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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章 深夜偶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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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絮一手撑着桌子,勉强站稳,一手揪住衣襟,喘息连连,面如白纸,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柳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辛苦的样子,笑道:“嗯……让我猜猜,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恐惧,因为我杀了晴柔,害怕,因为你不知道我是谁,我还会对谁不利,或许下一刻,我就会杀了你,愤怒,因为我欺骗了所有人包括你的卫平哥哥,对了对了,还有羞愧,因为你喜欢卫平,你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让我知道了,对不对?嘻嘻嘻……”

“你……你……你……”她越发揪紧衣襟,连带着咳嗽起来,颤抖的手指有气无力地指着她。

“你什么你,你就只会说这个字啊,该不会,你连怎么骂人都不会吧,哎……真是可怜,就你这么个常年幽居深闺的病秧子,也难怪卫平看不上呢?我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卫平早就知道你喜欢他了。”

柳依笑盈盈地看着她不可思议的表情,凑近了她,悄声道:“他昨天故意在絮园那样做,就是要告诉你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不喜欢你,又不好直接开口拒绝你,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好叫你死了这条心。你以为没人知道的事,其实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怎么样,很有意思吧,嘻嘻嘻……”

尉迟絮怒不可遏,瞥见那碗燕窝粥,手臂一挥,奋力扫向她,脑子里闪过晴柔平时骂人的字眼,咳嗽着硬是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你这小蹄子。”

柳依没有防备,一碗粥全倒在身上,她本能地伸手去挡,烫红了左手背,她吃痛,心下大怒,右手一扬,就要甩出一记耳光,忽然瞥见窗外回廊转角处有人影闪出,扬起的手迅速变了方向,挽住了她的胳膊,改成搀扶她。

尉迟絮一愣,她的脸上不似方才那样嬉笑顽劣,而是和平时一般楚楚可怜,尉迟絮迷惑,急欲挣脱,但她却咿咿呀呀地死抓不放,眼里还噙满泪。尉迟絮又惊又怒,强忍着咳嗽道:“你……你做什么?咳……放手……咳咳……”

任尉迟絮如何推搡,她只是不放,尉迟絮逼急了,半嗽着骂道:“小蹄子。”扬起手就要向她面上落去,但只落到一半,她却突然松开跪下,尉迟絮踉跄地退了几步,不明所以,正在此时,门一下被推开了,来者令尉迟絮欣喜,连咳嗽都缓了许多,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卫平。

推门之后的景象让卫平无法相信,茹清跪在地上,掩面而泣,尉迟絮扬起的手犹在半空,桌上、地上一片狼藉,再加上适才推门前听到的那声怒骂,纵使很难相信,他也不得不做此想。

他铁青着脸,扶起柳依,柳依见是他,一把推开,只是跪在尉迟絮面前,不肯起来,卫平瞅见她烫红的手,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牢牢抓住,细细瞧着。

尉迟絮见状,摇头道:“不,卫平哥哥,别信她,她不是好人,她骗了所有人,你不能袒护她。”

卫平痛心疾首,盯着她举起的手:“絮儿,你刚才都做了什么?”

尉迟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扬在半空,连忙放下,解释道:“不是这样的,她装的,我没有打她,她真的不是好人,她会说话的,她骗了所有人,她还杀了晴柔,是真的,你信我。”

柳依哭着向卫平狠命摇头,泪珠一颗颗接连滚出,怎么也止不住,那张梨花带雨般的娇颜看得卫平的心都酥了,他越发恼怒,高声问道:“那她的手是怎么回事?是她自己弄的吗?”

“我……”尉迟絮一时语塞,急极攻心,又咳嗽起来。

恰在此时,晴柔上完药,也往这边赶来,听得响动,急急跑进,见小姐咳嗽不止,忙搀她坐下,为她顺气,晴柔怨道:“卫少,小姐都这样了,您怎么也不管啊!”

