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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之要等到9月份先回一趟家再去学校,如妍妹妹则是7月底就到了北京。好在各方面都有她表姐帮忙安顿,还挺顺利。敛之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终归马上也是要回北京的,也想着要尽地主之谊好好照顾这个妹妹。两人的联系也越来越多,基本上每天都打电话,敛之声称回北京后一定要马上给两人办个“好友计划”,不然这电话费可真心受不了。
其实敛之也挺纠结两个人真见面了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关系,会有什么样意想不到的状况。但当他看到如妍妹妹的一篇日志时所有的纠结和担心都消失了:
2013.8.18.北京
我来到了我梦想过的城市,我很高兴我能在这里生活。
北京,我来寻找我看不见的梦想,来寻找曾经想念过的你,来看看后海的酒吧是怎样的情调。
北京,一个我感觉不到归属感的地方。在北京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总会让我觉得上一秒是绝望下一秒就是希望。我希望能在这里寻找一种生活的姿态,寻找一种淡然跟绝望之外的东西。
我很感谢在北京的朋友,真的帮了我不少。谢谢你们,因为有你们我才不会感觉那么孤单,我很骄傲有你们做朋友。
周末的时候去了南锣古巷,看着那些古老的四合院很难想像曾经是怎样的繁华与苍凉。
在曾经很有名的帽儿胡同找了一家四合院品着龙井茶,看着梯子上的波斯猫。茶壶里的茶水慢慢变红变凉,很享受这样没有高楼林立,没有汽笛声的宁静。暮色四合,看着树上的灯笼渐渐地有了亮光,古巷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很拥挤却不觉得多余。酒吧里传来了歌唱的声音,街边站满了围观的人群,你会觉得这一刻很温馨,咖啡厅里朦胧的灯光、很有特色的小吃店,到处是古色古香的味道,你会觉得这个城市很让人迷惘。
那天夜晚我很迷茫。当你坐着宝马看着没有高楼的长安街时你会疯狂地嫉妒。突然才知道为什么非诚勿扰里有人会说“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笑”。突然觉得我也会去羡慕一些东西,然而灰姑娘的梦只能到12点,童话只存在于想象。
也许我骨子里还是喜欢浪漫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但是这个城市就是这样地让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东西变成事实。
我一直觉得只要用心感受就会发现很新的东西。事实上用心感受下来的东西都会让你感到一丝丝的矛盾。我不希望如他所说我在这里弄丢了我很多宝贵的东西,也许老了更在意得失。
我要为我经历过的这6年做一个封,我要在这个城市重新开始,比如很多人很多事。
我想重新开始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后海跟你喝些酒,聊聊不曾聊过的话题。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的,我在等你,这一刻的心情是忐忑的。就像你说的,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未知的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我并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无论以后是如何的结果我都不希望结束我们这段6年的友谊。我的朋友并不多,但是我认准的就是一辈子的事。你回来以后我想了要做的三件事,我希望能跟你在周末里去图书馆享受静静地看书的时光,在野长城上搭着帐篷看满天的星光。还有就是一定要大醉一场,突然想起来我已经忌酒很久了。
走走停停地去了不少城市,是旅行也好生活也好,感受着大大小小的人和事,越来越习惯一个人的生活,简单不混乱。有时候也会孤单,但是看着周围都在努力生活的人们就会觉得我是幸福的,要开心地去感受生活。
所以至少现在我很感谢生命,感谢生命中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有人说你还恨着谁就是没有忘记。
我不想想以前的事情,我只想一步步地往前走。学着那些学不完的不知道的事,去感受阳光空气,感受人与人之间的复杂,感受工作忙碌中的充实,看看我是不是也能在两年内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些东西。
这一刻我沉浸在周末午后的悠闲中,很不真实,就像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要出来了,我又要回到一天忙碌的生活中去了。我喜欢我办公室左手边的落地窗,以前就想什么时候我能有机会也坐在那样的办公室去工作。虽然梦想很小,但是人的一生中总要有些坚持,不管什么时候不要迷失自己。好和坏只在一念之间,对得起自己才好。
北京不见得有多好、北京的生活也不见得有多光鲜,但是你用心地去找肯定会找到你想找的东西,这是一个充满着机会的城市。
My best friend in Beijing.
