。”
倾如一双秋水潋滟般动人的眸子乌溜溜的看着他,随即便淡淡的摇了摇头。
荣敬城没再讲话,一脚踩动油门,开着车送她回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银白色的月光倾洒在护城河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一阵夜风徐徐吹过,吹的树上的枝叶在漆黑如墨的夜里沙沙作响,树影在阴影中攒动,寂寥却空旷。
车子缓缓停在陈公馆门前,倾如站在他面前,荣敬城盯着她的面庞许久后,情不自禁的环住她的细柳腰,对准那片红唇就吻了下去,倾如亦是环住他的脖颈,情迷意乱中,荣敬城挺身将她压在车门上,一阵狂热缠绵的热吻将两人拉入了忘我的世界里,荣敬城顺着她的脖颈吻下去,倾如脑海倏然浮现在金陵饭店时,他亲吻另一个女人额头时的样子,她猛地拉住他的袖子,双手抵在他胸前。
荣敬城也渐渐回了神,他拉着倾如起来,替她整理好旗袍盘口上的扣子,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过几天我就回今阳了,郑先生给我的情报显示,日本人马上就要动手了,就在这几个月,所以郑先生命令我马上回今阳接替聂森的职务,二十九军在宛平,则西北军驻扎在宛平以北,以防卫首都南京。”
“如果日本人要动手,凭现在我们的武器装备是抵挡不了多久的,上海是全国经济命脉的所在之地,日本人断然是不会放过的。所以上海你是断然回不得了,你若愿意就同我一并回今阳,不愿意的话,我就叫人送你去香港。”
一下子听了这么多话,倾如还没反应过来,仿佛昨日再现,此情此景叫她想起来他带兵去临庵前在今阳饭店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恐惧感突然盘旋在心间,倾如紧紧环住他,不知是晚间寒气重还是怎样,她依偎他的怀中,柔弱的身子有些瑟瑟发抖。
荣敬城则安抚的拍着她,“你还有几天的考虑时间,无论是哪里,决定好了通知我。”
荣敬城轻吻了她的发梢,转身钻回车里,开着车绝尘而去。
远处,陈君临站在二楼的阳台处,冷眼观看着这一切,他眼底泛着森冷的寒意,仰着下颌,一口气将杯中的洋酒尽数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