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1)
莫小芙的卧室,很可爱的淡黄色的房间。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都是价格昂贵的名牌化妆品,小芙坐在桌前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原本清新质朴的脸被套上一层如同面具般的厚厚的粉底,浓重的眼影,粗黑的眼线,艳丽的唇彩,妆容精致却失去了真实。
小芙得意地望着自己的作品。
卧室的门被推开,小芙的父亲走了进来。
“爸?”小芙开口叫道。
“嗯,”莫父打量着小芙,“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他的目光停留在梳妆台的瓶瓶罐罐上。
“是啊。”小芙回答,“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弄这些东西?”
“爸!您女儿漂亮一点不好吗,这些东西怎么了?”小芙不满莫父的语气。
“没怎么,”莫父坐下,“你的相机呢?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每天都抱着它。”
“我,我放柜子里了。”小芙说。
“哦?怎么舍得放柜子里了?”莫父语气带着嘲讽,然后他干咳一声,“小芙,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吧?你怎么没拿给我看呢?”
“呃……”小芙猛地坐直身体,“我……”
“把成绩单拿给我,不然我就要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了。”莫父严肃起来。
小芙硬着头皮从书包里拿出成绩单交到父亲手里。
莫父接过成绩单,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来,“以后放假不许出去,待在家里学习或者去上补习班,听到没有!”
“爸,我下次不会再考砸了。”小芙撅着嘴反抗。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莫父无奈,“你这孩子,不是痴迷摄影就是摆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时候会把心思放到学习上?”
“爸!我知道了。”小芙不耐烦地说。
——
弈寒的卧室,聆心怀抱一摞衣服走进。
“放到床上就好了,我会自己收拾。”正在看书的弈寒头也不抬地说。
聆心把衣服放到床上,然后她愣愣地看着弈寒不肯移动脚步。
弈寒的脸色十分苍白,他似乎又瘦了,衬衫穿在身上显得更加单薄。
感觉到聆心没有离开,弈寒回过头来,“怎么了?还有事吗?”他问她。
聆心摇摇头。
弈寒回过头去,头脑一阵眩晕,他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聆心细心地注意到了弈寒的反应,她慌忙地走上前去,却惊讶地发现弈寒竟然流鼻血了!
心脏像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聆心完全不知所措地望着弈寒,不好的预感将她整个人都勒紧了,眼泪簌簌地滚落下来。
弈寒表情严肃,“不要乱想,我没事!”
聆心死死咬紧嘴唇,她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外,楼梯口处,她终于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回忆像洪水般冲上脑海,两年前那种绝望的感觉再一次地将她吞噬……
弈寒苍白得如同死人的面孔,白色的病房,浓重的消毒水味,面无表情的穿着隔离服的医生和护士……
弈寒不停的发热,呕吐,徘徊在生死的边缘,虚弱的只剩下了薄弱的呼吸……
她以为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弈寒已经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上天一定不会如此残忍!
于是,她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聆心?你在做什么?”楼梯口处,我有些奇怪地问她。
聆心像是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惊愕地望着我,脸上是胆怯与恐惧。
聆心是怕我的,我在心里再一次地确认,每次聆心见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我说,你在做什么?”我重复了一遍。
聆心猛烈地摇头,然后逃似地从我身边走开。
我对聆心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
常年废弃的破旧仓库里,摇晃着奄奄一息的昏黄灯光。屋子里闷热无比,各个角落里躺着如死尸一样毫无生气的年轻人,嘴巴里享受地吞云吐雾,乌烟瘴气的屋子里,到处散发着污血和腐烂物的气息,如末日般的令人绝望。
凌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衣衫褴褛,面容消瘦,长期的缺乏运动让他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门口站着一个收钱的中年男人,面目狰狞,眼睛不时凶巴巴地环视这间屋子,以防有人闹事。
凌钺递给那男人几张红色的百元钞票,男人把钱对着门外的阳光,确认不是假钞,然后不耐烦的冲凌钺摆摆手。
走出门外,大股的阳光刺进眼睛里,凌钺头脑一阵眩晕。
他记不清自己究竟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待了多久。他的世界,从被那一群大汉抓住后就彻底的掉进了无望的黑暗之中。
一个月前,私人诊所里,他被告知他的血液中含有大剂量的吗啡!
无力的瘫软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
他恨弈寒!
苦笑,自己原本就是个孤儿,就算死了,这个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喧嚣,没有任何改变。
初开的栀子花在阳光的爱抚下吐露芬芳,世界上所有明净美好的东西都理所应当地享受着这个世界的怜爱,那些如污泥般肮脏的,理应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独自腐烂……
当撕裂般的头痛伴随恶心,胸闷,心慌一并发作时,他便明白了生不如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在最黑暗的时刻,他想起了那个如花朵一样清雅美丽的女孩。
他想她,大脑里发疯的捕捉她的身影,她是属于他的,只要她在他身边,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即便是死去……
——
“简韵,我们是不是好朋友?”小芙突然这样问我。
“是啊,怎么了?”我奇怪。
“那你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的是不是?”小芙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无奈,“你想说什么?”
