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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佛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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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临近,这山虽陡峻得很,却也到底不是绝世高崖,天地间的暖风徐徐吹过,那茫茫白雪也消融成淡薄的银斑了,这伫立于山峰之上的雪峰寺依旧于湛蓝天空下静默着,宁静祥和地笑对苍生。

山腰处的梅树林红绿交杂,虽有春意笼罩,此时却是剑影纷纷。只见得大片大片的红梅被道道淡红剑气自梢头切削而下,却又在落地前一瞬被淡蓝剑气轻托而起,化为朵朵棱角锐利的寒冰花刃反向急袭而去。

“红莲吞日。”

一声冷淡低语的剑招之名响起,伴随而来的是炙热非常的火焰长绳,它们如一条条凶恶虬龙直往前方的绿色人影冲去,似袭击,又似纠缠。后者不见慌乱,只瞧得他挥剑而起,轻声道:“梅魂葬月。”就有冰冷尖利的寒意自剑招中喷薄而出,一丝一缕凝成寒针直直地冲向狂啸而来的火龙。一炽一寒,两者相遇,却不是冰炎相抗之战,反而只见得两股剑气雪火交融,炙热的火焰缠绕上冷凝的冰针,便有灼热愈灼,寒冷更寒之意;它们交汇盘旋,极速旋转着向梅树林中推进,一时间只见红梅漫天、残雪纷飞,闻得暗香扑鼻了。

对战终止,两条身影各据一方,相距不远间有纷纷扬扬的乱雪飘下,待迷蒙雪尘散尽,对战的两名剑客身形也显露无遗——正是一身绿衣的剑雪,和光裸上身的移动火炉吞佛童子。

剑雪的脸一点一点在眼前变得清晰明朗,吞佛童子稳稳地握着通体缠绕封印咒纸的朱厌,目光已由剑锋寒芒挪至剑雪眼里。

“此招汝吾二者合击甚妙,又得冰火相合、炎寒相生之意,”吞佛童子卸了剑意,将朱厌拄在柔软泥地上,“不如便合称为‘吞雪名招’。”

剑雪也收了剑,任由乱雪飘落在他的肩头:“品味惊世骇俗。”

吞佛童子勾了勾嘴角,道:“雅俗共赏,岂不妙极。”

自打吞佛童子来到雪峰寺已过了两月之久,剑雪眼里向来漫长的冬天倒也因为每日与他论剑、辩理而缩短不少,在剑雪还未发觉的时候,寺里的师弟们已将凡世的红灯笼挂上,以迎接新春的来临了。

而因着这魔者总有说不完的话,连带着剑雪也耳濡目染地不似往时沉默,只见他扫了吞佛童子一眼,随后有条不紊地归剑入鞘,淡淡道:“你胖了。”

吞佛童子:“……”

嗯?

冰天雪地,正是磨炼意志的好地方,加之剑雪进步神速、之前的口头指点已派不上大用,吞佛童子更是要亲自提剑上场,由此便顺便、干脆地剥了上衣,携带着火焰之力在这冰里来雪里去,不用内力驱寒,初时是感觉有些刺骨,可这一日日下来,便也让魔颇觉惬意了。就着这展露身材之机,吞佛童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腹,完美的胸肌与腹肌之间横亘着一道愈合完好的疤痕,整体说来依旧非常野性和具有侵略性……虽说比起十多日前换药时的确要来得浅了那么一些。

“臻至完满,九九归一?”剑雪看着他,眼神和话语里似乎都暗藏着毫不留情的刀子。

“啧。”吞佛童子皱了皱眉,“每日都打,还上房揭瓦。”

下岗之后的这段时间过得太好,成日里除了吃吃喝喝睡之外就是去招惹招惹剑雪,生活太滋润,难免让战神也闲得出油;这种奢靡生活该反思,该好好反思。

“再来。”于是吞佛童子又挽了个起剑式,气势是截然不同的威严,“就让吾看看汝的极限和长进。”

毫不在意的剑雪便也又出了剑,微微点头,道:“为了赘肉。”

吞佛童子:“……蚀心魔火!”