卫平冷笑道:“你家小姐方才说你让人给杀了。”

晴柔莫名其妙,道:“好好的,谁要杀我?”

尉迟絮缓过气来,拉着她的手,喜道:“你没事就好,可你的脸怎么啦?”

晴柔本想一股脑儿都推到柳依身上,但见卫平脸色不好,怕牵出自己给她使绊的事,只好支吾道:“我……我不小心撞的。”

卫平讽道:“我还以为又是茹清做的好事呢!”

卫平强抱起柳依,也不顾她挣扎,尉迟絮又羞又急又怒,咳嗽不止,卫平走到门口,听得嗽声,心中一软,放柔声音吩咐道:“晴柔,还不去请赵先生来给小姐瞧瞧。“

正要跨出门槛,忽又想起一事,从袖中摸出一条细绳,轻哼一声便往地上掷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晴柔吐吐舌头不敢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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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平抱着她走了一路,也不顾及众人目光,径自抱到自己房中,放到榻上,取了药,也不管她拒绝与否,硬是抓着她的手,不让她抽回,他将药粉轻轻撒上,柔声道:“如果疼就哭出来,别忍着。”

柳依摇摇头,咬着唇,强抑着泪水,任他上完药包扎好。

卫平摇头叹气,见她面露难色,问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柳依摊开左掌,右指在掌心划上几个字:小姐对你。

只写了四个字,卫平便接口道:“她喜欢我,我知道。”

卫平与她并肩坐在榻上,叹息道:“我老早就发觉她对我有意,从那时起我就时常疏远她,想着时候久了,也就淡了,没想到至今仍是如此。从始至终,我都只将她当作妹妹,可是她身子不好,若是直言,又恐她受不住,昨日我自作主张,让她看见我们,想着她到底是个懂事的孩子,会明白的,可没想到今天她竟来为难你。都是我不好,考虑欠周,才让你受了委屈。”

柳依摇摇头,继续在掌心写着:别怪小姐。

卫平道:“我怎么会怪她,我只恼我自己,没好好和她说清楚。要不是今日天一阁和沈家堡的人打起来,也不至于耽误这许多工夫,我若早来一步,你也不会如此。”

柳依一怔,写道:结果怎样?

卫平一愣,道:“庄主及时出面,只有几人轻伤,并未酿成大祸。”

柳依写道:萧阁主如何?

卫平眉心紧锁:“只是门人私下斗殴,萧阁主和沈堡主并未动手,双方互相赔罪,此事就此作罢。”

卫平见她略微松口气,心头一紧,试问道:“你……很在意萧阁主?”

柳依连连摆手,卫平笑道:“他救过你,你会在意他自是理所当然,我不会多想。”他顿了顿,又道:“我向李总管打听过,你幼时便没了父母,寄养在舅舅家,你舅舅贪图钱财想将你嫁给年过半百的富贾,你逼于无奈离家出走,机缘巧合遇到李总管,才会卖身尉迟山庄。”

柳依埋下头,面有悲戚之色,心下却蹙眉:李总管是戏文看多了吧。

卫平道:“仔细想想,你和我倒是有些相像,都一般的无父无母,十五岁那年,卫家被仇家所灭,等到老庄主赶到时就我一人幸存,老庄主为卫家讨了公道,收养我,教我武功,我发誓要好好报答他,等将来他老人家百年之后再回京兆,重振卫家。”

卫平轻轻握起她的手:“我希望将来能带着你一起回京兆,我今日就去向老庄主请示,等过了武林大会,我们就完婚,你若是还念着你舅舅养育你的那点情分,我便派人去提亲,你看如何?”

柳依一凛,抽出手,在掌心写道:我还没想好。

卫平道:“茹清,别再犹豫了,我想给你个名分,如果你成为卫夫人,庄里的人都会敬着你,万事有我,你也不用吃苦了。”

柳依重重写道:我是哑子。

卫平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傻丫头,我要是在意这个,还能对你说这话吗?茹清,答应我,做我妻子,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后悔的。”他不是想逼她,只是他怕了,她在意着另一个男人,如果不尽快抓住她,或许下一刻他就会永远失去她。

柳依想挣脱,但却被他紧紧箍住,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卫平才松开她,朗声问道:“何事?”

