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朝露昙花(1 / 1)
云殇山
芷莜手执霖铃剑,站在落花上练剑,剑风起,落花随剑的轨迹连成圆圈,剑风落,花亦落。
凝音雪拈下嵌在她青丝间的花瓣,道:“都练一天了,歇会吧。”
芷莜收回剑,道:“师父是要出去吗?”
凝音雪道:“去耿斜山,不多时便回来。”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放眼望去,天边尽是一片接一片大如斗墨云,它们像嗜血般吞噬阳光,吞噬蓝天,吞噬温暖,墨云如惊涛骇浪翻涌般袭卷云殇山。
芷莜不觉抓紧凝音雪,道:“这场雨好可怕。”
凝音雪凝视墨云,缓缓道:“不是雨,是幽霁。”
墨云之上的厮杀声,刀剑相击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人从云上掉落摔在地上,此人满脸血污,蓬头垢脑,胸前的伤口不停出血,在地上*。
芷莜觉得他甚是眼熟,仔细想了想,不觉失声道:“醉仙!”当年昊天大会上见过的醉仙!
凝音雪扶起他,道:“发生了何事?”
醉仙捂住伤口,断断续续道:“幽霁突然袭击仙界…耿斜山已失守…仙界损失惨重。”
凝音雪转脸对身后失神的芷莜道:“芷儿,给他包扎伤口。”
芷莜跑过来,扶起醉仙,道:“师父,你要去哪?”
凝音雪道:“幽霁屠我同门,我怎能坐视不理?”他回头望了望芷莜,道:“芷儿,一炷香后,若是为师没有回来,你去找后山找师祖,他会护你周全。”说罢便飞身而上。
芷莜抬头望着那抹远去的清影,低吟道:“师父…”
墨云之上
仙家弟子与魔兵厮杀,断臂残肢随处可见,空中弥漫着极为浓厚的血腥味。
只有一人除外,他静静站在旁边观战,他着一袭黑衣,面色苍白,眉心一点朱砂尤为灼目。
见到凝音雪,他笑道:“久违了,云殇上仙。”
凝音雪冷冷道:“幽霁。”
幽霁挥袖,指着那边的血泊遍地战场,道:“看看仙界的弟子,不堪一击,仙界将陨。”
凝音雪挥剑,淡淡道:“只要我还活着,仙界就不会灭。”
幽霁冷笑道:“看来上仙是想跟我决一死战。”
幽霁张开双臂,袖袍鼓动,五指弯曲成爪状,泛黑的指甲锋利无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凝音雪袭去。
凝音雪挥剑抵挡,雪袍随风舞动,长发飘然,凤眸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每次都能轻易化解幽霁的攻势。
一白一黑,一正一邪,一仙一魔,他们在缠斗,却分不出胜负,上方的云逐渐聚集,如同漩涡一般飞速旋转,剑爪相击发出清脆之音,波及方圆千里。
云层之上的搏击之音清楚地传道芷莜耳朵里,她迅速给醉仙包扎好,安置好他后,出门,唤出霖铃剑。
师父,你答应过,不留我徒儿一人;徒儿也说过,会帮师父分担。
她御剑而上,不由地捂住耳朵,他们缠斗荡起的波过于猛烈,稍不留神就会震碎肉身。
战斗如此紧张,要是贸然前去帮忙,恐怕自己连骨灰都没了。
师父好几次差一点就刺中幽霁的心,可是幽霁这时化守为攻,两人斗得不相上下。
芷莜张望着,十分焦急,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她的目光渐渐定在幽霁身上,颇为迷茫地望着幽霁,这个祸害六界的大魔头,为何…为何觉得甚是眼熟?
不由自主得摸了摸颈上挂的水苍玉,她猛然抬起头,大叔…难道幽霁是大叔?
那个待她比亲人还亲的大叔,是人人唾骂的幽霁?不,她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不可能!
她仔细地打量着,记忆中的脸庞与杀气冲天的幽霁渐渐重合。
她不明白从未食言过的大叔,明明答应过会来看她,为何一直不来,如果他是幽霁,一切能解释通了。
仙魔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他怎会去云殇山看望她?
锋利的现实如同碎了的玻璃,生生扎在心坎上,泪眼朦胧,视线逐渐模糊,她轻声唤道:“大叔。”
她的声音小的像陆地上的蚂蚁,甚至连自己都没听清。
幽霁却听到了,他向后退几步,视线落在芷莜身上。
相望,一个泪眼婆娑,一个温柔又无奈。
幽霁如此,破绽露出,凝音雪却没有刺过来。
凝音雪看出幽霁和徒儿的关系匪浅,一手抚养栽培的徒儿,怎可能与幽霁有关?