两者回到寺庙时已是接近正午了,因着那吞佛童子堂皇的纠缠,剑雪今日还没有去巡山一周,本想在回寺之前去转一圈,凶神恶煞的代名词吞佛童子却把他硬赶了回去,道是无人敢犯此地,明日再接着巡也不迟;剑雪想想这位下岗战神的品行,无人敢犯这话确实很有说服力,便就径直回去了。

回到木屋里稍作休整,剑雪说是要去寺内的藏经阁寻一部经文,吞佛童子无甚要事可做,便也自然地漫步于他身后,二者踏上石阶、绕过正殿,寺内后院中的梅树依旧傲然挺拔,那枝梢雪落簌簌,因着莫名的感触,吞佛童子不免抬头看了一眼。

正一前一后缓步走着,却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冲向这边,口中还细碎地叫着大师兄——这座寺庙里的人是有不找师兄不舒服的毛病吗?

“大师兄!大师兄!”无留像个灰蓝色的棉球一样滚过来,“我不要无落师兄给我剃发!”

远处的无落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他跑到近前,直直抱上剑雪的大腿,还记得抬头朝吞佛童子叫了一声:“魔头施主!”

吞佛童子:“……嗯。”

很有礼貌,简直令人不忍责怪。

说来也怪,自打上次无留从生死关头挺过来之后,明明是因着年幼体弱受魔气侵袭的受害者,却也成了这雪峰寺中除了剑雪之外对着吞佛童子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和尚,让众人也不知该做何表情。

剑雪低头看了眼无留毛茸茸的脑袋,问道:“为何?”

“他说我的头像剥了壳的水煮鸡蛋!”无留揪揪剑雪裤腿,“大师兄为我剃吧!”

也不知是该说这小和尚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撒娇是小朋友的专门科了,吞佛童子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一大一小。

剑雪也没有拒绝,虽说毛长一茬割一茬很是正常,这偏僻小寺内也无太多繁文礼节,可到底有些象征意义,他便领着无留走到了梅树之下。想起什么似地偏过头,剑雪瞥了吞佛童子一眼,后者心领神会,从袖中摸出了一把私藏的薄刃递过。对于这种全身上下不知藏了多少杀器的魔,剑雪似乎已习以为常,他接过薄刃之后,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连带着手上转刀的动作也相当凌厉,仿佛剑雪面对的不是小师弟的头毛,而是一块他需要一击破碎的顽石。

“剑雪。”吞佛童子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汝只是要剃发,并非与吾生死相斗。”

“这是应该的,”反倒是无留振振有辞地回答,“发落无声!”

“断孽无形。”剑雪冷静以对。

吞佛童子:“……”

他是真的搞不懂和尚们有些时候疯疯癫癫的言行。

短发剃起来要更为小心,可剑雪手上动作迅捷灵敏而细致,无留的头发纷纷落下,便像下了一场黑雪。过不多时,把欣喜的无留打发走之后,剑雪便继续朝藏经阁走,那把薄刃他还给了吞佛童子,后者指尖倾翻,这明晃晃的利物便不知所踪了。离开之前,吞佛童子驻步片刻,也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这株盘踞如虬龙的梅树似有所不同;眨眼间,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处纤细的树梢上,那里有一点嫩绿凝聚,似乎整个春天的生机都要从这嫩芽里绽放,吞佛童子垂下眼,微微出神后才又抬起头跟上剑雪的脚步。

苦境中的春季……倒也平和温暖得紧。

藏经阁说是“阁”,大小却也跟寻常僧舍差不多,剑雪只身进去寻书,而吞佛童子只靠在门外看着风吹雪,并没有一进这经文满布之地的兴致,毕竟他还是个有原则的魔。

“施主。”

正闭目沉思间,忽有一个声音在近前响起,吞佛童子睁眼一看,只见面前站了个面容憨厚的和尚。

“无名师兄在里面吗?这是……”和尚手里拿了一封信,嘴上斟酌着言辞,“是早些时候信差送来的,东山寺的论佛帖。”

吞佛童子瞥了他一眼,道:“给吾便是。”

“这……”圆脸的和尚想了想,便将信递给吞佛童子,“那有劳施主代为转交了。”

吞佛童子拿过信,又神色冷淡地闭上眼靠在门边。

“施主似有心事。”和尚倒也没急着走,颇有点热心肠地开口。

“汝是佛心,吾是魔心,有或无,汝要怎样论断?”吞佛童子睁开眼,缓缓道。

“方寸之地所能承载之物不过尔尔乎,只是施主要得太多,却又要得太少。”

“有趣。怎样说?”