门外小厮禀道:“卫少,庄主请您过去。”

卫平这才惊觉天已全黑,他轻声道:“你若觉得和我一道出去不妥,便过会儿再走,这几日你不必做事,张妈那我自会安排,你安心将养吧。”

柳依点点头,他笑着起身出去了,她舒了口气,只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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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柳园书房。

尉迟峰看了看柳依的左手,叹道:“絮儿,这些日子难为你了。”

柳依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左手:“只是一点小伤,爷爷何须挂怀。倒是今日会上有何进展?”

尉迟峰道:“凤菲菲和莫清风都力举萧楚瑄,张宗赫和陈子松则力荐宋英琦,田不归和沈穆都站在马韩鹰一边,王真人始终不发一言,我想他尚在考虑之中吧。”

柳依笑道:“呵呵,这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不知沈穆今日又有何动静?”

尉迟峰道:“沈穆倒是有所收敛,只是仍然追问萧楚瑄迟来缘由,以此为柄,大做文章。”

柳依杏眸一眨:“萧楚瑄之所以迟来,其中缘由想来爷爷已经清楚了吧。”

尉迟峰徐徐道:“尉迟翊传讯来,说是半月前云州戚家遭强人欺凌,萧楚瑄闻讯,率众赶到,赶走强人又亲自打点好一切,所以误了时日。此事并未传扬,知道的人也甚少,戚家一门孤寡皆是女眷,萧楚瑄不当面澄清,想来是怕传出去有损戚家声誉。”

柳依蹙眉忖道:半月前?那不就是在我们接头之后不久。

她笑道:“赶巧不巧,强人偏偏出现在半月前,为救一门孤寡误了推选武林盟主的大日子,还为保人家清誉宁可背负污名,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出面替他澄清,到时大可名利双收,这招欲扬先抑倒也算得是上策,看来这个萧楚瑄心机之沉,城府之深当真不容小觑,或许他可以成为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尉迟峰陷入思考:“萧楚瑄继承天一阁时不过是个体弱多病的娃儿,不少江湖门派心怀叵测,想要吞并天一阁,就连忠心不二的总管关述都背叛于他,大家都以为过不了几年天一阁就要在江湖上消失了,怎料当初那个十三岁少年不仅稳稳当当做了十四年的阁主,还一手壮大了天一阁,使其成为武林中的双阁之一,其间坎坷可想而知,他这样的人必能忍人所不能忍,想人所不敢想,为人所不敢为,想要利用他,可要当心反被他所用。”

柳依道:“爷爷放心,孙儿自有办法,只是这几日卫平缠得我紧,总不好办事。”

尉迟峰道:“过几日我会寻个由头让他离开。可是你真能确定萧楚瑄就是雇主吗?”

柳依笃定道:“他的声音我记得很牢,绝不会认错。”

尉迟峰道:“那你准备何时动手?”

柳依道:“就在这两日。他敢下此棋,就必有破招,无论如何都不会真叫自己丧命,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会如何做了。”

尉迟峰嘱咐道:“万事小心,若有难处就去找李总管。”

柳依浅笑:“孙儿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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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尉迟山庄一片寂静,只有几队庄丁不时在各处巡视,西厢房一带近来住的都是武林人士,无需护院。

柳依绕过大道,专挑小径走,欲穿过西厢房的憩园回去。

行至凉亭处,见树荫绰约中似有人影独立,那人是谁?

