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咫尺天涯(1 / 1)
芷莜扶着凝音雪,晃晃悠悠坐在霖铃剑上。
现在她是百口莫辩,那些回去的仙家弟子,恐怕已将自己的事告诉凌秋荻,云殇山是不能回了。
她望了望凝音雪,不禁失落,难道师父就因为大叔的两句话,不认她这个徒儿了吗?
算了,不想这些了,先救师父要紧。
景色秀丽的小山,溪水环绕的两间破旧的茅屋,茅屋里落满灰尘,看来许久没人住了,但里面的用具一应俱全。
她褪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床上,轻轻将凝音雪放上去。
凝视他的睡颜,自从拜他为师,从未见过他睡觉,顶多只是小憩一会儿,如今见到了,师父却受了伤。
她擦了擦眼泪,疼的呲牙咧嘴,眼皮肿的像核桃,眼睛红的像兔子,怪不得疼。
她打了盆水,撕下衣裳上的一块布,泡在盆里。
凝音雪的上衣已完全被血浸湿,她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衣衫,寂静的山里,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脸在发烫,但顾不了这么多,她一层一层解开她的衣裳。
她看到了他白皙的胸膛,控制不住颤抖着轻轻抚摸。
那五个血窟窿汩汩冒出黑血,她低眼,掉了颗泪。
拿起湿了的布轻轻擦掉伤口周围的血迹,不多时便是满盆血水。
大叔的手上有毒,否则师父不会昏迷不醒。
她封住周围的穴道,防止毒扩散,现在去没时间去采药,只能…
她偷偷瞥了眼凝音雪,就像他醒着一样。
她红了红脸,深吸口气,趴在他的伤口上,用力吸伤口里的毒血。
凝音雪的眉稍稍动了一下。
她抬头,耳根红的发烫,呼吸随着心跳加速,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清理好伤口,仔仔细细包扎好。
“你这么这样傻?如此你也会中毒。”
芷莜四处望望,没有发现人,警惕起来,道:“谁?出来!”
从门外走进一个紫衣女子。
芷莜眯着眼打量,惊道:“卿尧姐姐。”
卿尧叹息道:“都和我一般高了,还叫我姐姐?”
芷莜也觉得别扭,看她就像是照镜子。
芷莜问道:“卿尧…你怎么来了?师叔呢?”
卿尧摇了摇头,不语。
难道师叔想师祖说的那样,去沾花惹草了?卿尧的伤心事,还是不提为好。
卿尧望了望凝音雪,道:“幽霁的毒怎是人间的毒药可比?你刚才不过吸出残留在表面的毒,只能为他拖延时间,可是我来晚了,他中毒已深,无药可医。”
芷莜心沉了下去,她抱着最后一次期望,向卿尧跪下,道:“师父心系仙界,心系众生,不是我这个孽徒所能比的,就这一点,他就必须活过来。”
卿尧望了望她,有些犹豫。
难道自己能救师父?她继续道:“六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也没人会心疼,但师父不一样,他还要守护仙界,求你,告诉我,怎么救他,付出什么,我都毫无怨言。”
卿尧扳起她的下巴,叹道:“凝音雪心有苍生,却独独没有你。”
潜藏的心意被看穿,她诧异道:“你…”
卿尧道:“你的感受,我能体会的到,但你要想清楚,即使你牺牲了,他也不会原谅你,这就是云殇上仙。”
芷莜道:“我知道,如若我消失了,既能救他,他看不见我也会释然些,两全其美,不是吗?”
卿尧道:“为何你不考虑自己?”