“多则执着,少则入魔。”

吞佛童子看了眼这憨厚相的和尚,轻声道:“汝之言,吾不甚赞同。”

“还请施主明示。”

“若要忘却,则长久在心;若要铭记,反倒求而不得,可谓‘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多,则入魔,少,方才执着。”

“原来如此。”和尚似有所感,“不知施主认为己所追寻的是多,还是少?”

吞佛童子依旧维持着倚门之姿,眼神有些戏谑:“多到那样少,汝剑……无名师兄也明了,不如问他。”

和尚:“……”

吞佛童子在面对师兄与面对他人时截然不同,和尚吃了个闭门羹,他无奈地偏头朝藏经阁里看了一眼,便口诵佛号转身离去了,内心还有点茫然:神通广大的大师兄这是招了个贴身护卫回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剑雪方才捧了几卷书和一沓抄满了墨字的纸张出来,只看到吞佛童子懒洋洋靠在门边,是个誓要与暗红的漆料融为一体的模样,他走过去,像个准时准点鸣钟:“吞佛童子。”

剑雪难得地主动搭理他,吞佛童子缓缓睁开眼,像个老头儿似地按了按肩膀,才语带揶揄叹道:“吾倒是适合看家护院。”

“吾无工钱可付。”剑雪看了他一眼,便兀自捧着经书和誊写的经文走下石阶。

吞佛童子琢磨一下,这话倒也是,如今算起来自己还在倒贴。他也浑不在意,慢悠悠地跟上去,直与剑雪一并走回了寺庙下的木屋,看着绿衣少年将经书一卷卷整理好摆放在桌角,自个儿则坐在一边干看。等到剑雪将该整理的都整理好,他才将怀中的论佛帖拿出:“汝的信。”

剑雪扫了一眼,神色如常,似乎是见怪不怪,他接了过来,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才裁了封口拿出信来。

读完信后,他皱了皱眉。

“嗯?”吞佛童子看着剑雪异样的神情。

“无事。只是今年,师父云游未归,论佛之事……暂无人主持。”剑雪收好信,也坐在了书桌前。

“哦?汝不是这处寺庙的大师兄吗?”吞佛童子本想说万事通,毕竟那群和尚成日里不找剑雪扯个一两件鸡毛蒜皮的事便不顺畅似的;但是剑雪又游离在寺庙开外,就连吞佛童子也只沾得到一点点热度,这样滑稽的称呼搭配上剑雪,他念着都觉得侮辱审美。

“话虽如此。吾不喜论佛。”除了倚梅而睡时的惫懒之姿,其余时刻剑雪的坐姿都挺拔如松,“佛在何处,本无定论,论,无意义。”

“那拒绝便是。”吞佛童子随性答道。

“无此先例,何况,信中提及,今年似有尊者造访。”

说白了,剑雪是既不愿出面论这个佛,又期待与来访尊者的对谈,这便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了。

吞佛童子心里嗤笑一声,道貌岸然揶揄一句:“世间安得双全法。”

却没曾想这一念念出事故来了。

沉默片刻,剑雪忽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吞佛童子,后者也不知是心机天赋所致抑或对剑雪性情太过了解,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绿衣少年似乎在打着自己的什么主意。有些趣味,吞佛童子倒是想看看剑雪这算盘拨得是三九二十七还是九九八十一。

“怎么?”吞佛童子从容地迎上他的视线,眼中还有些挑衅意味,佛徒有话便说?

“代理方丈,你以为如何?”剑雪缓缓开口。

“吾?”吞佛童子诡异地挑起眉梢,“汝这又是想的哪一出?”