“明天陪我一起去B市好不好?”
“去B市做什么?”我问她。
“清池明天要去参加钢琴比赛的初赛,我一定要去为他加油的!”小芙兴奋地说。
又是林清池吗……
“可是明天还要上课。”我提醒她。
“那就逃课啊。”
逃课?我一愣,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小芙会如此轻易地说出“逃课”两个字。
“好不好嘛?简韵,你就陪我这一次好吗,就这一次!”小芙恳求。
“你不怕被你父母知道吗?”
“他们不会知道的,我只要在晚上放学前回来,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小芙说。
我看着兴奋的小芙,爱情居然可以让人变得如此疯狂。
“好,我陪你去。”我微笑着说。
——
颠簸了几个小时的车程,我和小芙终于找到了那个会场。
还好没有迟到。在坐下来的同时,我们两个感叹道。
小芙激动得两眼发光,她画了很浓的妆,假睫毛像刷子一样来回颤动,身上散发出高级香水的迷人味道。她像长颈鹿一样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怎么办怎么办,简韵,我好紧张!”小芙对我说。
我好笑地看着她说,“又不是你比赛,紧张什么?”
“我也不知道。”小芙局促地笑笑。
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冰冷潮湿。
“放轻松点。”我安慰她。
首先是主持人的一番形式上的陈词,然后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林清池是十九号。
我注意到我前排的一位中年妇女,她坐的姿势端正的有些过分,神情严肃认真,尽管我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我还是隐约感觉她的容貌有些像林清池。
她衣着朴素却整洁大方,看得出来她从小就受过十分严格的家教。
然而我不得不怀疑,她是林清池的母亲。
一位一位的选手上台演奏,一位一位选手的分数被公布出来,到林清池的时候,小芙几乎已经陷入颠狂状态。
她紧紧攥住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到了到了,简韵,到他了!”她紧张地大叫。
“嗯。”我的手被她攥的生疼。
林清池穿一身黑色燕尾服登场,笔直硬朗的线条将他的高挑的身材完美的显现出来,他的面容依旧英俊,神情淡漠疏离,彬彬有礼,眉宇间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定。
舞台上的林清池带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孤傲落寞的。
“清池!清池!加油啊,加油!”小芙冲着舞台上的林清池大叫。
小芙的声音在会场的上空空落落的回荡着,有些突兀和怪异。
人们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那位前排的中年女子也不例外,在她的目光中还掺杂着不悦。她用不解的眼光打量着小芙,像是在看一个突然跑出来的怪物。
林清池的目光淡淡扫过这里,仅仅几秒钟而已,他脸上显示出微微诧异。
小芙无所谓地笑笑。她掏出许久未用的相机准备好。
林清池白净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舞动,曼妙的音乐流淌而出,是贝多芬的《月光》。
他的琴声是有灵性的,可以带动人的心弦,让人的情感随之一起舞动。
我看见评委的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
“太棒了太棒了,真不愧是林清池!”小芙眉飞色舞地说。继而,她的手机响起。
她扫兴地撇撇嘴,然后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她带着一副失落的表情回来。
“怎么了?”我问她。
“老师给我爸打电话了。”她表情惨惨的,“简韵,趁着我爸下班之前,我要赶紧回家了。”
“你爸知道了吗?”
“还没有,”她说,“刚刚是我爸的秘书打来的。”小芙把她的相机交给我,“简韵,这就交给你啦,把清池获奖的整个过程录下来给我,听到没有?”
“嗯,我知道了。”我答应她。
“真是烦人,”小芙嘟着嘴一副不满的样子,“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快回去吧。”我说,“被你爸知道可就不妙了。”
“嗯,那我走啦。”小芙背上背包离开。
——
学校里,弈寒接到电话。
“什么?聆心被人带走了?”弈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现在在哪里?”
“嗯,几点的航班?”
“好,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过去。”
“嗯,谢谢你啊张嫂。”
挂掉电话,弈寒飞快地向外跑去。
——
林清池的演奏接近尾声,我继续打量前排的中年女子,她表情含蓄,但还是带着难以掩饰骄傲,嘴角淡淡地弯起,显示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高贵与优雅。
胜负几乎无可动摇,接下来几位选手的实力远远不及林清池。
我按照小芙的要求,把整个过程录制下来。
有几次林清池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这里,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他礼貌地退场,一切都是那么的从容淡定。
准备要走的时候,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小芙带走的背包里放着我的钱包和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