这绝对是如妍妹妹写得最好的一篇日志,敛之看完之后感动得热泪盈眶。过了两天,敛之把它转到了自己的页面,就像是在自己的战场上插了一面旗帜。
离开代表室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闻浩来了趟晋城,跟太原代表室别的同事一块儿,算是兄弟单位之间相互走动走动。郭总理所当然地进行了高规格的接待。
敛之好久没有见过闻浩了,这一见面着实喜出望外。晚上给太原代表室接风的时候两人便紧挨着坐在一起聊天。敛之好长时间没有这么舒服地吃过宴席了,没想到一高兴竟然又喝断了篇。
第二天起床后敛之竟然没有任何不适,不由得在心里骂到:“这他妈二十年的汾酒还真他妈的好!”
吃早饭时闻浩凑过来对敛之坏坏地一笑:“昨晚你小子喝多了以后说的那个女孩儿究竟是谁啊?”
敛之瞪大了眼睛看着闻浩:“什么女孩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是你说你回去读研要见的那个女孩儿。”
“什么女孩儿啊——浩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套我话了?”
“谁套你话了?明明是你说的,什么哈尔滨的,认识6年了……”闻浩有点儿急了。
“这你都知道?我昨晚喝多了真说到她了?”敛之想想这些内容自己应该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就是一个好朋友,在网上认识6年了,上个月她也去了北京。”
“哦——敛之你不错啊,还网恋,给你一个月时间把她拿下啊。‘十一’带她来太原玩吧,我招待你们。”
“什么就‘一个月时间拿下’啊?就是好朋友而已——即使要成为男女朋友也得要个一年吧。”
“一年?敛之你上个世纪的吧!现在大家都是这个速度,一个月都算慢的了,还有当天见面就去开房的呢。”
“你确定那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吗?”敛之给了闻浩一个白眼,“玩儿也不来太原啊,又没什么好玩的。”
闻浩笑笑,低头吃了几口饭又对敛之说:“昨天我跟陈军吵起来了你知道吗?”
“啊——”敛之又张大了嘴,“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都到后边儿了,你那时候应该已经都断篇儿了。”
“为啥啊?”
“他就是个混混!当个司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昨天反正又是对我嘴里不干不净地,我就指着他鼻子开骂了。”
“你怎么挑这么个场合啊?两边儿代表室老总都在呢。”
闻浩笑笑:“大家都喝多了——其实,我发火之前想了那么一下,衡量了一下觉得这火必须得发,迟早得发……也就这样了吧。”
敛之喝口粥:“那不这样还能怎样?你发都发了,都过完瘾了。”
“不过陈军这小子真他妈贼,看着强哥来劝我,拿话一引,就让强哥以为我是在向他发火了。”
敛之把粥放下,擦了擦嘴:“这你倒不用担心,强哥一看就是个明白人,你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也就没事儿了。”
闻浩苦笑一下:“唉,都是麻烦事儿啊——还是你好,回去读书了就没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敛之也苦笑一下,拍了拍闻浩的肩膀:“其实我这是孤注一掷,我太需要这两年时间了。咱们现在的环境是灰的,是温水,我不想被同化,也不想被异化。要不要把灰的和白的放在一起比较,要不要跳出温水溅一堆水花,这真是个问题。不光是一个关乎态度的问题,也是一个关乎勇气和能力的问题。”
“所以你回去修炼两年,然后再去伟大航路的新世界。”
敛之笑笑:“也不过就是用这两年时间学门手艺,以后不在体制内混了要能讨得到口生活。还好我是个糙人,已经习惯穷困而不潦倒的生活了。你别看我现在人模狗样地吃着这些精细的食物,我可是随时准备过得粗糙的。我要和其他粗糙的同胞们一起被风吹日晒雨淋。”
“啧啧,瞧你丫这情怀。”
晚上敛之给如妍妹妹打了个电话。
如妍妹妹到北京后新换了手机号,每次敛之打过去的时候她都会问一下:“喂,你谁啊?”