“若你论佛,可辩自魔归佛,潜心体悟,非魔非佛,似魔似佛,何谓魔?何谓佛?手到擒来。”剑雪非常镇定地说出理由。

莫说佛魔之辩的胡诌,就是要让吞佛童子说他自己已遁入空门都毫无问题,保管舌灿莲花地给说得是天花乱坠,况且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档子事;只是剑雪的表现让他颇有些意外,吞佛童子看着绿衣少年眼中流动的神采,道:“吾还以为,‘出家人不打诳语’并非空话。”

剑雪闭了闭眼,道:“此言差矣,吾未胡说。”

“是、是、是,毕竟要打这诳语的是吾,而吾非是出家人。”吞佛童子立即会意剑雪所说的话,嘲道,“小朋友,汝也并非看上去那般纯澈啊。”

“近朱者赤。”剑雪平静回答。

却说得这赤色要比墨色还要阴沉不少,吞佛童子听出剑雪话语中带有嘲讽的弦外之音,一时间有些笑意漫上心头,轻哼一声:“汝说如何便如何罢。”

“你答应了?”习惯了吞佛童子隐隐晦晦、弯弯绕绕的风格,剑雪也能迅速地体会到他依的是什么事。这近乎天方夜谭的话的确是提得冲动了,剑雪心下默然思考,世间难有遂愿之事,眼下别无他法,自己出面论佛也不成问题,并无必要牵扯吞佛童子。然而他脑海里有吞佛童子极不真实的一面,驻步观花、倚门听风,不经意的柔和小事像饱胀的海绵一样膨胀,难得带了些促狭意味地,剑雪便单刀直入地提了这个议。

吞佛童子却答应了。

还答应得这么爽快。

想想吞佛童子平日里的作风,简直是不免有些可怕。

“这有何好拒绝的?”吞佛童子反问。

不就是要让他假扮和尚,当作大慈大悲佛光普照下的一个成功案例、有力证明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这有何难?吞佛童子之前跟一步莲华和袭灭天来打的嘴炮仗不是白打的,毕竟艰苦抗战这么多年,若没几本歪曲佛经在胸中,他是要疯成一个魔僧;而袭灭天来与一步莲华的对喷也看得吞佛童子魔心甚爽,精髓倒不定能存,可让吞佛童子学个七八分语意还是不成问题的,任由那些个和尚爱怎么辩怎么辩,他要想赢是不好说,可输,倒也不一定。

况且,若与他论佛者心中在意这输赢,那赢面便早已被吞佛童子牢牢掌握在手中:对胜负的执着,不正是证明了……所谓慈悲的佛,所谓冷情的魔,一线之隔、殊途同归,汝心中的佛,又能照应几多?

他看着剑雪,剑雪也正看着他。

忽觉这似乎算是世间最美妙的事情之一,眼中之人的眼中有你。

“那便如此定了。”见论佛一事就这样有了眉目,剑雪起身,又是要闲晃出去的样子。

吞佛童子应了一声,倒没再跟随,而是坐姿未变地在那生根发芽。

因是接近了春节,一向清幽的寺庙也多了几分尘世烟火气,剑雪看着后院里拿着春联与灯笼来往的师弟们,神色不免柔和几分。每年孟春之际的论佛也算是件令人期待的事,毕竟这雪峰寺内的僧人长年修行,山下市镇又离得远,一年到头也没几张生面孔,能与别寺的僧人一同论法修佛,也算得新鲜事一桩了。因而见剑雪出现,便有几名好奇的僧人走过来询问他相关之事,方丈云游在外,至今也无人影归来,莫非今年的论佛是要大师兄亲自上阵?

剑雪却只道另有人选,众人再问起是何人时,他斟酌了片刻,才慢慢答道:“吞佛童子。”

……咦?

