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自由在死(1 / 1)
闲来无事,诚提刀出门,翻过门口的长廊,在树木丛林间寻到一小块空地,开始日常习武。
破风声呜呜作响,练得入神间,突然一个人冒冒失失从树丛里钻出来,诚顺势改变刀锋走势,砍飞无数枝叶。
“咦,鸟呢?怎么不叫了!”闯进来的男人四处张望,因为从树丛里攀爬过,手脚满是泥土,头顶上还顶着一根带绿叶的树枝。
“鸟?”诚想了想,“这里没有鸟。”即便以前有,也早被诚吓走。
“我明明听到了!”男人极了,“就是呜呲呜呲呜呲叫的鸟,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鸟叫声!”
诚:“………………”随意舞动手上的刀,破风声又出现了。“是这个声音吗?”
男人一脸委屈,“不是鸟?”
诚:“…………不是。”
对方失望道:“……你又是谁?”
诚:“……挽秀的友人。”
男人一愣,上下打量他,从地上爬起来,半蹲着用手肘撑住下巴,也不在意手上的泥土蹭上脸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你就是这几日仆从说的那个被挽秀弟弟看上的男宠!”
诚:“…………”什么他原来是男宠?
“可是男宠是什么?”
诚:“……大约是,用来宠爱的男人……罢?”
对方双手合掌一击,恍然大悟似的:“原来如此!那我一定是爷爷的男宠了罢!”
诚:“…………”好像不小心说错了什么??
“挽玉少爷——!”远处传来呼喊声,“你在哪儿?快出来呀!”
诚看着眼前二十来岁的男人,“挽玉?”
叶挽玉:“嗯?”
“你该回去了。”诚说。
“也对,找不到我,他们又该说教了。”叶挽玉应了声,回头想从原路爬回去,诚只好制止他,“有小路可直接出去的。”
叶挽玉道:“这样钻来钻去,可好玩儿了。你要陪我吗?都没有人陪我玩游戏,我好无聊!”
诚:“不……不了,我看着你玩就好。”
“那你什么时候来陪我玩?”
“……我找你玩的时候。”
“好,你一定要来哦!”
直至悉悉索索的声音完全消失,诚才继续方才被打断的练习。
任何一个人看到叶挽玉,第一反应是可惜,这样一个好男儿却因为承受不了刺激,就要因此白白虚度一生。
但只要再注意他一些,可惜中就会夹杂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就是这么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心智永远只在五岁左右,可就是这样,无论多少岁,他的生活都只会充满游戏、玩乐、糖果和美食。亲人对他百般照顾,就连仆从,也必须无微不至的看护他,不能对他发脾气,不能有一丝不耐烦,他的生活永远是美好快乐的,他一生都过着他人一瞬即逝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
与之相比,多少人倾尽一生都在不懈努力,到死仍旧得不到满足。
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努力,执着和维持在表面的积极面对生活,在一瞬间就变成可笑到不值一提。
这让叶挽秀本能的厌恶他,站在纯洁透明的人面前,往往无端就会让他察觉自己的丑陋和不堪。
所以叶挽秀很少主动接近叶挽玉,即使偶尔同桌吃饭,也是静静的不与他说太多话。
他厌恶他,却又不想伤害他,只好选择远离。
但这种远离是不可能永远保持的。
叶挽秀明白,他总是要面对,从决定继承家业起,连带着叶挽玉的生活,也将一并接手。
叶挽玉是无辜的,在很久以后,他该代替爷爷去宠爱他,即使做不到那种程度,也不该疏离他,对他不闻不问。
诚随着叶挽秀去看望叶挽玉,这时候叶挽玉早就洗漱完,用过了早饭后正百无聊赖的拉着一旁的仆从,央求他陪自己玩游戏。
这时候瞧见答应过陪他玩游戏的人来,立刻就抛下仆从,兴冲冲跑到诚跟前,与年轻男人的表情极为不相符的露出天真笑容来,“你来拉!我们来玩游戏吧!摸瞎子,你会吗?”