柳依停下脚步,细细端详,今晚月色正好,那背影高高瘦瘦,笼罩在层层霜华中,显得清清冷冷,单单薄薄,宽松的衣袍随着缕缕秋风随意舞动,发丝轻轻飞扬,一股说不出的俊逸潇洒油然而生。

柳依心中一凛,已知晓此人是谁,刚想退开又转念忖道:以他的功力怕是早就知道有人来了,与其避开显得我作贼心虚还不如出去会会他。

当下走出树丛怯生生地向他走去,萧楚瑄并不回头,只是淡笑着问道:“姑娘也是来赏月的吗?”

哑子不能说话,她也省却回答,睁着大眼站在他身后。

听得脚步声停在身后,却无人作答,萧楚瑄疑惑,他回眸问道:“是在下在此扰了姑娘雅兴,是以姑娘不愿理会在下吗?”

柳依摇头,指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的嘴,连连摆手,萧楚瑄惑道:“难道姑娘不能言语?”

见他会意,她欣喜地点点头,萧楚瑄歉然作揖:“恕在下方才失礼。”

柳依忙扶起他,但手触到他的一瞬又惊觉不妥连忙收回,一时不知所措。

萧楚瑄见她为难便直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隐隐觉着她眼熟,不禁问道:“敢问在下是否见过姑娘?”

见他似认得自己,柳依欢喜地点点头。

萧楚瑄道:“难怪如此眼熟,但在下委实记不得何时见过姑娘,可否劳烦姑娘相告?”

柳依在掌心写着,萧楚瑄皱眉道:“姑娘,夜色不明,在下看不清你所书何字,若姑娘不弃,可否书于在下掌心?”说着向她伸出右掌。

柳依一愣,面颊微烫,萧楚瑄忙道:“在下一时疏忽,又失礼了,姑娘见谅。”

言毕便要收回手去,柳依却一把拉住,她微怔,此人的体温似乎高于常人,她回神,在他的惊诧下写道:胸怀坦荡,何来失礼?

萧楚瑄舒然一笑,注意到她左手缠有纱布,有意无意地扣起她的左腕,问道:“姑娘受伤了?”

柳依心底冷笑:你是在试探我会不会武功吧。

她抽回手,羞羞答答,垂手埋头。

萧楚瑄连忙致歉:“在下无意冒犯姑娘,姑娘勿怪。”

柳依摆摆手,又在他掌心写道:承蒙相救,阁主恩德,感念在心。

萧楚瑄恍然:“原来是姑娘,无怪如此眼熟。”

柳依继续写道:我叫茹清,阁主若不弃,可直呼贱名。

萧楚瑄微笑道:“江湖中人,本不拘礼,既然姑娘这样说了,在下自当从命。”

柳依写道:阁主对茹清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差遣,自当竭力。

萧楚瑄道:“茹清姑娘客气了,拔刀相助本是武林中人分内之事,换作他人也是一样。”

柳依写道:子时已过,何以阁主尚未歇息?

萧楚瑄浅笑道:“在下有个习惯,每逢月夜,就喜独自赏月,直至月落西山,方有睡意。”

柳依笑着写道:近日皆是晴天,夜夜有明月,萧阁主别想安眠了。

萧楚瑄朗朗一笑:“茹清姑娘言之有理,但不知姑娘何以也会在此,难道是和在下一样?”

柳依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写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萧楚瑄问道:“莫非姑娘遇到难处?”

柳依写道:微末小事,不劳挂心。

萧楚瑄凛然道:“茹清姑娘莫要见外,在下有幸能救姑娘,今夜又相遇在此,可见你我缘分不浅,若需相助,定然万死不辞。”

柳依心内不屑,面上微热,轻轻写道:阁主言重,时候不早,茹清先行回去,阁主也请早些安歇。

萧楚瑄客气道:“茹清姑娘请自便。”

柳依向他福了福,转身就要离去,萧楚瑄却蓦地问道:“倘若明夜晴好,姑娘可还会来此?”

柳依一怔,萧楚瑄自知失言,忙道:“姑娘莫作他想,在下只是信口一问。”

柳依嫣然一笑微微点头,萧楚瑄也付之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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