众僧面面相觑,倒不是怀疑剑雪是在打趣,正因为这位大师兄说的话听起来没半点玩笑的意思,这个消息才显得尤为可怕。

其他好说,看那位施主的样子也是个嘴皮子插着刀的……可是这代理方丈?吞佛方丈?听起来像个妖僧似的,阿弥陀佛。

不过既然是剑雪的决定,众人便也不多说什么,随缘便是。

管理寺内杂物的和尚前来与剑雪相商,说是既然今年药材被用得差不多了,少不得要添置些许,可寺庙里能认得全药材的也只有大师兄了,那便劳烦大师兄担负今年下山采买的任务,办年货的时候多带一些药材。顺便,不知道为什么大雄宝殿里的木桌前阵子消失不少,回来的时候烦请再弄些木料。

无留也凑了上来,说是要跟着剑雪下山去市镇,未果,只好满脸童真地问剑雪什么叫做麦芽糖,听到剑雪答道会给他带很多很多回来之后才开开心心地回去接着扎灯笼。

这倒是个问题,众僧又问大师兄要让谁同行,去年跟着无落下山的无虚因为跟不上他的脚程差点走丢,今年是大师兄去采买,那就叫个靠谱点的?

我哪不靠谱了,最后不也是回来了吗?无虚平静地抗议。

点点头,剑雪凝神想了想,道:“吞佛童子。”

……行吧,大师兄永远是捉摸不透的,果真是跟这位蹭吃蹭喝蹭住的魔者杠上了。

众僧之间笼罩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将该说的都说完,剑雪便回住处去打点行装、准备下山采买的事宜了。他刚踏进木屋的门,便看到吞佛童子正优雅地坐在桌边泡茶,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剑雪私藏很久的暮雪茶,果然,让吞佛童子待在他的书房就是个错误。

吞佛童子泡了茶却暴殄天物地不喝,老神在在地看着剑雪径自走到墙角的一个大木箱子前翻找,便出声道:“汝是想开了,要来与吾同住?”

“下辈子。”剑雪自顾自翻找着东西,冷然回答。

吞佛童子轻笑一声。

过了一会儿,看着剑雪捡出了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连桌上茶都渐渐凉了,吞佛童子挑了挑眉,又道:“汝是在找什么?”

剑雪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那大木箱子里,沉默了片刻,他才答道:“盘缠。吾要下山,采买寺中所用杂物,应当还有些师父所留钱财放置在此。”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掏出几两钱,只全是些碎银,大概剑雪在山上住太久,也没考虑到钱放在箱子里不会变出更多钱,这雪峰寺的方丈不知道走到了哪个角落,一群和尚穷到一起,谁也不想想这世俗生计。吞佛童子没眼看下去,心道当和尚当得这么穷酸的也是没谁了,便轻咳一声,扔了一袋东西在桌上。

在红发魔者眼里穷酸的绿毛和尚直起身来回头看去,只见吞佛童子翘着优雅的二郎腿坐在桌边皱眉喝茶,茶盘边还放着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看上去是一小袋银两。

剑雪放弃了翻找木箱的工作,眼中略有些困惑地坐到吞佛童子面前。

“天上掉的,地上捡的,水里捞的,汝信吗?”吞佛童子哼笑,只觉得有些时候这佛徒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聪慧模样,“再怎么说,吾也并非白打工,自然小有积蓄。”

异度魔界虽然跑外勤的危险系数很高,但私下说起来,员工福利还算挺好,何况吞佛童子之前颇得上司赏识……虽然待遇跟死亡率也不怎么能成得了比例。

剑雪垂眼喝了口热茶,算是应了。他想起之前吞佛童子半身不遂被他扛回来瘫在床上,为了上药,这位魔物浑身上下都被剑雪扒了个干净,也不见有什么财物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掉出来,不知道这袋钱是被吞佛童子从哪个异空间口袋里掏出来的。

吞佛童子看剑雪那出神不像出神的样子,又云淡风轻地继续说道:“若汝需要,吾还知晓几处那朱闻苍日私藏钱财的地方。”

“免了。”剑雪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他觉得这或许也是朱武将吞佛童子捅个对穿的动力来源,但也就是想想,压在心底便是,免得说出来之后又听见吞佛童子尽是些歪理的长篇辩白。

“何时走?”吞佛童子闲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杯中还剩了大半杯热茶,不知是茶不合他意抑或原本他便不爱饮茶,这剩下的茶水看样子是再也进不了吞佛童子的口。

但是吞佛童子这烹茶水平却莫名地高,剑雪已兀自添了第二杯,他鼻间尽是萦绕不散的茶香:“就这两日。”