诚点点头。
叶挽玉马上拿出不知从哪找来的黑色布条,“快来快来,挽秀,阿夏,我们来玩!”
叶挽秀抿抿嘴唇,“谁当瞎子?”
叶挽玉指着诚:“你当!”
叶挽秀暗叹一口气,那这游戏可没法玩,诚的耳力灵敏,普通人察觉不出来的响动他却能轻松发现,可想而知,就算是被蒙上眼睛,也不会影响太多。
叶挽玉替诚绑好绳子,“你喊一二三,我们就跑,你来抓!”
“好。”诚道:“一二三。”
“唉什么?”叶挽玉楞神,反应倒是很快,一遍跑一边大喊:“啊啊不对,你赖皮,要慢慢喊的!”
诚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追的叶挽玉哇哇直叫。
“你抓阿夏呀,他就在你旁边!”
诚:“我看不到。”
叶挽秀:“…………”从游戏开始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着三个人上演一场追逐战,绕着小小院子跑了一圈又一圈,期间从他身边绕过去无数次。
唔,腿站的有些酸,不如找个地方坐下。
他刚一动,就猛的被诚从身后抓住。
叶挽秀被吓的一惊,诚拉下布条:“总算是抓到一个人了!”他露出狡诘的笑容,“我一开始是想抓你的,可你倒是聪明,一动不动,这下总算是被我抓住了!”
叶挽秀黑着脸,看着他伸到眼前的布条,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之蒙到眼睛上,再打好结,非常小心眼的留了一条细缝,然后装模作样的开始倒数。
“三,二,一。”出手快准狠,迅猛的抓了个空。
叶挽秀郁闷的感受到诚的衣角从手指间滑过,小少爷不情不愿的拖动尊腿,碍于伤口还不敢跑的太快,结果当然是一个人都抓不到。
最后索性停下来,站在原地光是空喊:“我抓你啦,还不快点停下,别跑……”
叶挽玉疑惑的看着光打雷不下雨的叶挽秀,忍不住凑近些:“挽秀?”
被狡猾的叶挽秀一把抓住,脸上也压制不住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为什么光喊不动?其实我的思想一直在不停追着你们,但是我的身体却一直不动,你看,我抓到你了!”
“…………???”叶挽玉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什么?我被抓住了?”
阿夏:“……是的没错少爷你亲自送上去被人抓住了。”
叶挽玉眼睛一亮,“我要布条!我终于被抓住啦!”
叶挽秀摘下布条递到他手上,叶挽玉豪气道:“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抓到!”
“好呀。”叶挽秀随口道。
阿夏苦恼:“抓不到可怎么办?这都眼看着要晌午了。”
得到非常无所谓的回答:“抓不到我就不吃饭!”
阿夏泪牛满面:不少爷我介意的不是你吃不吃饭,我介意的是我不想错过饭点啊,耽误了时间小少爷是不愁,可他得接受惩罚只有刷锅水伴剩饭好苦逼的啊!
“我累了,你们玩。”叶挽秀见缝插针。
诚:“伤口?”
叶挽秀瞪他:“知道还拉着我。”
诚反省:“我只是想你放松些。”方才看他笑得开心,只想着这样才该是少年模样,整日少年老成模样,一遇见外人面上就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实在让人心疼。
他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德行。
叶挽秀想了想,心道自己确实对叶挽玉的恶意减少了一些,方才也心情大好导致得意忘形。
“你们玩罢,我看着你们玩。”叶挽秀不再责怪诚,只对叶挽玉说道。
叶挽玉不开心,很不开心:“两个人,就没趣了。”
转念一想,摩拳擦掌道:“那就来躲猫猫!看谁最厉害。”
第一轮剪刀石头布,诚输了,自觉闭着眼,等着叶挽玉寻找好躲藏的地方。
叶挽秀坐到石桌前,斟茶,不经意道:“没想到你倒是有耐心陪小孩儿玩游戏。”
诚闭着眼,伸手试探的戳戳叶挽秀的脸,结果碰到了脑袋,“你也是小孩儿。”
叶挽秀避开他作乱的手,忙整理一下头顶上拱起的发丝:“……你还不是一样!”
