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街道,人来人往。
林清池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清冷的身影,混杂在形形色色的路人之中,给人一种莫名的疏离感。他的存在就如同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明亮而孤独。
在他身后不远处,莫小芙对准镜头,悄悄地按下快门。
看着自己的摄影作品,小芙心中燃起小小的得意。她一边窃喜,一边还不忘盯着不远处的林清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的跟踪林清池,她不在乎林清池会不会发现她,相反,她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脚底下像是走火入魔般的移动着,她既兴奋又紧张。她从未如此渴望过,渴望着林清池能够看她一眼,或者是给她一个微笑。
这种感觉像一股甜蜜的热浪,不断冲击着她的内心。她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喂!小心啊!”耳边一声惊呼,莫小芙瞬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使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向一旁倒去……
好像撞击到一个坚实的胸膛,感觉自己与那个人一起重重摔倒在马路一旁,右手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随后,一辆轿车飞速驶过小芙身旁,带过一阵生猛的风扑打到她的脸上。
心脏因惊吓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小芙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坐在马路边上,一片茫然。
身旁的青年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惊魂未定的莫小芙,问:“喂,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命都不要了吗?”
小芙这才回过神来,她慌忙检查她的相机,确认毫发无伤后,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青年:一头很阳光的碎发,眉目之间带着一股俊朗的英气。他穿驼色麻布上衣和蓝色牛仔裤,给人一种朴素的自然气息。
见到莫小芙盯着自己看,他吃吃地笑起来,附身看着莫小芙,“喂,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小芙伸出右手,“我还好啦,只不过是擦破了点皮。”
“擦破了皮?都流血了呀!”青年脸上透出担忧,“前面就是我家的花店,你跟我来,我帮你上药。”
“不用了吧。”小芙拒绝道。
“就算不上药也应该清洗一下,你这样子伤口很容易感染的。”青年一本正经地说。
“那好吧。”小芙说道。
——
那是一家刚刚开业的花店,满屋子的鲜花,被布置得像童话里的世界。门口的玫瑰花娇艳欲滴。
小芙对着一束白色的芙蓉花按下快门。
“手都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青年找出一个白色的药箱,“你很喜欢拍照吗?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摄影师吧。”
“我的样子?你是说我不够专业吗?”小芙有些生气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芙生气的可爱模样让他心生怜爱,他笑道,“我是说你的年龄,应该还在上学吧。”
“没错啊,我确实是学生。”小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我对我的摄影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她骄傲地说。
青年坐下来为她上药。
“你口气不小嘛。”他轻轻地用棉签沾着药水在小芙手腕上擦拭。“痛吗?”他问她。
小芙摇摇头。
“那么,刚刚我在街上碰见你的时候你没有在想事情,而是在找角度拍照喽?”青年问。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小芙反问。
“没有,我只是比较好奇,你在拍什么?”青年一脸询问。
小芙沉默,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将相机搂的更紧,关于林清池,那可是她的小秘密,除了简韵,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我可以看一下吗?”青年好奇地问。
“不行!”小芙说。
“哦?看一眼都不可以吗?我又不会怎样。”
“不行!”小芙再次拒绝。
“那好吧。”青年无奈道,“你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摄影师呢。”
“拜托,虽然说你刚刚算是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你,但你也不能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吧。”小芙翻白眼。
“我这算是窥探你隐私吗?”青年笑道,“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拍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喂,你怎么说话呢!”小芙提高嗓门,“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东西?”
“呵呵,我开个玩笑啦。”青年好笑地看着小芙。
“我跟你很熟吗?你凭什么跟我开玩笑?”小芙继续反驳。
替小芙在手上缠好纱布,青年收好药箱,转头对小芙说,“我叫夏慕阳,你叫什么名字?”
“嗯,技术不错嘛。”小芙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翻来覆去地摆弄手上的纱布。
“喂,你叫什么名字?”夏慕阳重复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小芙小声嘟囔。
“呵呵。”夏慕阳无奈地笑,“你喜欢芙蓉花吗,要不要带走一支?”
“芙蓉花?”小芙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芙蓉?”