徒儿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或许,这就是她的秘密吧!
他相信,她与幽霁的牵连,早已属于过去。
所以,他不会追究,只是关切地凝视她,如平日里一样,轻轻提醒道:“危险,回去。”
幽霁收回目光,道:“上仙还真是个君子。”藏在袖子中的手迅速长出尖而锋利的指甲,飞速刺向凝音雪。
芷莜见状,立刻冲向凝音雪,大喊道:“师父,小心!”
凝音雪挡住利爪,幽霁伸出另一只冒着黑气的利爪,准确无误刺向凝音雪的胸前。
幽霁血唇一勾,道:“你是君子,我可不是。”
那一刻,一切都静止了,静得可以听见花开花落,可以听见风吹草动,可以听见虫儿低语。
她清楚地看到,凝音雪胸前汩汩冒出的血迹浸在白衣上,如同逐渐盛放的血色牡丹,艳丽又凄凉。
她扶住倒在地上的凝音雪,捂住他的伤口,自责的望向他,抽泣道:“要是我不来,师父就不会出事了,都怪我,没听师父的话。”
这一击,虽不致命,却重创了他,他成仙千年,经历无数次战争,今日,却是第一次受伤。
凝音雪的唇色苍白,凤眸却依旧清澈,他安慰道:“师父没事。”
幽霁伸出手,如十年前一般,柔声唤道:“丫头,过来。”
芷莜身形明显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离开凝音雪,她茫然地望着幽霁,唤出那个隐藏在心中十年的名字,“大叔。”
凝音雪微微蹙眉。
幽霁观察着凝音雪表情的变化,忽然笑出声,他上前拍了拍芷莜的肩,夸赞道:“做的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多亏你,我才能如此顺利攻破仙界。”
什么?芷莜惊讶地望着幽霁,他说自己是细作?
她惴惴不安地望向凝音雪,他不再看她,侧过脸,推开了她。
空空如也的怀抱,穿梭着冷飕飕的风,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是好。
幽霁道:“上仙还不知道,她是含章宫的主人,新任圣主。”
凝音雪目光逐渐冰冷。
芷莜摇着头往后退,口中喃喃道:“我不是…我不是…”
胸前的水苍玉慢慢灼热起来,她渐渐喘不过气,意识逐渐模糊,头脑一片混沌。
她渐渐睁开眼,黑发自上而下幻化成紫色,瞳孔闪烁着诡异的紫色。
她捡起凝音雪掉落在地上的剑,眨眼间剑便刺穿了幽霁的胸前。
她的眼神魅惑至极,她轻声道:“你伤他一分,我便还你十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的计划,不日,我便会回来。”
幽霁凝视她的眸,温柔道:“这本就是我的使命,不必言谢。”
她猛地拔出剑,转身走向凝音雪,将剑递给他,道:“上仙的剑,收好。”
她缓缓合上眼,水苍玉渐渐恢复常温,芷莜倒在地上,揉了揉眼,艰难地站起来。
她见到凝音雪,此刻他背对着她,她第一次觉得那抹清影是如此的遥不可及,她唤道:“师父。”
他没有动静,甚至都没有回应她。
她回头望了望幽霁,幽霁十分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对拼杀的魔兵道:“回去。”而后转身离去。
剩余的仙家弟子完完全全目睹了方才的事,也都相互搀扶,叹息着逐渐散去。
她转脸,再次唤了声“师父。”
他没有理她。
她绕道他面前,微微仰头凝望他。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凝视时间的彼岸。
她轻轻扯扯凝音雪的袖子,道:“师父,我们回去吧。”
他嫌恶的推开她的手,凤眸是像是冰封了的小溪,生生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他的声音像是来自天际那样悠远,他冷冷道:“念在十年师徒情谊,你走吧。”
她抖了抖,吓得跪下,道:“要是徒儿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您怎么惩罚都行,别赶我走。”
凝音雪没有理会她,转身离去。
她依旧跪在地上,无助地哭泣着。
凝音雪动了恻隐之心,止步,胸口疼痛难忍,喉间的血再也控制不住,猛然间尽数吐了出来,昏倒在地上。
意识弥留之际,他朦胧地看到她狂奔而来,大声唤着‘师父’。
交战之前,他是有个乖巧机灵的徒儿,现在,没了。
意识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