“对。”诚道,“看到他,就会觉得,自己的愁虑,就什么都不算了。”
叶挽秀觉得手中的茶十分苦涩,他笑了笑,“他无忧无虑,什么都不需考虑。我却清楚,我的未来得由自己负责。”
诚摸摸他脸颊,“我在你身边。”
叶挽秀抓住他的手,“嗯,你该去寻挽玉了。”
诚睁开眼,犹豫了一下,蜻蜓点水般在叶挽秀唇上点了一下,“我走了。”
他四处打量院子,思索能够躲藏的隐秘地方,但里里外外统统找了一遍,仍然找不到。不由得纳闷,这家伙到底躲到那个角落,再反复寻找,连柜橱床底都一一看过,偶然间抬头一看——这家伙躲在房梁上,偷乐到忍不住笑出来。
“诚是笨蛋,我都看着你找了好多遍啦,哈哈!”
诚黑线:“…………你是猴子嘛?”
叶挽玉从房柱上滑下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诚面无表情:“……偷笑的声音太大。”
“哈?”叶挽玉嘟嘴,“那这回该我寻你了!你可要好好躲,不要随便就让我给找着了!”
约定的躲藏范围是院内,若是躲到房顶,叶挽玉是定然找不到的,他没办法随便上去,所以诚也没打算这么做,他寻人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少可以躲藏的位置,但是以叶挽玉经常玩游戏的经验,这些角落恐怕他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
想了想,决定慢慢陪他玩。
他随意挑了屋后的小巷,蹲了没多久,就听到叶挽玉大喊:“我要来找你啦!”随后是门推开关上的声音。
靠在墙角,又等了好一会儿,叶挽玉走到另一间厢房,诚推开一旁的窗户,翻身进去。
等到叶挽玉寻了一圈,又在屋外转悠一圈,还是没找着。
亲眼看到诚走进后巷的叶挽秀也有些好奇,索性跟着叶挽玉去后巷,里头空无一人。
再看看一排排窗户,就断定多半是趁着挽玉一间一间搜寻的空隙,躲进了其中一间。
于是非常坏心眼的指示叶挽玉,“喏,你把窗户都打开,就能看见里面是否有人躲着了。”
叶挽玉挨个瞧了一遍,没找着,“躲到柜子里或者屏风后面了吧。”
他往前门走,叶挽玉待在原地不动。
过了没多久,就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弓着腰从转角拐过来。
叶挽秀道:“抓、到、你、了。”
诚抬头一看,是叶挽秀,“你抓到可没用。”
叶挽秀笑,“你倒是狡猾,这样下去,挽玉寻上一天,说不定都寻不着你。”
“可没人规定躲猫猫就得安静的找个地方任人找。”诚摊手道。
若是摆着一个一人宽的大柱子,让诚和叶挽玉各站一边,没准儿叶挽玉左转右转转上无数圈都看不到诚。
更何况是这么大个院子。
叶挽玉若是知道诚这么欺负他,估计都得气哭。
唔,小孩子可不能欺负得太狠,诚正琢磨着怎么让他不经意的抓到自己,就听前院叶挽玉喊道:“我找不到你,出来罢!我认输啦!”
两人只好从后巷走出来。
却见叶挽玉笑咪咪说:“抓到你啦!!"
“咦?”
叶挽玉得意洋洋:“兵不厌诈,我说认输,只不过是想诈你出来,教书先生都说了,这叫计谋,谁让你按捺不住,这么快就走出来了呢!我赢了!”
诚哭笑不得:“对,我输了。”
叶挽秀在一旁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