剑雪没说,吞佛童子也没问,可是一同下山之事似乎就已在两者隔着氤氲水汽的闲谈间敲定了,像自然而然,也像心照不宣。剑雪的剑术进步神速,后院里的梅树也率先长了嫩芽,春季翩然而至,万物都鲜活得惹人高兴,大抵沾了这么多雨露恩泽,吞佛童子与这个转世的故人终是寻回了一点深刻入骨的默契。

隔了一日,各方面说来都是两个极端的下山采买小分队便要出发了。剑雪与吞佛童子被几个僧人一路送至山峰下,这群平日里说话玄乎的和尚对剑雪倒是十分实诚、甚而有些贫嘴,先是正正经经地让大师兄路上小心,随之而来的也有嘱咐他不要被红发施主骗去卖了的。倒是那位被点名的红发施主眼神平和,心说怎么能叫骗呢?

叫引导。

无留挤到跟前,小沙弥紧张地看着吞佛童子,大声问道:“魔头方丈,回来之后不久就要论佛,你紧不紧张?不会趁机逃跑吧?”

吞佛童子只正色道:“吾若跑了,汝师兄已打算让汝顶替。”

看着无留半信半疑的小脸,吞佛童子神色只是泰然;无辜的剑雪则被无留扯住衣摆,小心翼翼地问:“师兄,真的吗?”

剑雪依旧是一贯的沉静神情:“确实如此。”

“啊?师兄!你怎么能这样……”

可那一绿一红两道身影早已施展了轻功在众僧的注视中遥遥离去了。

剑雪眼观鼻、鼻观心,绿色的发丝在吞佛童子眼前拂过,他一边悠哉悠哉地踏在剑雪斜后方,一边轻叹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经文多抄数遍。”剑雪语气淡然。

“说得轻巧,不过,这般说来,汝若吃了不净肉,吾倒也能好心替你念几遍经文消业。”

“往生咒?”

“是渡汝,不是渡肉,汝认真的?”

佛徒与魔者一同远离了山峰的庙宇、穿过花影扶疏的梅树林,铺陈如织锦的天空澄碧透彻,脚下只是零星稀薄的积雪。吞佛童子偶然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遥远的寺庙已模糊不清,他眼前忽地浮现朦胧虚景,似有一名绿衣少年负剑走下,吹奏叶笛,苍茫大地上只看得到他独身一人;浮尘散去,他又似见一名气息奄奄的绿衣男子雪染了满地,三魂七魄都成了漫天飞雪间的光点;最后,是一个搀扶着红发魔物的绿衣少年,少年背着剑、与魔并肩,淡然的神情间是陌生的犹疑和熟悉的担忧,吞佛童子看着那两者坚定地在白雪皑皑间脱离俗世,耳边似乎传来风中的低语:

‘上苍,为什么?……’

霎时间,吞佛童子那颗魔心如遭捶击,像要绞尽他所有的血液。

他记忆中那在雨中凝视着他的人、那挥之不去、盘踞在吞佛童子脑海中的身影,已不知何时地渐渐与剑雪重叠了。那刻骨的头疼,那残破的记忆,在不长久的相处下来后也缓慢地融为一体,吞佛童子心念一动,回过头来,朝前伸出手去,有柔软的发丝在他掌心拂过,好像还带着点温度。

不是梦,不是心影,是现实。他鼻间还是淡淡梅香,眼前还是雪中少年。

“吾想起一些事情。”吞佛童子拉近了些与剑雪的距离,已是与其并肩,就这样突兀开口。

剑雪没转头看他,只赶着路,问道:“何事?”

“一点点恨。”吞佛童子轻笑一声,“和一点点爱。”

“爱则善。”剑雪淡淡应道,“恨从何来?”

“吾尚未透彻,若有,便大方告诉汝。”吞佛童子微阖双眼,再睁开时,脚下顿时加快了速度,远远地冲向前方,“汝与吾来比试一场,这一次嘛……就比谁先抵达山脚罢。”

“你很无聊。”剑雪道,看着渐渐远去的红色身影,身形一闪、却也骤然加速,如一道绿色轻风去追赶红发魔者去了。

正值冬末春初,不知名的孤山之上正是山重重、水迢迢,清风过山岗,梅红映白雪,曾是魂归沧山雪……终有随君问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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