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1）
机场。
偌大的大厅里人头攒动，当弈寒飞奔进来的时候，他顿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
勉强支撑住自己不表现出任何异样，弈寒飞一样地冲进人流中。
“聆心！”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正蜷缩在一堆行李旁，脸上有明显哭过的痕迹。
聆心见到弈寒，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小寒！你来做什么？！”弈寒的父亲走出来。
“爸！您不是回美国了吗！”弈寒质问。
“我去哪里还用你管吗？”弈父理直气壮地回答，“赶快回去。”
“您不能带走聆心。”弈寒说。
“你果然是为她而来！”弈父嘲讽地说，“我说过，我是一定让聆心离开你身边的，谁也别想阻拦！”
“不可以！”弈寒站到聆心面前，“聆心离开我她会活不下去的！”
“你给我闭嘴！”弈父微怒，“你看看你自己，为了这个丫头特意从学校跑到这里来和我大吵大闹，还像什么样子！”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让您带走聆心的。”弈寒坚持道。
“哼，我只不过带走弈家的一个仆人，又没有要了她的命，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
“看来聆心这丫头挺厉害的嘛，简直是让我儿子鬼迷心窍了！”
“爸！”弈寒无奈地叫道，“您是知道的，若不是她捐献的骨髓，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并没有亏待她，我只不过是叫她离开你，况且，骨髓捐献是她自愿的，我们有没有人逼她。”
“爸，我没想到您会这样冷漠！”
弈父被彻底激怒，“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赶快回去上课，来人，把他给我带走！”
弈父的贴身保镖开始推搡弈寒，弈寒猛地甩开他们，一字一句地对弈父说：“爸，您若是带走聆心，我发誓我会让您永远都找不到我！”
——
电话里不断传来忙音，握着林清池的手机，我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
偷偷望了眼远处的林清池，他的眼睛望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背对着我在等待。
怎么办，弈寒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小芙也没有开机，我该怎么回去？
“好了吗？”林清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嗯。”我把手机递给他。
“那么，有人来接你？”他问我。
“没有，我联系不上他们。”我老实回答。
林清池没有再说话，他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恭喜你啊。”不想让气氛太尴尬，我微笑着恭喜弈寒取得第一名的成绩。
他点点头，随即对我说，“在这里等我。”他消失在我的眼前。
他回来的时候，身边站着那位中年妇女。
“妈，这是我的同学，她的钱包丢了，我们送她回家好吗？”
我第一次听见林清池这么温柔的对别人说话！
中年妇女点点头，她那美丽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我，好像我是一只来历不明的外星人。
坐上火车，我问林清池，“你不好奇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和莫小芙。”林清池说。
“那么，你应该知道小芙的感受吧。”我试探着问他。
他把脸别过去，半晌他开口，“你想说什么？”他反问我。
“我说，你不该随意糟蹋别人的感情。”我看着林清池的眼睛，“要么接受她，要么趁早想办法叫她放弃。”
林清池不再说话，几个小时的车程，他再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
——
天空已经接近幽深的暗蓝色，街边的路灯亮起，弈寒与聆心坐在正在向回家的方向行驶的高级轿车上，车窗笼上一层浓重的水汽。
坐在后座位上的聆心一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不用担心，我们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弈寒笑着安慰聆心。
聆心还是一直低着头，弈寒感觉到她在轻微抽泣。
聆心此时的心情是自责的，她没想到弈寒会为了她和自己的父亲闹到这种地步。
可是，就像弈寒说的，她没办法离开他。她的生命是围绕着弈寒一个人进行的，没有了生命的中心，她便失去了生活的价值。
弈寒试着握了握她的手，冰冷的温度让他一惊。
“你怎么在发抖？”弈寒皱眉，“很冷吗？”他问道。
聆心摇摇头，像只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可怜。
“你的头怎么这么烫！”弈寒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你在发烧！”随即他对开车的司机说道，“往医院的方向开。”
——
下车的时候，林清池接到小芙的电话。
“莫小芙说她会派车来接你。”林清池对我说。
“嗯，谢谢你林清池。”我说，“车费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没必要了。”他说罢转身离开。
望着林清池远去的背影，我有些黯然。
总是觉得林清池的内心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冷漠，也许他是个热心的人，只是一直找不到表达的方法。
在车站静静等候，来来往往的人群各自带着不同的气息，混乱地搅在一起，让人产生一种陌生的不安全感。
小芙家的司机很快就找出了我，一位年纪中等的健壮男子，带着城市里少有的憨厚朴实。