芷莜道:“师父,是我最重要的人,这点,终我一生都不会变。”
卿尧道:“好,我就告诉你,如何救他。”
白皙修长的食指轻轻触碰芷莜的眉心,芷莜觉得脑袋里的血管像是被人生生拽出来撕扯般疼痛,眼前一黑,昏倒了。
醒来时,卿尧已经不见踪迹。
芷莜蹲在小溪边,望着倒映在水中的自己,想到卿尧的话,苦涩笑了笑。
卿尧道:“你体内的神息可救他,神息存于魂魄,魂魄随血流动,所以你的血至关重要,放心,只一碗血足矣。你本可保持绝世容颜,一旦失了神息,便会加速老去,再加上你为他吸毒而中的毒,一炷香时间便会寿终正寝。我可保你五日寿命,但对与容貌老去,我无能为力。”
人总会死,不过早晚而已,她起身,这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拿出碗和刀子,端端正正坐下,拿起白晃晃的刀子,闭上眼,深吸口气照着手腕划去。
‘滴答、滴答、滴答。’血流声不绝于耳,她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这血淋淋的东西,到现在还是怕的紧。”
她睁开眼,满满一碗血,布条粗粗包扎下伤口,用袖子掩住,便站了起来。
两眼发黑,她扶额撑在桌子上,待能看清后,端起碗,向屋子里走去。
凝音雪已经醒来。
她高兴道:“师父,您醒了也不说一声。”
凝音雪侧过脸,冷冷道:“这是哪?”
芷莜笑道:“方才急急忙忙的,徒儿也忘了这是哪。”望着手中的碗,她跪下,道:“徒儿煎了药,能治师父身上的伤,还请师父喝下。”
凝音雪合上双眸,不语。
血温热才管用,芷莜有些着急,道:“师父,这没有毒,不信,徒儿先尝。”她轻轻啜了一小口,抬头望着凝音雪,道:“真的没毒。”
她将碗递在凝音雪嘴边,恳求道:“师父,求您,喝了吧。”
凝音雪闻到血腥味,皱了皱眉。
血已半凉,芷莜急道:“我就瞒了师父两件事,一件是大叔让我拜您为师,另一件是我经常去见师祖,其余的,我真的没骗您。”
凝音雪睁开双目,凝视着药,道:“妖血有毒,这么快,就想我死?”
妖?师父怎么说自己是妖?师祖虽说自己身上有妖气,但那是水苍玉散发的,自己,根本不是妖。
芷莜喃喃道:“师父…”
凝音雪不再理她。
她端着碗,一直站在他旁边,他都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心像是被生生剜出来一般刺痛,想哭又哭不出来,直到血凉透,她垂眸道:“既然师父不喝,徒儿倒了便是。”
是夜,芷莜失血过多,疲倦地昏睡过去。
叶子手链泛出蓝光。
紫衣女子从蝴蝶玉佩中走出,轻轻点了点手链。
君莫舞见封印解除,立即挣脱出来。
他立即为芷莜把脉,随即望了望紫衣女子,面色凝重道:“为何要囚禁我?”
她道:“若不囚禁你,你定会用你的神息代芷莜去救凝音雪。”
君莫舞望着芷莜,轻叹道:“她付出了神息,可是凝音雪并不领情。”
她道:“命数而已,何必叹息。”
君莫舞道:“我从不信命。”他伸出食指,触碰芷莜的额头,慢慢的有冰蓝色透明发光的藤蔓自指尖出来,藤蔓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却不肯进去。
君莫舞皱了皱眉,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的神息不能渗入她的身体?”
紫衣女子道:“她和你不一样。”
君莫舞收回神息,起身准备离开。
她拦住他,道:“芷莜死了,我还有办法让她回来,如果你死了,救不会来。”
君莫舞道:“我从未想过活过来,还有四天,我不能让她一直伤心。”
他走出门外,她没有拦他,静静问道:“为何如此帮她?”
君莫舞只道三个字:“祈清山。”
他透过墙壁,走到凝音雪床前。
凝音雪身负重伤,感应不到任何事物,只是昏昏沉睡。
君莫舞轻念古老的咒语,身体发出的蓝光照亮整个屋子。
他化为一朵冰蓝色的花,毫不犹豫地旋转着飞入凝音雪的眉心。
翎子乃世间奇药,再加上神息,凝音雪不日便可恢复。
可世间再无君莫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