敛之把早上闻浩提到她的事儿给她说了一下,如妍妹妹倒是很开心:“我还真想见见你这个朋友。”
“我的这些朋友都是很棒的人,你都有机会见到他们的。”敛之顿了顿,“你的那篇日志我看到了,我的如妍妹妹真的长大了,把我都给看哭了。”
“那有啥好哭的啊。”如妍妹妹笑笑,“鸽子我这几天老梦到你,梦到你离开我了,我都是哭醒的。”
“梦都是假的,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想得太多了,就好好地睡觉吧,我永远都会在的。”敛之安慰了如妍妹妹几句,两人又聊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趣事儿。
“鸽子,你知道798吗?”
“知道啊,北京很有名的艺术区,不过我还没有去过。”
“那等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吧。今天跟朋友一起去,结果在路上堵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怎么玩。”
“你们是坐公交去的?干嘛不坐地铁啊?北京路上那么堵,坐地铁是最好的方式了。”
“额……是我朋友带我去的。”
“感觉你人缘真好啊,来北京了那么多朋友带你玩。故宫、天坛、欢乐谷、798……你这一个月,比我在北京一年去的地方都多。”
“嗯,对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北京了我人缘一下子变好了。房子有人帮我租好了,电脑有人借给我用,工作也有人帮我找,总有人约我出去玩……”
“周末和朋友出去玩玩挺好的,老一个人宅着多没意思啊。”
“嗯。不过有些人对我好是有目的的。我刚来北京,有个朋友天天晚上就开着车带我出去玩,天安门啊、王府井啊、西单啊……然后还打电话问我一个人在北京寂不寂寞啊?请我上他家去吃饭。我就说:‘行啊,看嫂子什么时候有空,一块儿吧。’他就说:‘哎呀,你嫂子她忙,最近出差了。’”如妍妹妹学着那人的语气,特别俏皮。
敛之皱了皱眉:“是你日志中那个开宝马的吗?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啊?”
“之前认识的。我在他车上可小心了,一看走的路不熟悉就问他还有多久到我家。不过他可聪明了,后来一看到我有点儿紧张就给我说我们现在往哪哪哪儿走,从前面斜插过去就上什么路了。”
敛之稍微放心一点:“这样的人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天天跟他出去。”
“嗯,鸽子我知道,我来北京不就是要多历练一下嘛,什么人都要多接触一下——我觉得我现在挺假的,老板问我英语怎么样,我说还行;老板问我会不会跳槽,我说只要在公司发展得好,谁愿意没事儿跳槽啊……”
敛之笑笑:“这也不能叫‘假’,在职场嘛,有些话不适合直说罢了。而且有些事站在另一个角度来看其实还真不好说谁真谁假,谁对谁错。”
“嗯,知道了。我前两天还收到了一束花,直接送到我们公司来了。不知道是谁送的,也没有署名,连我们公司的地址都写错了。”
“——可真不是我送的。”
“切——不过我现在真的好不喜欢收到别人送的花啊。以前收到花了可以臭美上一整天,现在收到花拿在手里都觉得害臊,真想直接把它给扔到垃圾桶里。”
“那怎么可以呢?妹妹你可以不喜欢人家,但人家给你送花是一片好意,你可不能随便一扔,可不能这么轻率地对待别人的好意。”
“知道了鸽子。我又没扔,抱着花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的男同事都吓得离我远远地。”如妍妹妹边说边笑。
“那你可以送他一支啊。”敛之也笑笑。
“鸽子你快回来吧,我怕是等你回来了我都已经把北京逛完了,都没地儿可去了。”
“那还真不至于,北京有好多历史积攒下来的东西,还不断地有新的东西,我之前买过‘博物馆通票’,每周去一个博物馆,一年时间都没有逛完。”
“鸽子,我在想你回来了以后我们会不会也很忙,没有很多机会见面啊。好怕我们就走散了啊。”
“这你倒不用担心,我回来以后还是学生,自由时间挺充裕的,你如果忙的话就每周我去找你吧。你不是住在马家堡嘛,我查了一下,从马家堡回我们学校的地铁晚上十点都还有,挺方便的。”
“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啊,你还要两周才能回北京。不过一想到能见到你真人了还真有点儿紧张,有点儿害怕。”
“这有啥可紧张害怕的啊,我又不是什么名人。”敛之笑笑,“我倒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见你了,我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说。”
“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跟我说呗。”
“不行,这些话一定要当着你的面说才行。而且必须要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
“什么话啊?好期待啊!”