他恭敬地叫我小姐，这样的态度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借用他的手机给小芙打了电话。
“小芙？你还好吧？”
“还好还好，我赶在我爸下班之前回了家，然后我爸看见我在家里待着就没问什么。”小芙的声音带着侥幸的欢乐，“简韵，对不起啊，我忘了你的钱包还在我的包里就匆匆离开了。”小芙歉意地说。
“没关系，我已经见到了你派来的人，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我说。
“嗯嗯，你是和林清池一起回来的吧，”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天哪，我要怎么谢谢他呢……对了对了，拜托你的事有没有办？”
“当然。”我说，“林清池的成绩是最好的，好到让人无法忽略。”
“哈哈，那是必须的啊！”小芙高兴地说。
挂掉电话，我再一次拨打了弈寒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为什么……
手腕上的手表显示着九点二十分，寒冷的夜色中我忽然感到一丝无助。
回到弈寒的家里，大厅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此时佣人们应该睡觉了吧，那么弈寒呢？
走到他的卧室门前，我试着敲门。
屋里没有人，在我敲门的时候，门被微微打开，里面漆黑一片。
走进屋子里，我坐在床上等待弈寒。
——
无边无尽的黑暗如同一只巨型魔爪，丧心病狂地撕扯着整个世界。
寒冷，孤独，被遗弃在无人的夜里，大声呼喊却没有声音，恐惧压迫着心脏……
有人吗？有人吗？
是谁在喊！？
屏住呼吸静静聆听，那种声音却又消失了……
好冷，空气成了最残酷的武器，一点一点将身体冻结。
没有了知觉……
一片黑暗。
同样没有视觉……
救命……
恐惧被无限倍地放大，即将窒息而死的感觉扼住喉咙……
身体猛地一个战栗，我睁开眼睛。
是梦……
墙上挂着的钟表正好指着凌晨两点，窗户打开着，不时有冷风吹进屋里，我的手脚冰凉。
披上一件衣服去关上窗子，我隐约看到窗外站着一个人。
是弈寒吗？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究竟去了哪里？
脑海中冲撞上不好的预感，我再次试着拨打弈寒的手机。
依旧是关机。
楼下忽然响起剧烈的敲门声，我飞快地跑去开门。
是弈寒回来了，他为什么敲门呢，是没有拿钥匙吗？
胡思乱想着，我已经来到楼下。
打开门，一股冷空气直扑到我的脸上，我浑身一个冷颤。
然而，更让我震惊的是接下来看到的那个人。
凌钺！
毫不犹豫地欲将半打开的门关上，然而他却笑着把手挡在门中央。
“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吗？”
“这个时候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语气不善地问。
“来看看弈寒回来没！”他坏笑着。
“你把弈寒弄到哪里去了？”我大声质问他。
“哎呀哎呀，看来你对弈寒也不过如此嘛，怎么，他去哪了你都不知道？”他阴阳怪气地说。
“我……”我咬住嘴唇。
“好啦，让我来告诉你吧，弈寒他恐怕早就飞回美国了吧！”
凌钺的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猛地一震。
“你胡说！”我半信半疑，“你少在这里骗我了，快告诉我弈寒究竟在哪里！”
“你不相信我？”凌钺挑眉，“那我就告诉你，几个小时前，弈寒的父亲把聆心带走了，之后弈寒很激动的逃课去机场追聆心，你是知道的，聆心对弈寒是多么的依赖，你觉得弈寒会忍心让她一个人去美国吗？”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的表情，然后接着说，“所以，他现在还没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和聆心一起去了美国。”
“不可能！”我愤怒地打断他，“如果要离开，他会告诉我的！”
“哈哈，别傻了！”他讽刺地看着我，“你想想啊，一个是从小到大照顾了他十几年的聆心，而另一个是刚刚交往了几个月不到的你，你说谁在他心里的份量比较重呢？”
“你休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说。
“我就是要挑拨！”凌钺说，“不止这些，我还要告诉你更多弈寒和聆心的事，他一定没和你说过吧，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和你说吗？”
“不要再说了！”我大叫。
“怎么，受不了吗？”凌钺笑。
“你为什么对弈寒的事情这么了解？”
“我只是没事喜欢到这里来逛逛而已，”他笑得人畜无害，却让我产生一股恨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闲的。”
“这样有意思吗？”
“想要扳倒一个人，就必须足够了解他，包括他的弱点。”
“你就这么恨他？”
“这不重要，”他伸出食指在眼前晃晃，“重要的是我多么爱你。”他得意洋洋地笑，笑得狂傲自大。
“你的笑声真让我恶心。”我说。
他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我，空荡荡的客厅里静谧得只剩下了钟表的声音。
秒针机械地跳动，时针静静地停留在二与三的中间，这样的时间显得周围的环境有些诡异。
“喂，你就想让我一直这样站着？”凌钺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请你离开这里。”我说。
“好不容易弈寒不在家，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吗？”
我不再理他。
“还是你在害怕？”
“什么？”
“你怕被人看见，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关我什么事！”
“不要总是说违背本心的话，那无非是给自己找罪受。”他轻浮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