“刚刚看到你在拍照。”夏慕阳用剪刀“咔嚓”剪下一段芙蓉花枝,大朵的芙蓉花花瓣饱满,雪白的花朵吐露淡淡的清香。
夏慕阳找来一张精美的包装纸,很快将这支花包装起来。小芙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十分灵活,很普通的一枝花,经过这双巧手,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送你了。”夏慕阳微笑着递给她。
“谢谢。”小芙笑得像的孩子。
“随时欢迎你过来坐坐。”站在门口,夏慕阳挥手与她告别。
“嗯,”小芙回过头来,很大气地大声喊道,“真的谢谢你了,夏慕阳,改天请你吃大餐!”
“呵呵。”望着小芙远去的身影,夏慕阳不禁笑出声来,她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女孩。
——
放学后,我一个人来到音乐教室。
开始很努力地练声,学校准备在学习声乐的学生中选出最优秀的去参加省里的青年歌手选拔赛,这个机会异常难得,我不希望我错过它。
空荡荡的音乐教室,我的声音显得单调又突兀,窗外传来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万物都浸透在夕阳的暖色调中,慵懒而美丽。我喜欢这样的静谧时光,它能让我的心沉静下来,从而深深地融入到歌曲的感情中去。
我的思绪被窗外的响声打断,那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难道窗外有人?
好奇心驱使着我向窗口走去。
那个人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察觉到我的靠近,他忽然站起身来,竟然是弈寒!
他神情尴尬,“对不起,打扰到你了。”他眼神明净,略带抱歉地说。
这个男生,他似乎拥有一股力量,让人轻而易举地对他产生好感。
“你在这里,是睡觉吗?”我探寻地看着他,问道。
“没有……”他欲言又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我很喜欢听你唱歌。”他很大方地承认,眼睛看着我,微笑,笑容美好。
我的心底窜上一股莫名的喜悦,但本能地将其掩饰下去。我淡淡的笑,仿佛再自然不过的样子,“谢谢。”我说。
然后,两个人相对无言,微风抚弄着他柔软的发丝,他嘴角含笑,一副很温和的样子。一件薄薄的牛仔衬衫裹在他的身上,还是那样的一尘不染,干净得近乎透明。
“要进来吗?”我问他。
“不,不用。”他拒绝道,“我一定是打扰到你了,真的很抱歉。”他再次向我道歉,真诚地望着我,然后对我说再见。
不知道为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向我道歉的样子让我感到心酸,心里面巨大的失落感在膨胀,压迫着我。
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我趴在窗前,独自望着弈寒远去的方向发呆,完全忘记了练歌。
弈寒。他清澈如流水的眼神在我心底摇荡,绽放,在最寂静的地方萌生出一种叫甜蜜的东西。
很长时间过去后,我才发现,那个地方是专属于弈寒的,永远都是。
——
当天快要黑的时候,我才开始步行回家。回家,原本是一个温暖的字眼,可是对于我来说,那里只是一片空白。
洗菜,做饭,已经习惯每天做这些相同的事情,简歆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不出来。舅母的情况渐渐好些,有时我回到家,会看见她在做一些简单的家务,但她还是那样的憔悴,脸色蜡黄,像枯萎的花朵,只剩下萧瑟。
家里如同死一样的沉寂,一如既往的平静。舅舅还是没有音信,我问舅母,她表情躲闪,眼睛里却是巨大的失落。
“也许是工作太忙了吧,没时间接电话。”她说。
这个借口未免太过拙劣,舅母心虚的眼神早已将她出卖。
然而,我却什么也问不出。
一天深夜,我出去上厕所,路过简歆的卧室,听到里面若隐若现的哭泣声。
是她在哭,简歆。那是被悲伤冲洗过的哭声,在凄冷的夜里,她的无助和恐惧被赤裸裸地撕开,幻化成眼泪,淹没自己。
简歆是个相当优秀的学生,在学校里表现出色,成绩优异,也拥有很多朋友。唯一让她如此伤心的只有病弱的舅母和杳无音信的舅舅,她恨他们,所以她和他们冷战,想用这个方式惩罚他们。但是她不知道,她所有的恨的来源都是深刻的爱,无法改变的爱。在伤害对方的同时也在狠狠地切割自己的心脏。
可怜的人。