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忘（1 / 1）

有些时候，刻意去寻的，往往是寻不到。

苦心寻到的，往往也是一场空。

——天地万物的来去，都有自身的时间和秩序，生死荣枯，顺其自然。

只是……

明明心已如此平静坦然……

却为何，还是会觉得不舍？

……

旷野荒郊，谈无欲脚步蹒跚，漫无目的地前行。

他退隐了。

只要离开江湖，走到无人知晓的地方，走去哪里都好。

天道循环，逆天改命自然要付出代价。他如今尚且如此狼狈，不知那拼死封住玄机门的人，又如何了？

——哈，如何管得了那么多……那人天命在身，应不至于如此吧？

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

思绪纷乱，身体的状况来的似乎比预料中还要快些。

意识到手脚的知觉逐渐被抽离而跌倒时，发冠上的一只莲花坠子撞上石头，”哗啦”碎了一地的琉璃。

谈无欲闷声不响地趴在地上将气息喘平，这才费了些力气盘膝做好，抬头望向天际。

天边，一轮明月白如霜雪，是令人羡慕的宁静安详。

心绪忽然平静了，谈无欲目不转睛地望着……

视线很快便模糊一片，魂魄也开始溃散，丝丝碎裂的痛。虽不很清晰，却一分一毫，都汇集在记忆深处蓦然涌出——

半斗坪上百年岁月，风云录、文武贯……他一个人，从昆仑走到恒河，在兜兜转转的回到神之社，重建无欲天……

猝不及防，方才始终映在脑海中美好宁静的月光却化作熟悉无比的剑光！

“日属阳，月属阴，日月合璧诛百邪，阴阳调配灭千魔……”脑海中，口诀乍响，“明圣剑法”划过默契的绚烂光华，耀眼到天地失色……双剑并招所骤然凝成的强大剑气将所触及的一切击成碎片，唯光华不减……

谈无欲蓦地停滞了呼吸，不自觉地睁大双目，最后一眼，他努力看向光华中的白色身影……

凝目时，却发现半空之上的人已变作玄色的衣衫。而这衣袖翩然中转过身平静俯视着他的人，分明正是他自己！

来不及惊疑，只因下一瞬，一切皆在光华中沉寂了下去。

耳不能闻，目不可辨，神识似乎被什么牵引着，踉踉跄跄而略带迟疑地跌进黑暗中。

……

哈……是了。当一切散归天地，又能留住什么，又能记得什么？

又……还有什么相干呢？

执着过，勘破过，不曾后悔……

他便是他，是谈无欲。

如此，足够吧。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如是对自己说。

……

寒意渗入骨髓，冷的有些想发抖，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紧一紧衣物，触手却是厚实滑软的被衾。

有些意外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淡紫色的帐幔，惊异半晌，谈无欲的瞳孔却猛然一缩。

——他发觉思绪纷乱，记忆深处……一片空白！

下一个反应便是本能的试着运起真气，却发现自己的功力和记忆一样，一片虚无。

瞬间涌起一种熟悉的慌乱与惶恐，如同镌刻在了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觉被翻搅出来一般。

谈无欲倏然闭紧了双目，飞斜入鬓的眉也随之皱紧。他吃力地抬起手指用力的揉压着额侧，呼吸逐渐平稳。

“咦？公子您终于醒了，哪里不舒服吗？”两个棠色衣衫的女子见他神色痛苦，忙向他走来，莲步轻移，衣鬓生香，近前便要搀扶。

“……”他微微勉力以肘支起身子，略微一避，躲开了跑来扶他的侍女，眼中已是平静：“吾无事。请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神域啊。神尊将你带回来安置在这里。”

“……”神域？不是苦境。

“公子总算醒了，小棠这就去请神尊过来。”其中一个侍女言罢，对着谈无欲盈盈一礼，而后轻巧地掩门离开。

谈无欲方来得及扫一眼房间：宽敞的房内两侧，是两个高高的木架，上面各种瓷瓶瓦罐，俨然是各种丹药。

只是这么多……

“你们这是抓我来试药么？”淡漠的神情下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惶然，开口时的语气莫名的带些讥诮。

仍守在身旁的那名侍女一愣，旋即微笑：“公子说笑了，神尊怎舍得用您来试药？”说罢，更是笑得眉眼弯弯，语调轻快：“不过……这架子上的药，公子倒是试过大半了。这百余年，神尊可费了不少心思，为了养你‘元身’，又将你的魂魄唤醒，把神域的所有灵药都搜罗来啦。 ”

“哈，百余年…我竟然在此这么久了……”谈无欲只觉疲倦，不置可否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