敛之苦笑一下:“也不是什么好话,你别期待了。”
“那我就更期待了。鸽子你可要想好再说哦,我这个人很固执的,那些错过了的在我这儿就永远错过了。”
“明白,你都跟我说过了。我知道的。”
“我是个特别单纯的人,我的朋友不多,但我认准了的就是一辈子的事儿。我可以给对方自由,什么都不管,但不能超过我的底线,超过了就无法挽回了。”
“你这……好吓人啊,那我以后和你相处可一定要小心一点。”敛之开个玩笑。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如果让我伤心了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是知道你的。”
敛之笑笑:“妹妹这么贴心呢?”
“但你不能故意让我伤心,然后说‘你是知道我的啊’。”如妍妹妹赶紧补充到,“……鸽子你能给我一件你的衬衣吗?”
“嗯……可以,没问题。我找一件新一点的给你吧。”
“我不要新的,我要你穿过的。”
“嗯,我知道,我是说从我穿过的里面找一件新一点的给你。”
“……鸽子你回来后可以抱我一下吗?我现在难过的时候特别希望有人能抱着我——当然,也不是谁都能抱……”
敛之被逗笑了:“这个——还好你不是要我吻你——没问题。”
“鸽子,你回来我陪你下围棋吧。”
“你也会下围棋?那我可不敢跟你下了,我只和不会下的人下围棋。”
“呵呵。鸽子你快回来吧,北京好热啊。”
“好啊,我回来当你的空调。”
“那我呢?”
“你是我的天使啊,突然就从天上掉到我面前来了。”
……
挂掉电话后敛之把头埋在枕头里想了很久,全是如妍妹妹、羽慧和自己,三个人的深情与艰辛在敛之的脑袋中打成了一团。但敛之知道,自己最终得按自己觉得合适的方式来做。
于是第二天,敛之把之前写给羽慧的邮件全文转发给了如妍。
离开代表室的当天,敛之把行李都收拾好后提着一瓶酒一条烟去跟郭总告辞。
“郭总,这是之前北车间过年的时候送给我的东西,两瓶酒一条烟——董主任太热情了,实在推辞不掉。听说我要走了他前两天又给我送了两瓶酒,总共是四瓶酒一条烟。四瓶酒我自己喝掉了一瓶,剩下这三瓶也不可能带走,就给您、宋代表和李师傅一人留一瓶;烟只有一条,也没拆,就都给您了。”
“行,你放一边吧。”郭总面无表情地说到。
“那好,我先给您搁这儿了。”敛之把烟酒放在一边,“郭总那我就先走了,出租车还在那儿等着我呢。”
“行,小张你路上小心一点儿,我们周末也还要加个班,就不送你了。到家后给我发个短信报个平安。”
“好的,郭总您放心。”
回到家后,敛之算了算,四瓶酒一条烟一共差不多600块钱,便在网上给北车间试车台的师傅们订了10个60块钱的防噪音耳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